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好,死了gān净" 说罢,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离去。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许怪异,膝盖半弯,右脚似乎受过什么伤,微微向外撇着。 桑榆定定观察了一会儿,渐渐湿了眼眶,忽然拔足追了上去,"姑姑!" 老妪回过头来,眼神在她脸上聚焦,似乎有些茫然,褪去了那三分冷厉,依稀可见当年的柔情。 "姑姑,是我,我是榆儿……"桑榆紧紧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撒手,眼底翻涌的是重逢的欣喜与心疼。 在她五岁那年,姑姑带着她和娘亲去城外的姑苏寺避暑,路遇qiáng盗剪径,姑姑为了保护她和娘亲腿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后来幸亏官府及时赶到,才免了灭顶之灾。 姑姑也因此腿上落下残疾,却还qiáng笑着安慰娘亲,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两人之间的情愫越来越清晰。 儿时的包子脸,扎着垂髫小辫的小女孩,与如今眉清目秀温婉端庄的桑榆渐渐重合。 作者有话要说: 警告大家……不要空腹喝酒〒_〒血淋淋的教训→_→其实写到这里感觉后半部分的脉络已经清晰了呢→_→你们喜欢的nuè…… 第56章 桑夏 老妪楞了楞,眼底闪出泪花,"榆儿……真的是你么?" 这些年岁月打磨的她温婉动人,眉眼也长开了些,都说女大十八变,变得连她都认不出了。 "是我,姑姑"桑榆不住点头,热泪盈眶,还有什么比再见自己的亲人更加欣喜若狂的。 "榆儿,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我以为你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桑榆拉着她的手眼泪大滴大滴砸下来,"我很好,姑姑,反倒是你受苦了……" 姑姑从前也是临安有名的美人,如今不过也才四十左右的年纪,背就佝偻成这样,脸上还有深深一道疤,腿脚又不便,却还一个人守了娘亲二十多年。 这一天天,一月月,数年熬下来,若是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既心疼姑姑,又佩服她对娘亲的情意。 "不苦……不苦……守着她一切都值的,更何况现在还有我们的榆儿,榆儿回来了,你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出落的跟你当年一样漂亮"桑夏拉着她的手,在坟前跪下,老泪纵横,泪水划过脸上的疤,犹为可怖。 桑榆吸了吸鼻子,止住泪意,泪渍还在眼角,唇边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意,轻扯了衣袖替她拭泪。 "姑姑,我回来这是喜事,娘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姑姑哭坏了身子" 眼看着太阳西沉,桑榆将人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姑姑还未吃晚饭吧,跟我回客栈好不好?" 她还有好多话想跟姑姑说。 "对对,瞧我现在这记性,榆儿有许多年没有尝过姑姑的手艺了吧,跟我回家,待会儿姑姑去买点菜做你最爱吃的东坡肘子" 二十多年了,姑姑还能把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桑榆悄悄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拭泪,抬头的时候又挂上了笑颜。 应了一声,顺从地扶住她往林深处走去。 "回主上,那名老妪的身份暂时没有查清"黑衣人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深深低下了头。 感受到夙命身上寒意越来越重,他额上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也不敢去擦,"不过……不过……似乎是和桑家有关的人……今天下午的时候,看见……"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 "看见……楼主夫人……去了桑家老宅后的乱葬岗……" "知道了,你下去吧"夙命眉眼冷寂,但难掩嗓音里的一丝疲惫。 "是,楼主" "以后她去哪,就不必再跟着了" 相信跟着她的人不会少,那么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黑衣人一怔,看夙命脸色难看,又不敢多说,点点头行礼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处破旧的茅草屋,隐在林深处,屋内陈设简单,外间是简陋的灶房,里屋仅放了一张矮chuáng,和斑驳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桌子。 墙角垒了一些柴火,收拾的gān净整齐,如此清贫度日,让桑榆又红了眼眶。 "榆儿,快坐,我去做饭"桑夏将屋内唯有的一张矮凳,反复用帕子擦了擦,才让她坐。 "姑姑,你坐着,从前都是姑姑做饭给我吃,如今姑姑也尝尝我的手艺" 桑榆反而把她按在了凳子上,自己挽起衣袖进了外间。 与姑姑重逢的喜悦稍微冲淡了些许与夙命之间的yin霾,桑榆眉眼间有了笑意,殷勤替姑姑夹菜,"姑姑多吃点" "诶诶"桑夏不住点头,看着自己碗里几乎堆成了小山,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天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女子是……" 桑榆顿住筷子,眼底有哀意一闪而过,"没……没什么的……姑姑" "在姑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姑姑是过来人,不会介意这些世俗礼教,只要你们真心相爱就好" 桑榆往嘴里送着饭,顿时觉得食不下咽,只好含糊地应了几声,桑夏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跟姑姑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可好?" 看来姑姑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桑榆并不想让她担心,只好把这些年的经历避重就轻的讲了一遍,把在宁府里挣扎度日的那段全部隐去。 "她……她是个江湖人……脾气还算好……也有本事……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听到这里桑夏皱紧了眉头,"那岂不是你们居无定所,四处流离,拿什么来养家糊口?" "家……家在盛京,此次来临安也是她特意陪我回家乡看看" 看桑榆如今的穿戴打扮也不像是吃过苦的,桑夏这才放了心,轻拍了拍她的手,"既然有这个缘分便要好好珍惜,莫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说这话的时候,桑夏的目光仿佛透过她看向了别人,柔软而哀伤,看的桑榆心底也难受起来。 "姑姑……当初你和娘亲不是一起……" 那年的江南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她眼睁睁看着族人将姑姑与娘亲带离她的身边,那种无力感直到多年后还经常在梦中惊醒。 说起往事,桑夏也红了眼眶,"本是一起被沉塘的,你娘亲聪明,揣了一把匕首在怀里,隔断了缚在我身上的绳子,拼尽最后一口力气送我出了水面,自己……自己却……后来我又在河底搜寻了半天……也没找见她……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被湖石划伤……再后来桑家的人就把她埋在这里了……" 浑浊的泪花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是她爱她更多一点,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份爱谁也不比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