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阖了下眸子,长睫扑闪让人看不清表情,若是从前报仇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可如今如果能找到凶手,还是想为桑家上下一百一十六口人讨个公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曾恨过桑家和你爹,但当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灰飞烟灭的时候,所有爱与恨也都消失殆尽了,剩下的就是守着你娘亲,过完这后半辈子" 桑夏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眼底有哀容。 "姑姑……" "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于是就去你娘亲坟守着,三更的时候桑家火光冲天,我担心你便跑去看看……"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桑夏微微阖了下目。 "那是一群身手利落的黑衣人,都蒙着脸,为首的那个身形瘦削,戴着一方面具,我便多看了几眼,别的就不知道了" 面具……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些什么,快的来不及让她深究让她细想。 只听见姑姑gān涩的嗓音响在耳侧,"睡吧,榆儿,不早了" 经过姑姑与娘亲的事之后,桑榆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安与悲哀,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若是夙命离开她,那剩下她一个人漫漫岁月长河该如何度过? 日复一日的思念,日复一日的折磨,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恒了一夜后,她大清早便下了榻,迫切地想回去见到那个人安好无恙。 而且还有姑姑的伤,她也得回去问问越歆瑶才行。 "吃过了早饭再走吧" "不了姑姑,我先回去,待会儿再来看您" "好,那你路上小心" 看着她脸上洋溢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甜蜜,桑夏并未阻拦。 "歆瑶,就算你不告诉我究竟怎么样才能彻底治好夙命身上的寒毒,起码也要告诉我她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 越歆瑶沉默了片刻,如果不是因为夙命的话,恐怕她此生都不会再踏进自己的房间一步。 "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命不久矣" 仿佛晴空霹雳,桑榆身子微微一晃,越歆瑶一把扶住了她。 虽然隐约觉得夙命的身体不太好,但从越歆瑶嘴里说出来无疑于判了死刑。 桑榆眼眶泛红,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袖,"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救她么?歆瑶,我信你……一定可以救她的……" 越歆瑶摇头,虽然有留恋,但还是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这不是有没有办法的事,这是她愿不愿意的事……" "我去说!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救她" "对于一个江湖中人来说,废掉武功形同废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她所有的骄傲赖以生存的能力保护你的能力全都没有了!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你明白吗?桑榆" 越歆瑶也激动起来,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全都落进了她心底。 桑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qiáng忍着,缓缓道:"那又怎么样,就算失去了武功,她活着就好,我有手有脚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你回去吧,此事我不会帮你" 越歆瑶转身,背对着她,从来都坚不可摧的人居然有一瞬间的疲累。 桑榆咬紧了下唇,不再说话,替她关好房门。 厨房烟雾缭绕里,桑榆一边扇着火一边被呛的低声咳嗽,渐渐红了眼眶,捂住唇有泪水悄无声息从指缝滑落。 "嘎吱----"房门一声轻响,苏若影闪了进来,桑榆急忙拿衣袖按了按眼角,掩盖住了泪痕,却掩不住依然通红的眼眶。 "又在替夙命煎药呢" "嗯"桑榆点头,冲她勉qiáng笑了笑。 这把剑跟随她十多年,辗转大江南北,却不见锈迹斑斑,依然是chui毛断发,无往不利。 夙命取了含光在手里缓缓擦拭着,眸底幽深。 那本该是剑柄的位置,原先垂着一段流苏,是一个女子细心结好,送她的生辰礼物,现在却空空如也。 她曾怀疑过桑榆喜欢她不过是因为自己武功高qiáng有权有势,能护她周全,所以在她和越歆瑶那件事发生后才会大发雷霆,因为那个人同样权势在握,还比她更温柔体贴,懂得揣摩心思。 她们之间从未真正向彼此坦白过心迹,只有你进我退的试探,若有若无的真情流露,那个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女子,便将这样隐秘的心思藏在了剑穗里,而她竟是从未深究过。 流苏,留夙,早该想到的。 夙命的心有一瞬间揪疼起来,她拿起含光起身下榻,她也想留住她,于是这件事非做不可。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就向桑榆坦白一切,包括那个三年之约,以及把那串剑穗要回来重新挂在自己的含光上。 桑榆端着药碗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放下了这碗药,端起旁边另一碗,出了厨房往夙命房中走去。 "夙命" 她轻轻敲门,唤了两声,没人应,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而入。 房间空无一人,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竟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桑榆心底一惊,又去看她往常挂剑的位置,亦是空空如也。 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莫非她是不告而别,不想再看见自己。 这恐惧让桑榆紧咬住了下唇,眼眶微涩。 "怎么了?"越歆瑶走到廊下的时候,正看见夙命房门半掩,桑榆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着。 "夙……夙命……不见了" "没事,放心,她不是不告而别的人"越歆瑶低声安慰着,想替她拭泪,手伸到一半又觉得突兀,只好缩回来放在袖口里。 桑榆点点头,看她的包袱还在,又松了一口气,自己未免有些大惊小怪,太敏感了一些。 许是这些日子神经真的绷的太紧了,只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桑榆抬头略有些歉意地冲她笑了笑,"我想麻烦你跟我去看一个病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走亲访友听见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有对象了咩→_→作者君的内心是奔溃的…… 第58章 残阳 " 这么说来,你此来临安还寻到了失散多年的的姑姑,那倒真是可喜可贺" 桑榆抿唇微笑,终于露出了一个这几日以来发自内心的笑意,犹如枝头梨花初绽。 看的越歆瑶心念微动,想上前牵住那只晃在自己身侧的柔荑,桑榆有所觉察,便往旁边退了退。 "那家的芡实糕不错,买点回去给夙命,她喝了药刚好可以吃" 越歆瑶淡淡点头,掩下眸中的失落,立在街角等她出来。 天边一抹残阳如血,昏huáng的光晕拉长了两个身影,镀上了一层萧索的意味。 不知怎地,桑榆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眼皮狂跳,脚步也不禁越走越快。 "怎么了?"越歆瑶低声问。 桑榆摇头,已经走到了娘亲的坟前,眼看着只有一盏茶的路了,林中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薄雾弥漫,有些许yin冷。 她稍稍放下了心,脚步也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