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介怀

    “四郎他为什么会突然带陆姑娘回家啊？”姜夫人觉得这事实在太奇怪。

    闻人氏答道：“说是陆姑娘没处可去，正好又救了我们家九襄一命，所以就带回来安置着。”

    姜夫人听到这里点头道：“怪道不得，救命恩人怎么样报答都不为过。”

    是救命恩人吗？只是个救命恩人吗？姜韵的脑海里有浮现出刚才贺霖看陆琬的那一幕。她不过是旁观者，所以看得清清楚楚的。这种滋味实在是太令人憋屈了。

    闻人氏听见姜夫人这样说也释怀了，起初还怕姜夫人和姜韵恼，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气度心胸是比别人不同。闻人氏很自然的就拿程姨娘和王姨娘做了一番比较。

    “九襄将这个女人交给了我，让我好生照管着。”

    姜夫人抿嘴笑道：“照管一阵子，等她回自己家就好了。”

    闻人氏这时候倒同情时陆琬来了，叹息道：“听说是没地方去，家人都不在了。小小年纪实在可怜。”

    姜夫人“呀”了一声，很是惊奇，忙道：“还真看不出来这个陆姑娘这样可怜。”说着又对姜韵道：“可怜了这么齐整的一个小姑娘，我们也帮忙照料帮衬下这个陆姑娘。”

    姜韵忙点头说：“我会的，母亲。”

    闻人氏忙道：“姜家果然是积善人家。看样子那陆姑娘今后有福了。”

    姜夫人含笑着说：“不是看着她可怜么，又没个依靠，能帮一把是一把了。”

    这边程姨娘送了些铺陈被褥之类的东西过来，又送了两样摆件。一艘木雕帆船，甲板上还立了许多寸许高的小人，各种情态皆栩栩如生。能把一艘船做得这样用心也确实难得了。还有一样便是一架炕屏，炕屏上画着大枝的没骨桃花。浓墨重彩，粉艳艳的。

    在陆琬看来，炕屏和帆船一比相差太远了，简直就是一俗物。她不知为何程姨娘会让人送这个来，是为了取笑自己也是一个俗物而已吗？

    暮色十分，吹起大风来。院子里原本晾晒着衣裳，丫鬟们忙忙的去收衣裳。陆琬坐在窗下看书未动。

    片刻之后，她听得帘栊响动，这脚步声太过熟悉，即使不抬头也知道是谁。

    “春天还真是风多。也不知明天会不会下雨，要是下雨的话怕是阻了路了。”贺霖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到了陆琬跟前，低头看了一眼陆琬手里翻动着的那本书，笑道：“你看的什么书？”

    陆琬忙将书合上了，含笑着说：“是这屋里原本有的一本书，我拿来翻动两页。”

    “没事，我们家还有一个大书房，里面藏了不少的书。你喜欢什么自己随便去翻，他们也不会为难你的。”

    “哦？武将家也藏书啊？”

    贺霖脸色微赧，说道：“难道就不许武人读书啊？”

    陆琬忙说：“话不是这样说的。”

    贺霖笑道：“好啦，不过随意一句玩笑话。”

    等了一会子，雨茗在帘外禀道：“陆姑娘，晚饭已经备下了，请问摆在哪一处？”

    不待陆琬说话，贺霖却高声应了：“就摆在这里吧，正好我也还未用饭，与陆姑娘一道。”

    陆琬没有说什么，很快的丫鬟们鱼贯而列，眨眼间炕桌上就堆积了好些碗盘。贺霖又命人烫了一壶黄酒来。

    “我们这里就算是饯别宴了，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把你一人扔在这里我很是不舍，不过你放心，熬些时候，总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俩再长久的在一处，永远也不分开。”贺霖说这话的时候替陆琬面前的酒盏里倒了满满一杯。

    陆琬推辞道：“我不善饮酒。”

    贺霖笑道：“偶尔饮这么一两杯有什么要紧的，我要走了，难道你不给我饯行？”

    陆琬推辞不过，便抿了几口，贺霖又殷勤的给陆琬跟前布菜，指着一碟子肉菜说道：“这是我们自家厨子做的酱肉，你尝尝看。”

    贺家如今虽然住在晋阳，但饮食习惯还是保持着在福建时候的样子，每日三餐必定米饭，很少吃面食。

    陆琬略尝了一筷子贺霖说的菜，点头道：“很好。”

    贺霖听陆琬说好吃，便把整盘子的菜都摆在了陆琬面前，说道：“都在这里了。”

    “我吃不了这些的。”

    “以后你想吃什么了，就让人做去。这海棠苑里也有自己的小厨房，不过是找两个厨娘而已。千万别委屈自己了，知道吗？”

    一杯酒下肚，陆琬坚持不肯再喝了。贺霖看去，在烛火的照映下更显得陆琬两腮带赤，犹如那屏风上画着的桃花一般，说不尽的妩媚风流。贺霖盯着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恨不得要把眼下这一幕幕牢牢的刻在心里，今生今世也不忘怀。

    饭罢，丫鬟捧着铜盆进来请他们漱口净手。

    陆琬在布巾上擦干了手，她想去院子里兜圈子。这时候贺霖却拉了陆琬一把，陆琬回头来红着脸说：“四爷有什么要吩咐？”

    贺霖含笑道：“我说过你私底下称我的字就好，我字九襄。”

    他说着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东西来，放到了陆琬的手上。陆琬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什么，诧异的望着贺霖。

    贺霖趁势就拉着她的手说：“这个你拿着，身边没钱傍身怎么行呢。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陆琬想起了贺霖拜托她的事情，点点头，便将银票收下了。

    贺霖陪着陆琬在院子里绕圈子，一圈两圈三圈，贺霖一直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拉着她的手，并不愿分开。

    陆琬后来道：“好了，我也要歇下了。九襄你明天还要赶路，也该早些歇下吧。”

    贺霖道：“是。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好好保重。”

    贺霖万分不舍，但还是只有离开。短暂的离别，是为了将来长久的在一处。

    贺霖抱了抱她，陆琬突然在贺霖耳边轻声说道：“那个豆腐包子真的很好吃吗？”

    贺霖还有些诧异突然明白过来，失笑道：“也一般般吧。”

    “我以后会学着做的。”

    贺霖这下更加惊诧了，不过很快明白过来，陆琬她这是吃姜家小姐的醋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生喜欢，原来这个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他清脆的在陆琬的脸上吻了一口，在她耳边低语道：“好，以后我只吃你做的。”

    说完便放开了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走掉了。很快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