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夜诊 睡到半夜的时候，海棠苑的院门被拍响了，值守的婆子忙高声问了句：“谁啊？” “凤梧居的？” 婆子觉得奇怪，三更半夜的凤梧居找来做什么。陆姑娘这才睡下多久，会有什么事。她慢腾腾的来开了门，却见果然是凤梧居的菊明，菊明让小丫头提着灯笼，见开门的是刘婆子，忙问：“陆姑娘呢？” 刘婆子道：“睡觉呀。” 菊明带着小丫头一头走了进来，急匆匆的说道：“让她别睡了，快叫她起来瞧瞧我们大奶奶去。” 刘婆子更是诧异了忙道：“都这么晚了大奶奶找陆姑娘做什么？” “我们大奶奶喊心口疼，吃了药也不济事。这里疼得睡也睡不下了。” 刘婆子更是奇怪的说：“既然如此，怎么不请张大夫来家，找什么陆姑娘。” 菊明很是着急难得给刘婆子解释，这会儿雨茗过来了，急忙问道：“陆姑娘已经醒了，问什么事。” 菊明见总算来了个晓事的，便把闻人氏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就道：“大奶奶的意思，请陆姑娘赶紧过去看看。” 雨茗也疑惑忙道：“可是……” “哎呀，你怎么和刘婆子一样婆婆妈妈的，我们大奶奶病着可等不得了。”菊明说着就要亲去陆琬房里请陆琬。 雨茗忙道：“我去通禀一声。” 雨茗慌忙来到陆琬的帐前把菊明的事说了一通，不待雨茗说完，陆琬就径直起来了，道：“还愣着做什么，随我去凤梧居。”又让人把她的银针捎上。 此刻的凤梧居灯火通明，好不容易见陆琬来了。闻人氏身边的素香忙请了陆琬到了闻人氏的卧房。 房内数盏灯烛照得犹如白昼一般，青纱帐已经挂到了铜钩上，床上躺着的那个妇人此刻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痛吟。 “大奶奶，陆姑娘来了。” 闻人氏道：“快请进来。” 陆琬转过了屏风，径直来到了闻人的床前，也顾不得见礼，上前就问：“大奶奶觉得怎样？” 闻人氏指了指自己的心窝，痛苦的说了句：“疼！” “好，我晓得了。” 陆琬先替闻人氏诊了脉，随即又让丫鬟帮忙把闻人氏的衣裳脱掉，裸露出上半身。陆琬取了针来，火上烤了，找准了穴位便轻刺了下去。 闻人氏脸上颗颗汗珠滚落了下来，陆琬拿着帕子帮闻人氏擦了汗，说道：“大奶奶不用怕，施针过后就会轻松许多。睡觉就无碍了。” “那就好呢？” 陆琬道：“大奶奶这是宿疾，哪能好那么快，我再给开点方子，还要用几天的针几天才会有明显的好转。要想真正的痊愈还是我那天说的话，大奶奶需要一颗豁达的心。” 闻人氏心道，我现在还不够豁达么，我如今许身佛门，诸事不管不问，还不够豁达。她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在枕上对陆琬表示了感谢：“幸好你在家，不然我今晚还不知过不过得去。家里来往这些大夫也从没一个像你说话这样利索的。” “不碍事的，大奶奶放宽心就好。” 在等待取针的功夫，菊明在外禀报：“大奶奶，程姨奶奶、二奶奶、李姨奶奶、三爷那边打发人来问候大奶奶。” 闻人氏拧了眉没有说话。身边的素香晓事，含笑着说：“大奶奶，奴婢去回他们的话，您安心治病吧。” 素香说着就走了出去，廊上果然立了不少的人，不住的往闻人氏的卧房处探头。 “我们大奶奶多谢各位的挂记，现在陆姑娘在这里，没事了，劳烦各位这么晚还亲自跑来，都回去吧。等大奶奶好了再亲去各处道谢。” 其中李曼云身边的丫鬟忙问：“陆姑娘在跟前做什么？” 素香笑道：“能做什么，治病呗。” “治病？刚来的这位陆姑娘会治病啊？”中间不知是谁发出了疑问。 素香依旧温和的笑答：“是啊，陆姑娘正在给我们大奶奶治病，所以请回去吧。” 来探望的人一起起的相继散了。 李曼云遣了丫鬟去探望闻人氏，自己这会儿还在床上并未起来，不过睡意却早就没了。 等到派去凤梧居那边的人回来，丫鬟禀报说：“陆姑娘正给大奶奶治病，大奶奶说不用担心。” “治病？她还会治病？”李曼云惊诧不已。 “是，素香姐姐出来说的。” “哦。这个姓陆的果然奇怪。弄了半天原来是个医婆啊，我当是什么，偏生这样宝贝。”李曼云叽叽咕咕了几句。 一时间，陆琬会治病的事立马传遍了贺家上下。 正月二十七这一天，雨微将库房的钥匙交到了陆琬的手上。 “陆姑娘，您要看看账本么？” 陆琬片刻沉吟后，说道：“我不看账本，我守着钥匙。” 雨微微笑着说了一声是。 做好了这第一桩事，这第二桩贺霖说不急，那么她也等得，慢慢再谋划便是。 喝过了这碗茶，陆琬想便起身去了凤梧居，继续去给闻人氏施针。 凤梧居的人见陆琬来了，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问好的问好，通禀的通禀，打帘子的打帘子。 闻人氏正敲着磬，诵读经文。陆琬无声息的进来了，闻人氏也放下了经卷。 “陆姑娘，不知我还要用几天的针？” 陆琬请了闻人氏躺下来，说道：“后日就可以了。只是大奶奶还得配合吃药。” 闻人氏说道：“好。” 陆琬取了针，闻人氏安静的躺在那里，和陆琬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又问陆琬这技艺是传授的。 陆琬淡然道：“祖父教的。” “那可真是家学渊源。经过你这几天的调理我已经好许多了。”闻人氏记得九襄和她说陆琬是九襄救命恩人的时候，闻人氏还没大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是这个陆姑娘治好了九襄的病。怪不得如此的看重她，闻人氏心中一片了然。 “是，大奶奶以后也得注意点，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可大悲大恸大喜。” 闻人氏便说：“还有什么事值得我大悲大喜的。” 寡妇奶奶，身边没个儿女，过得是比别人艰难一些，这些陆琬也理解。 等到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了，陆琬取了针，将一枚枚的银针都放进了针套里，卷成了筒，就要起身告辞。 闻人氏开口挽留了她：“陆姑娘多坐会儿吧。反正你回去也没事。” 陆琬答应着说好。 闻人氏让人把上好的茶叶取了来，她亲自给陆琬倒了一碗茶。 陆琬起身接了，于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不说一句这茶好，从来都是闻人氏问什么她答什么，脸上也永远冷冷淡淡的。 闻人氏后来失笑道：“好像没什么事让陆姑娘开心，也没什么事让陆姑娘难过。是不是我要修炼到陆姑娘这一步病也就大好呢？” 陆琬点头道：“是啊。” “还真是这样啊？”闻人氏笑了起来。 这是陆琬第一次看见闻人氏如此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大奶奶，您能像刚才那样的自在的多笑几回，哪里还用吃什么药啊。” “是，陆姑娘说得很对。你来我们家这些天了，习惯了没有？” 陆琬平静的说：“哪里都一样，没什么不习惯的。” “这就好，这就好！”闻人氏点点头，很是满意。 帘外有人通禀：“大奶奶姜姑娘来了。” “快请她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