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君心

她是红尘中身如浮萍的女子,她一生颠沛流离全拜她所赐。她是乱世里被人操控的棋子,从来都身不由己。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夙命是全天下最好的杀手,却永远也无法对一个人下手。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她看透世间人情冷暖,却永远也看不穿一个人。新文慢热,简而言之...

作家 酒暖春深 分類 百合 | 32萬字 | 114章
第(80)章
    越歆瑶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有点不对"

    "怎么了?"

    "太安静了"

    这么深的林子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岂不是奇怪,况且她还察觉到了一丝杀气。

    桑榆心底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茅草屋,咬牙快步跑了过去,推开房门,脸色瞬间惨白。

    漫天血花四溅,是她眼底唯一的颜色,那血还是温热黏腻地落在脸上,桑榆几乎是呆住了,楞楞地看着那人将剑从姑姑身体里□□,又是一阵血雾弥漫了视线。

    "是你……"桑夏唇角涌出大量鲜血,夹杂着紫黑色的内脏碎片,话还未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姑姑!"桑榆好似也才回过神来,一声怒喝,红了眼圈,下意识地用起了夙命曾教她的问情剑法,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往黑衣人身上攻去。

    黑衣人猛地回眸,眼底飞快地闪过些什么,明明举手之间就能化解她的攻势,却一味躲避。

    越歆瑶飞身而上,挡在她身前,"你不是她的对手,让我来"

    桑榆喘着粗气,几乎要站立不稳了,跌跌撞撞往姑姑身边走去,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本来以为这次找到了姑姑就可以一直陪着姑姑,谁知道只是一天的功夫就物是人非。

    昨晚这个小屋里的欢声笑语还在耳旁,那是漂泊多年的她许久不曾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她曾以为待她和夙命和好后,就可以正式介绍给姑姑认识,从此一家人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

    谁知道这期许还没来得及实现,便永久地破灭掉了。

    幸福永远稍纵即逝,桑榆抱着姑姑渐渐变冷的身子泣不成声:"姑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榆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姑姑,你不是说要给我做东坡肘子么?昨晚可是榆儿做的饭,姑姑你要抵赖么?"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死寂,黑衣人眼中似有动容,柔情悔恨内疚各种情绪jiāo织,最终化成了回眸一瞥。

    桑榆将姑姑的遗体平放好,缓缓起身,从来都是温和淡雅的女子,眼底竟然有一抹yin狠。

    "歆瑶,求你件事,我要这个人的项上人头"

    越歆瑶点头,攻势更加凌厉,黑衣人不得不且战且退,拿剑的手有一丝颤抖。

    她说……她要她的项上人头。

    黑衣人身子微微一晃,心脏猛地抽疼起来,越歆瑶的剑已经攻到了身前,她不得不咬牙举剑相抗。

    落叶被迸发出的剑气席卷,纷纷扬扬落了满天,桑榆怔在原地,心如死灰,看着黑衣人手里还在滴血的那把剑,兀地笑了出来。

    那把剑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曾亲手缠上剑穗,枕边人日日夜夜不离身,她还曾笑言不如你就和这剑过一辈子得了,那人垂眸浅笑,吻上她的唇。

    "剑哪里有这般软玉温香,让人欲罢不能"

    笑声苍凉而无助,紧紧攫住了夙命的心脏,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桑榆脸色惨白,心底的疼也一点一点蔓上来。

    桑榆拿过越歆瑶的剑一步步朝她走去,剑锋反she出冰冷的弧度,夙命微微阖上眼,面上一凉,覆面的黑纱被挑落。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夙命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桑榆松开手,剑从掌心掉落,发出咣当一声轻响,夙命看着几乎失控的她,身子微微一晃。

    嘴唇翕动,最终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桑榆轻笑,泪水悄无声息顺着脸颊滑落,她抬眸看着这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爱的人,她的容颜依旧清冷出尘,只是觉得好陌生。

    原来她竟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她曾以为夙命对她也是有爱的,就算她曾带给她那么多伤害,可没有哪一次比这次伤的还深还重,让胸腔里这颗心都不会再跳动。

    她最爱的人亲手杀了她最亲的人……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你杀了我吧"夙命举起含光,递到她手里,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她掌心冰凉,多么想握住替她暖暖。

    可是桑榆已经举起了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就像初见时那样,眼底波光流转,湿漉漉的犹如林中惊慌失措的小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桑榆拿剑的手有一丝颤抖。

    只要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

    "没有"夙命微微阖上双目。

    "桑家一百一十六口人是不是你杀的?!"

    桑榆咬紧了下唇,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是"依旧是平静地波澜不惊的语气,夙命没有睁眼,可是鼻头却酸的厉害。

    肌肤一阵刺痛,剑尖抵在了喉咙上,桑榆额前发丝被冷汗打湿,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几乎控制不住手里的剑。

    "桑榆"越歆瑶有些担心,怕她伤了夙命,又怕她伤了自己。

    从来没有哭过这么厉害过,眼泪不停地留,仿佛怎么也流不完,夙命不用睁眼也能相信那人是怎样紧咬了下唇,颤抖哭泣,楚楚可怜。

    "桑榆,是我对不起你"一字一句吐出来,心如刀绞,夙命睁开眼将她的轮廓描摹了千万遍

    ,最终在心里描绘出一副山河画卷。

    那画里她是绝色美人,犹如枝头梨花般的清新脱俗,又如这尘世最初的一场雪,洁白不染尘埃。

    也是……她的桑榆。

    这就够了。

    夙命又阖上眼,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剧痛。

    桑榆缓缓放下剑,当所有的爱恨消磨殆尽的时候,她的眼底只有心如死灰,以及浓浓的悲戚。

    她说,夙命,结发同心,如今削发断情,我从不曾后悔遇见你,只是爱累了爱不动了,我一直在追着你跑,你从未让我真正了解过你。

    她手起剑落,扫断颊边一缕青丝,晃晃悠悠从半空飘落。

    "姑姑昨晚还说让我带你回家看看,说要让我们惜缘,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可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眼泪汹涌而出,她仰头拼命忍住,"夫君,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以后我们不要见了,若是再见,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夙命的脸色瞬间惨白,薄唇被咬出了一圈血迹,"桑榆!"她低声呼唤,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只有片片衣角从自己掌心溜走。

    桑榆转身跌跌撞撞离去,夕阳仿佛越来越红了,她抬手微遮了刺目的阳光,却在下一刻颓然倒地。

    夙命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歆瑶将她抱在怀里,神情焦急,她却再也没有半分抱一抱她的勇气。

    连安慰都是多余。

    大概世间所有缘起缘灭,谁也逃不开避不过宿命一词,早在那个雨夜她轻声告诉她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结局。

    "夫君,是这样吗?"桑榆小心地拿起彼此的两缕发丝,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挽在了一起,唇边的笑有一抹狡黠。

    大红喜服衬的夙命脸上也沾染了几抹樱色,她偏头将人揽在怀里,"错了,是这样"

    按住桑榆的手轻轻一挽,原本的活结变成了解也解不开的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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