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祭拜 “我找您只有一句话要打听。” 杨览点头道：“你说来，我能帮上的话一定会尽力。” “祖父他们都葬在哪里？” 杨览说：“在通州，每年香火都没有断过。” 陆琬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又对杨览磕头，并道：“恩公大恩大德，小女愿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陆姑娘你太严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事情过去这些年了，风声也小了些。不知陆姑娘将来有什么打算？” 陆琬红着眼圈说：“我之所以回京，就是想打探出当年祖父到底怎么被牵连上的。您都说祖父一生正直，他不可能干出伤天害理的事，再说谋害东宫，这样大的罪责，他不可能去犯。” 杨览神色凝重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对太医院，对皇宫里的事一点也不熟悉。老实说我也不相信陆太医会做出这等事。他那么睿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灭族的蠢事呢？肯定是被人当成棋子使了。这些年我也暗自的调查过，可惜不管是太医院还是皇宫我都无法伸手进去。” 陆琬泪流满面的说：“剩下的事该我担起来了。不知恩公住在哪里，知道了地儿以后也好登门致谢。” 杨览云淡风轻的微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陆姑娘你不用太在意了。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事。陆家的遭遇实在太惨，牵扯众多。这里面的水很深，稍不留意就可能会赔上身家性命。不过你一介女流能翻当年的案子吗？怕是不容易吧，有门路没有？” 陆琬颓然的摇头说：“暂时还没门路。” 杨览道：“只怕艰险重重，陆姑娘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得珍惜自个儿。” 陆琬点头说：“我知道的。” 杨览莞尔：“那陆姑娘自己多保重，只怕暂时还不能抛头露面，怕存了坏心的人上面去举报。” 这些陆琬早就清楚，所以她从不敢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姓陆。 末了，陆琬向杨览打听了通州的那个庄子在什么地方，杨览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这下陆琬便没有片刻的迟疑，和薛三娘赶了马车直奔通州。 陆琬再没有半点沿途看风景的闲心，她端坐在车内，一脸的庄肃。当初从京城逃亡出去的时候，就一直在畅想着有一天能回来祭奠死去的这些亲人们。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也太累。见着了祖父他们，她在坟前和他们说什么呢？ 在外隐居的这些年月，她从未忘记过陆家的祖训，一直不忘治病救人。她本着医者的本分，不忘初心。祖父这一生也遵守着医者的本心，兢兢业业的行医治病，为什么就不能有个好下场？ 到通州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山头，寒意也袭了上来。陆琬进了庄子，向人打听了坟头在什么地方。一个赶牛的儿童，手指向了对面的山下。 陆琬再也不敢停留，她急忙的朝那处奔去。她想起了小时候，祖父从外面回来，高兴的唤一声：“琬琬！”她也是这样的朝他奔去。那时候陆家的院子里洒满了她欢快的笑声。 她想起了嘉佑七年的那个春天，想起了她最后决定去庄上看种的药材，本来想和祖父道别的，却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他回来。还是母亲催促着她快走了，当心晚了。 这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她站在夕阳里，终于看见了平地而起的这一座座的土丘。陆琬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热泪长流。 薛三娘静静的看着这些土堆，坟前没有一块墓碑，也不知里面到底埋的是谁。一眼看去，大概有十三四座坟堆。 她拉了陆琬一把，艰涩的说道：“姑娘，一起来整理一下坟头吧。” 陆琬忍着内心的痛楚，给那一座座的坟堆捧土，清理早就枯萎的野草。 她无法辨认坟里到底埋的是谁，只知道里面都是她至亲的朋友。她现在能为他们做的除了垒坟，然后就是替这些人洗刷冤屈。 薛三娘突然道：“这里有半截没有燃尽的香，最近有什么人来祭拜过吗？” 陆琬仔细留意脚下，似乎还能看见纸钱燃烧过留下黑色的灰烬。是谁？谁还在祭奠着陆家的这些罪人？ 不管是谁，能来看望的必定都是还能记住陆家的人，或许同样是杨览那样的好人。陆琬心存感激。 焚香、奠酒、烧纸钱。 看着升起来的火苗越烧越旺，薛三娘忽而说道：“姑娘，你看这火烧得真旺，看来会有好兆头。” “什么好兆头？” 薛三娘努力的安慰着陆琬，缓缓说道：“我也说不清，但将来肯定会有好事的。老太爷他们知道姑娘你来瞧他们了，他们心里喜欢。” 陆琬想起了祖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大伯父。三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长在锦绣丛中的闺阁少女，那时候她的日子过得极清净简单。还在向他们撒娇逗趣，未曾想，旦夕间就能让她家破人亡。之前所有的幸福都带走了，给她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 陆琬坐在那棵侧柏树下的大石头上，她真想多陪会儿亲人们。遥望远处是一片片的田野，尽头是一座座的山。谈不上什么风景，但却是极宁静。这里像极了她在永安住的那个村子。 祖父辛劳了大半生，最后长眠于此。他会甘心吗？ 不，不会的。他们死于冤屈，怎么可能甘心？ 陆琬望着身后这一座座的坟堆，里面应该没有埋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如今还不知葬于何处。杨览老先生只收了被判了斩立决的男尸，女尸他是不知道的。 陆琬暗道，等到有一天所有的屈辱都过去了，她有能力了，会把这附近的田地都买下来。重新修葺坟墓，最好是再将陆家死去的女人们的遗骨也都移过来。把这里建成陆家的祖坟。她在这附近再修座小院，长期的陪伴着他们。就像她从来没有走远，他们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