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隐藏 一夜无梦,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陆琬揉了揉眼皮,看看旁边早已经空空如也。薛三娘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子指不定又去什么地方溜达了。陆琬不用理会薛三娘,屋里有现成的热水,她洗了脸,梳了头。让下面给送了早饭上来。接着去敲隔壁的门,敲了半晌也没听见温融来开门,陆琬很是诧异,心道他睡得这样死?还是出了什么事? 陆琬正要叫伙计来帮忙开门时,却见温融却从外面走来。 陆琬虚惊了一场,忙道:“你什么时候出的门?” 温融道:“没事下面去转了一圈,顾大夫找我有事?” 陆琬见他没事人一样,心道看样子他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亏得她如此担心。 “我叫了早饭上来,一起吃吧。” 温融听说,眉眼带笑的说道:“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没多久,下面便送了早饭上来,一笼屉的水晶饺子,配了蘸醋,还有一笼屉的玫瑰馅儿的馒头,两碗青菜碎肉粥,并现炒的茼蒿芽、酱黄瓜、熏肉。 陆琬胃口还不错,每样都吃了一点儿,剩下的都留给了温融。温融也不客气,这些食物很快就见了底,吃完之后才想起:“三娘还没吃吧?” “你不用管她的,她自己知道。你是病人,多吃一点也有力气恢复。” 等到吃好了饭,陆琬又给温融把了脉,便忙着给他配药,客栈里熬药还算方便。张罗完这些,她也回房休息去了,打算把这些日子来落下的觉全都补回来。 在陆琬的精心照料下温融的伤势总算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好。整个人完全活过来了,暂时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温融身体没有大碍之后,便主动要求去前面赶车,让薛三娘去车厢内休息。 薛三娘虽然可以暂时休息了,不用坐在外面风吹日晒,可毕竟对温融不放心,曾多次的问陆琬:“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就让他走吧。一路跟着我们做什么?” 陆琬道:“他说他要报恩,送我们上京,又正好同路,要跟着就跟着呗。” “姑娘就是太心慈。” 这一日天气突变,到了中午时,天色就暗沉沉的,像是到了傍晚一样。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温融当机立断,决定不再一味的往前赶路,而是找一处最近的地方安顿下来。 他们的运气不错,在下雨之前找到了一座寺庙。 这座庙子,有前后两殿,庙里有七八个和尚,见有人投靠,也很高兴的接待了他们,安排了两间禅房供他们休息。 温融帮她们将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将马牵到了马厩里喂养,十分的细致。薛三娘以前干的活,基本都被温融接过去了。 突然多了一个人照料她们,不管是陆琬还是薛三娘都有些不适应。 很快大雨倾至,他们有了避雨的地方,暂且无忧。 陆琬望着窗外的雨,和薛三娘道:“现在这种赶路法,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薛三娘道:“说不好,快的话可能两个月后,慢的话或许要三个月,四个月也说不定。” 陆琬想起了家在春阳的姨妈家,她想着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姨妈,兴许姨父还能帮上她的忙。 “三娘我们在春阳可能要小住一段时间。” 薛三娘自然明白陆琬的用意,笑道:“好,都听姑娘的。说来这门亲戚也许久未走动了,五年前姨太太还带着他们家的婷小姐来京里做过客。姑娘你和婷小姐很亲厚,只怕婷小姐已经嫁人了吧。” 婷表姐的模样很快就浮现在陆琬的脑海里,在她的记忆里,婷表姐的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姨父是个教谕,亏得姨父把表姐养成了个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她还记得姨妈家还有其他的表兄,表妹,只是从未见过面,听得母亲提起过几回。 姨妈家是她还在在世为数不多的亲戚了。 这场雨到黄昏时分就已经停下来了,陆琬没有再继续窝在屋子里,她走出了禅房,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院子里有一丛芭蕉,被雨水冲刷过后,碧绿得发亮。 陆琬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芭蕉,便往前殿去了。 正好遇见了庙里做晚课的时候,陆琬静悄悄的走进了大殿,她跪在后面的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静静的聆听僧人们的诵经声。 陆琬仰望着那一尊尊宝相庄严的西方三圣,一脸的虔诚。 后来身旁的蒲团上又多了一个来跪经的人,陆琬不用偏头也知道是温融。他身上的药膏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是她亲手调配的,想忘也忘不了。 陆琬目不斜视,直到僧人们诵完了经文,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她起身的时候膝盖很是酸麻,差点没有站稳,好在身旁的人扶了她一把。 陆琬偏头和身边的人说了声“谢谢”! 大殿里除了他们俩,其余的都散了。陆琬依旧去每尊菩萨面前拜过。 “没想到你也是个信女。” “我对神灵很敬畏,也想拜拜菩萨为家里死去的人积一些福,希望他们来世能够投个好胎。”陆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清冷,和平常时的她没什么两样。 温融始终站在陆琬身后,听见了她这话便说:“人只有一辈子可活,哪里还有什么来世。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死了。” 陆琬觉得好笑,佛家就讲修来世,他不信来世之说,那为何刚才还要跪经? 陆琬默然的拜完殿内的每一尊菩萨,她最后来到三圣像前,看见了一个签筒,想也没有想就握着签筒摇了摇,后来一支签就掉在了地上。温融替陆琬拾了起来,他略看了一眼,就递给了陆琬,并说:“你拜完了菩萨,菩萨似乎并没有给你带来好运气。” 陆琬接来一看,前面是四句签文,她匆匆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翻过来一看,只见题着“大凶”的字样。 陆琬面上不显,内心却早就波涛汹涌。这一去果然是凶多吉少吗?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几年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唯一念头便是要查明当年的真相。陆家的人可不能白死。 温融眼见着陆琬十分冷静的将签条重新插进了签筒,面色异常的平静,他心中倒是一怔,这个女子的反应也太冷静了一些,难道她心中就不害怕?就不恐惧?这个女人实在奇怪极了。 他们一道走出了大殿,只见天色已经放晴了,西边的一带云彩已经染了红霞。 温融此时却安慰了陆琬一句:“风雨过后就能看见曙光,总有一天,所有的磨难和痛苦都会过去的。” 温融说完了这一句,他偏着头,看了一眼旁边与他并肩而立的陆琬。陆琬的脸上被霞光印染得通红,温融暗想,他们这一路也相处了有十来日了,不管高兴也罢,不快也罢,为何这个女人的脸上总是一脸的沉静。从未见她笑过,也未见她哭过,甚至不带任何的感情。 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这个女人又不是泥巴捏的,他想看看她因为欢欣时露出的笑容,也想看看她因为难过时而流泪时的样子。 陆琬并没有告诉薛三娘签条的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睡到半夜的时候,陆琬突然被薛三娘摇醒:“姑娘,你快醒醒。” 陆琬还在睡梦里,薛三娘好一番叫喊,陆琬才睁开了眼,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赫然见窗外火光通天。嘈杂声也传了来,这嘈杂声里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她心里一慌,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薛三娘急匆匆的说道:“姑娘赶快穿好了衣裳,只怕外面出大事了。我们说不定要连夜赶路了,也不知逃不逃得出去。” 陆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一支写着“大凶”的签,这样快就应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