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落 入冬以后,天气越来越寒冷,盛京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纷纷扬扬覆盖了天地间,起初人们都以为是瑞雪兆丰年,直到京城中渐渐传来有人被冻死的消息,才觉严重。 天子脚下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远在北地的幽州诸镇,请求赈灾的奏折如雪片似地堆满了御案。 朝堂之上两派相争许久,你来我往各不相让,祁王纵使现在暂时失势,但长久以来在朝中底蕴深厚,生母又是正二品皇贵妃萧淑妃,中宫早已空缺多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反观太子这边,说的上话皆是武将居多,然行军打仗在行,论起赈灾却没几个真正能出的上主意的。 历年来但凡天灾人祸,赈灾的人选都是肥差,不仅可以从中渔利,还能收受当地官员的贿赂,若是差事办的好,回来少不得得升迁一两级。 皇帝已不再年轻,鬓角有了银丝,但那双眸子依然dong若观火,他不是不明白这些人的所做非为,但水至清则无鱼,世间万物讲究平衡,朝局更是如此,现如今看来这局面已在无形中被打破了。 他缓缓开口,嗓音威严冷厉,"众爱卿不必再争,朕已有了人选" "吏部侍郎沈慕何在?"皇帝抬眼扫了一圈,沈慕忙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磕头行礼。 "臣在" "朕记得殿试时你那篇策论写的极好,朕此次就给你个机会,来人,拟旨,命吏部侍郎沈慕总领赈灾事宜,三省六部全力协助不得有误" "是,臣等领旨" 沈慕带头在前面磕头谢恩,他掌心都出了薄薄一层汗,心底却是激动至极。 宁远这才舒展了眉头,眼神偶尔与容佑jiāo接的时候,彼此都暗自点了点头。 "这一道桂枣人参焖ji,加以桂圆红枣人参枸杞,冬天吃来滋补效果甚好"桑榆低眉敛目,恭恭敬敬盛了一碗放至宁国侯夫人面前,"婆婆请用" 她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桑榆这才又给宁远也盛了一碗,低眉的样子看起来颇柔顺,宁远接了过来随口问道:"泽儿呢?" "世子他……"桑榆欲言又止。 "这个逆子他又怎么了?!" "近日世子时常不在府里……妾……妾身也不知gān嘛去了……"桑榆脸上浮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袍下摆。 宁远冷哼了一声,还能gān嘛,不是出去架鹰斗犬就是流连花街柳巷。 家里摆着一个如花似玉的,他还偏偏不要。 宁国侯夫人搁了手里的茶盏,颇有些看不上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一天都呆在府里,夫君gān什么你得多担待些" "是……"桑榆红了眼眶,"妾身明白,夫君若是看上哪个直接带回府里,总好过外面天寒地冻的,伤了身体可怎么好" "胡闹!"宁远怒声低喝,"他以为咱们宁国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随便哪个不清不楚的女人都是能带回来的吗?!" 桑榆后退了两步,眼眶泛红,我见犹怜,"侯爷息怒……妾身不知" 宁远一楞,红衣少女眼底水光泛滥,波光流转间竟然有一种惊人的妩媚,让人心生怜惜。 "不关你的事,坐下吃饭吧" "侯爷!"宁国侯夫人暗自拧眉,自古妾不上桌这是规矩。 "闭嘴,都是你生的好儿子,吃饭!" 宁远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她只好忍了怒气眼看着桑榆款款落座,低眉浅笑。 "谢侯爷" "狐狸jing,那个妖妖娆娆的样子看着就来气!"回到自己院子里宁国侯夫人再也不需要隐忍,直接破口大骂。 "夫人消消气,不过是个妾,翻不起多大风làng"余嬷嬷跟在她身边已有许久,轻轻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 "我看老爷那意思是看中了她的,泽儿也是个没出息的,连个女人都制不住" "据奴婢所知,世子也曾去她那儿几次,只不过每次她都借自己月事来了推拒,倒是她身边那个侍女伺候了几次" 宁国侯夫人冷笑了一声,神色yin狠,"倒是没看出来啊,她还有这等能耐,看来这宅子是安宁太久了" "夫人可有什么打算?"余嬷嬷附耳过去。 宁国侯夫人没说话,白皙富态的脸上蒙上一层yin鹜,桑榆,你若是安分守己,还能容的下你,若是眼高于顶,这侯府少不得你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我已经照你们说的,接近了宁远,若是事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容楚唇角噙了一抹淡若清风的笑,眼底却有沉思,知道讲条件了,孺子可教也。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到时候没有人再阻拦你的去留,你可以隐姓埋名也可以改嫁,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过去"容楚顿了顿,又道:"若是你想在本王手底下做事,本王也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桑榆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眸的时候眼底有了坚定。 "王爷可否再答应小女子一个条件?" "你说,本王尽力而为" "若是事成,求王爷留沈慕一命" "他那般待你,你却如此有情有义,难得难得"容楚轻笑,点头应下。 出来的时候,正是日薄西山,雪霁晴岚,微风拂过,震落枝头薄雪。 夙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旁,桑榆早已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对她露出一个淡若清风薄雪的微笑。 "上次给你的药膏好用么,若是好用我再……" 夙命皱了皱眉头,"不必,走吧" 桑榆往后退了两步,嗫嚅着:"不……不了……今天我是出府采办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 夙命点点头,并未多说,转身如来时一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桑榆心底竟然有莫名的失落,半晌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送也好,每次风驰电掣追星赶月般的速度她是真心吃不消。 快到侯府的时候,她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去了街角一条小巷,那里有一家药铺。 浣花近日日渐消瘦,神思不振,吃什么吐什么,人也憔悴了许多,不如抓几服药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好。 刚踏进小巷,迎面走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桑榆忙低下头,挎紧了手中的篮子。 待到那几个人过去,她才继续往前走,行色匆匆,天色已晚,还是早点抓完药回去吧。 "可看清楚了,是不是她?" 男子点头,"看清楚了,确认无疑" 桑榆总觉得有人在尾随自己,她心下起疑,慢慢放缓了脚步,又猛地加快,后面那几个人果真露出了马脚。 掌心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心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许多念头,向路人求救?她很快否定掉,这些人已不知道跟了多久,若是让人知道她为祁王做事可是大大的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