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春风楼 陆琬回到齐家宅子的时候已经到掌灯时候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只想吃饱了饭,躺在热炕上美美的睡一觉,什么都不用管。 宝芝让小丫鬟端了饭菜进来,陆琬瞟了一眼,有糖醋鱼、糖醋排骨、鸡油松菌、腌天目笋、萝卜丝鲫鱼汤。 这样的晚饭算是十分的丰盛了,可惜陆琬不爱糖醋风味,因此虽然极饿,鱼和排骨根本就没有伸筷子。鲫鱼汤也甜丝丝的,她也不喜欢。就着松菌和笋干下了饭。 等到陆琬吃了饭,宝芝捧了套衣衫来,衣衫上还有一个黑漆匣子。 “奴婢替姑娘把衣服搭在架子上,明天起来也好换上。” 陆琬走近一瞧,一件大红色素面缎子翻白狐狸毛的斗篷,一件银红色金银二色线绣折枝梅花纹样的褙子,还有一条羊皮金沿边挑线裙子。三件哪一样不是富丽堂皇的,明天就让她穿这个?陆琬想起了春风楼的事,让她盛装去见什么人? 宝芝见陆琬打量衣裳,连忙将匣子掀了盖,里面是一套赤金的头面。陆琬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我就穿戴这些吗?” 宝芝笑着点头道:“是我们二爷特意让人去制办的,就怕姑娘不喜欢。” 陆琬沉静的说道:“我是不喜欢。” “啊?”宝芝心道,从面料到样式,这样的华贵,难道还不好吗? 陆琬让宝芝把炕桌移开,铺了被褥,她要准备睡觉了。 这时候在前院伺候的一个小丫头来了,站在帘外禀道:“顾姑娘,我们二爷有请。” “说什么事没有?” 小丫头道:“二爷说今天还没换药。” “药?哦,对!”陆琬差点忘记了齐杭受伤的事,家里还有些药粉。她取了药便跟着小丫头去了前院。 陆琬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便叫上了小丫头,让她跟着一道进了齐杭的书房。 齐杭正在灯下看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着了陆琬点点头。 陆琬什么话也没对齐杭说,只吩咐小丫头帮齐杭解开衣衫,露出伤口。小丫头倒十分的伶俐,很快的就帮忙解了衣裳,还解开了纱布。陆琬命小丫鬟掌灯,她仔细的端详了伤口,心道这药果然不错,眼看着就要结痂了。她低了头,熟练的上了药,换了干净的纱布替齐杭包扎好。 做好这件事,陆琬便准备告退了。 齐杭却开口叫住了她,询问道:“下次换药什么时候?” “依旧是三天后。” “哦,你不给我把把脉?” 陆琬忙说:“我见你的伤恢复得不错,精神也不错,就没这个必要了。” 齐杭却主动的伸出手来,放在书案上,对陆琬道:“最近我睡不大安宁,你替我看看。” 陆琬听说,只好又转过身来,在跟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准确的搭上了齐杭的脉搏,转过脸去,静心的替齐杭数脉。 很快的陆琬松开了手,淡淡的说道:“您还是继续喝淡竹叶茶吧。” “哦,那就交给你了。”齐杭突然握住了陆琬的手。 陆琬转过了脸,双颊通红,急忙的要挣开。好在齐杭只握了握,也就放开了。他面不改色的望着陆琬清丽的脸庞说:“明天巳正春风楼,希望你没有忘。” “明天我还要过去照顾伤员。” “我已经和安大夫交代了,说你有事暂时不能过去。明天我让你见见贺霖,你到底是谁说不定就知道了。” 陆琬一脸的惶惑,她是谁和见不见贺霖有什么关系? 这个男人始终没有相信过她,陆琬心里敢肯定。是什么时候两人的关系变恶劣的?陆琬想起了前两日她就站在这窗户外偶然听到的几句话,难道他是在怀疑她,怀疑她是贺家派来的奸细? 陆琬定定的说道:“你太多疑了,我根本不认识贺家的人,也不是周王身边的人。” “哦?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明白,还真是冰雪聪明。要想洗脱嫌疑,就和我一起去春风楼见贺霖!” 不能再这样的被齐杭掌控,她得证明自己的清白。陆琬这次点头答应了。 齐杭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应该不是敌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他太疑神疑鬼了。她若不奸细的话,可她为什么还要欺瞒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跟前这个女人弄明白?齐杭想得多了就觉得头疼。 坐在烛影下的陆琬看上去比平时温柔恬静许多,此时齐杭的心里荡起了阵阵的涟漪,看陆琬的眼神不经意间也从以往的锐利变得柔和不少。 陆琬听了半宿的北风,只睡了两个更次便醒了。窗户纸渐渐的染白了,她披了衣裳下了地,缓慢的穿上了鞋,轻轻的撩了帘子,开了门走了出去。 放眼望去,不管是地上,还是屋顶上、树枝上,都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怪不得昨晚吹了那么久的风,天气骤然变冷,陆琬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这时候宝芝过来了,温和的和她说着:“姑娘,外面冷,进屋去吧!” 梳洗、吃饭、漱口、更衣,和平日里并没多大的区别。宝芝很会梳头,灵巧的替陆琬梳了垂鬟髻,戴了头面,薄施脂粉。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衫。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 陆琬看着水银镜里的那个描眉画眼的自己微怔,心道妆扮后的她就是番模样么? 宝芝啧啧称赞:“顾姑娘今天这样一打扮当真好看。” 陆琬一脸的淡然,这样的自己还真不习惯。 细雪飞飞,陆琬戴上了斗篷上的那个风雪帽。齐杭正站在院子的树下等着她,她瞥见了他眼中流露出惊艳的目光。 陆琬安静的上了车,紧接着齐杭也跟着上来了。两人相顾无言。驾车的依旧是申弼。 车子驶出了城门,半刻钟后,在一牌坊前停下来了。 齐杭先下了车,他转过身来,朝陆琬伸出手去。 陆琬迟疑了下,之前向她伸手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把手递上去,自己扶着车厢下了车。 她跟在齐杭身后走着,直到他们在一两层高的小楼前停了下来。陆琬一眼望见了下面的那块烫金字的招牌,大大的写着“春风楼”。楼房通体朱红,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显得很醒目。二楼的一处窗户半开,她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