越歆瑶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有点不对" "怎么了?" "太安静了" 这么深的林子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岂不是奇怪,况且她还察觉到了一丝杀气。 桑榆心底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茅草屋,咬牙快步跑了过去,推开房门,脸色瞬间惨白。 漫天血花四溅,是她眼底唯一的颜色,那血还是温热黏腻地落在脸上,桑榆几乎是呆住了,楞楞地看着那人将剑从姑姑身体里□□,又是一阵血雾弥漫了视线。 "是你……"桑夏唇角涌出大量鲜血,夹杂着紫黑色的内脏碎片,话还未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姑姑!"桑榆好似也才回过神来,一声怒喝,红了眼圈,下意识地用起了夙命曾教她的问情剑法,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往黑衣人身上攻去。 黑衣人猛地回眸,眼底飞快地闪过些什么,明明举手之间就能化解她的攻势,却一味躲避。 越歆瑶飞身而上,挡在她身前,"你不是她的对手,让我来" 桑榆喘着粗气,几乎要站立不稳了,跌跌撞撞往姑姑身边走去,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本来以为这次找到了姑姑就可以一直陪着姑姑,谁知道只是一天的功夫就物是人非。 昨晚这个小屋里的欢声笑语还在耳旁,那是漂泊多年的她许久不曾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她曾以为待她和夙命和好后,就可以正式介绍给姑姑认识,从此一家人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 谁知道这期许还没来得及实现,便永久地破灭掉了。 幸福永远稍纵即逝,桑榆抱着姑姑渐渐变冷的身子泣不成声:"姑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榆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姑姑,你不是说要给我做东坡肘子么?昨晚可是榆儿做的饭,姑姑你要抵赖么?"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死寂,黑衣人眼中似有动容,柔情悔恨内疚各种情绪jiāo织,最终化成了回眸一瞥。 桑榆将姑姑的遗体平放好,缓缓起身,从来都是温和淡雅的女子,眼底竟然有一抹yin狠。 "歆瑶,求你件事,我要这个人的项上人头" 越歆瑶点头,攻势更加凌厉,黑衣人不得不且战且退,拿剑的手有一丝颤抖。 她说……她要她的项上人头。 黑衣人身子微微一晃,心脏猛地抽疼起来,越歆瑶的剑已经攻到了身前,她不得不咬牙举剑相抗。 落叶被迸发出的剑气席卷,纷纷扬扬落了满天,桑榆怔在原地,心如死灰,看着黑衣人手里还在滴血的那把剑,兀地笑了出来。 那把剑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曾亲手缠上剑穗,枕边人日日夜夜不离身,她还曾笑言不如你就和这剑过一辈子得了,那人垂眸浅笑,吻上她的唇。 "剑哪里有这般软玉温香,让人欲罢不能" 笑声苍凉而无助,紧紧攫住了夙命的心脏,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桑榆脸色惨白,心底的疼也一点一点蔓上来。 桑榆拿过越歆瑶的剑一步步朝她走去,剑锋反she出冰冷的弧度,夙命微微阖上眼,面上一凉,覆面的黑纱被挑落。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夙命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桑榆松开手,剑从掌心掉落,发出咣当一声轻响,夙命看着几乎失控的她,身子微微一晃。 嘴唇翕动,最终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桑榆轻笑,泪水悄无声息顺着脸颊滑落,她抬眸看着这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爱的人,她的容颜依旧清冷出尘,只是觉得好陌生。 原来她竟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她曾以为夙命对她也是有爱的,就算她曾带给她那么多伤害,可没有哪一次比这次伤的还深还重,让胸腔里这颗心都不会再跳动。 她最爱的人亲手杀了她最亲的人……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你杀了我吧"夙命举起含光,递到她手里,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她掌心冰凉,多么想握住替她暖暖。 可是桑榆已经举起了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就像初见时那样,眼底波光流转,湿漉漉的犹如林中惊慌失措的小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桑榆拿剑的手有一丝颤抖。 只要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 "没有"夙命微微阖上双目。 "桑家一百一十六口人是不是你杀的?!" 桑榆咬紧了下唇,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是"依旧是平静地波澜不惊的语气,夙命没有睁眼,可是鼻头却酸的厉害。 肌肤一阵刺痛,剑尖抵在了喉咙上,桑榆额前发丝被冷汗打湿,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几乎控制不住手里的剑。 "桑榆"越歆瑶有些担心,怕她伤了夙命,又怕她伤了自己。 从来没有哭过这么厉害过,眼泪不停地留,仿佛怎么也流不完,夙命不用睁眼也能相信那人是怎样紧咬了下唇,颤抖哭泣,楚楚可怜。 "桑榆,是我对不起你"一字一句吐出来,心如刀绞,夙命睁开眼将她的轮廓描摹了千万遍 ,最终在心里描绘出一副山河画卷。 那画里她是绝色美人,犹如枝头梨花般的清新脱俗,又如这尘世最初的一场雪,洁白不染尘埃。 也是……她的桑榆。 这就够了。 夙命又阖上眼,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剧痛。 桑榆缓缓放下剑,当所有的爱恨消磨殆尽的时候,她的眼底只有心如死灰,以及浓浓的悲戚。 她说,夙命,结发同心,如今削发断情,我从不曾后悔遇见你,只是爱累了爱不动了,我一直在追着你跑,你从未让我真正了解过你。 她手起剑落,扫断颊边一缕青丝,晃晃悠悠从半空飘落。 "姑姑昨晚还说让我带你回家看看,说要让我们惜缘,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可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眼泪汹涌而出,她仰头拼命忍住,"夫君,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以后我们不要见了,若是再见,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夙命的脸色瞬间惨白,薄唇被咬出了一圈血迹,"桑榆!"她低声呼唤,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只有片片衣角从自己掌心溜走。 桑榆转身跌跌撞撞离去,夕阳仿佛越来越红了,她抬手微遮了刺目的阳光,却在下一刻颓然倒地。 夙命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歆瑶将她抱在怀里,神情焦急,她却再也没有半分抱一抱她的勇气。 连安慰都是多余。 大概世间所有缘起缘灭,谁也逃不开避不过宿命一词,早在那个雨夜她轻声告诉她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结局。 "夫君,是这样吗?"桑榆小心地拿起彼此的两缕发丝,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挽在了一起,唇边的笑有一抹狡黠。 大红喜服衬的夙命脸上也沾染了几抹樱色,她偏头将人揽在怀里,"错了,是这样" 按住桑榆的手轻轻一挽,原本的活结变成了解也解不开的同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