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投靠

    小顾氏特意安排厨房让给做几个好菜，等到晚上程绅和儿子回来一道给陆琬接风洗尘。

    陆琬暂且在程雪娥的房里住下，雪娥见陆琬身边只带了一个仆妇，连个丫鬟也没有，还把自己使惯了的丫鬟云芝给陆琬使。又见陆琬随身并未带几件衣裳，且都是些粗布衣服，笑着摇头说：“你这也太寒酸了些，要是不嫌弃我穿过的，我可以送你几件穿。”

    在外面这些年，陆琬早就从一个讲究吃穿的娇娇女，养成了一个随遇而安的女子，表妹一片好意，她倒没有拒绝，淡然道：“怎么会嫌弃呢，有的穿就不错了。”

    雪娥听她这样说，便让丫鬟给开箱子，拉了她给选衣裳。

    “这条石榴红绫裙是去年做的，今年一次都没有穿过，可惜当初染色染得不好，洗了两次就掉了了些色，没有以前那么鲜艳了。你要是不嫌弃，这裙子就送你好啦。”

    陆琬没有嫌弃，大方的接了过来。

    雪娥又送了陆琬一件葱白色的立领衫，她不喜欢上面的绣花，还是簇新的，还没上过身，转手就丢给了陆琬。又送了陆琬一条藤黄色的综裙，一件丁香色的撒花褙子。又说陆琬太朴素了，一件首饰没有，因此开了自己的妆奁，让陆琬自己选簪钗。

    陆琬看了看妆台上摆着的那些匣子，各种金银饰物，还有玉器，说来也有八九件。雪娥让她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陆琬拒绝不了雪娥的好意，便看中了一枝镶了红宝的梅花簪子，正要取的时候，雪娥却突然拦住了她。

    “琬姐姐，这枝簪子不行，这枝簪子是及笄的时候婶娘送的，婶娘要是见我把簪子转手送给了你肯定会不高兴。”

    陆琬又去拿一枝翠玉的簪子，雪娥又道：“这枝簪子是才得的，我还没戴过。琬姐姐选别的吧。”

    陆琬最后取了一枝已经发乌的银质菊花簪，雪娥笑道：“这枝簪子配琬姐姐正好，就它了吧。”

    雪娥又十分热情的让云芝帮陆琬梳头，还说：“母亲说晚上要给琬姐姐接风，你穿了这些衣裳过去，母亲肯定也喜欢。”

    云芝手巧，帮陆琬梳了个垂鬟髻，换了雪娥送她的衣裙。雪娥又取了自己常用的脂粉来，让陆琬自用。

    晚上的时候，程绅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问小顾氏：“家里来客人呢？”

    小顾氏笑道：“是啊，还是个远道而来的贵客，你猜猜是谁？”

    程绅没有头绪，也不愿意猜，随口说：“我怎么知道是谁呢。”

    小顾氏接过了程绅换下来的衣裳，言语轻快的和他说：“是琬姐儿。”

    “琬姐儿是谁？”程绅记不起家里有这样的亲戚。

    小顾氏忙道：“就是我那嫁个到京城陆家姐姐的女儿啊。”

    “陆家？”倏忽间，程绅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他沉声问道：“陆家还有个女儿？”

    小顾氏赶着解释：“怎么没有，我姐姐就这么一个女儿。之前我还以为琬姐儿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你要是不信，一会儿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雪娥正和陆琬谈天说地的，十分热情，小顾氏那边遣了丫鬟来请陆琬和雪娥过去用晚饭。雪娥亲昵的挽了陆琬的手，相约着一道出去。

    及至花厅，小顾氏见不过一下午的功夫，雪娥就和陆琬这样的亲密了十分的欣慰。

    陆琬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上首的那个男人，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并未戴冠子幞头，一身半旧的宝蓝色直裰，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她便知道这就是姨父了，于是盈盈下拜。

    程绅满意的点头笑道：“是琬姐儿吧，我都听你姨妈说了。既然来我们家，什么都不要担心，安心在我们家住着，缺什么东西就和你姨妈说，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陆琬清脆的应着是。

    程绅笑着和小顾氏道：“不愧是陆家养出来的女儿，是比我们家的这些女孩子看着落落大方。”

    在还没见面的时候，小顾氏还以为程绅会嫌弃陆琬，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赞许，也跟着点头笑道：“陆家是大家，当初一提起绍兴陆氏，谁不晓得啊。家学渊源，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可比的。”

    小顾氏说这些的时候，陆琬一脸的平静，脸上不喜不悲。

    小顾氏拉了陆琬坐在跟前，又一个劲的让丫鬟往陆琬跟前的碗里布菜，全挑那些上好的菜给陆琬吃。

    等到用完了饭，小顾氏留了陆琬在跟前说话。

    “琬儿，你这次来姨妈家就安心的住下来吧。姐姐现在只留下你唯一的骨血了，我一定会好好的看顾你，待你和雪娥、卉妍她们一样。有她们的也就有你的。你什么都不要想，跟着姨妈，大不了以后姨妈陪一副嫁妆给你。”

    陆琬脸色微赧，静静的说道：“怎敢一直叨扰姨妈家。我来看望姨妈也是想姨妈、姨父、兄弟姐妹。小住几日就要上京的。”

    小顾氏一听陆琬还要继续上京，脸色凝重的问道：“你去京城干嘛？”

    陆琬柔声道：“这些年我苟且偷生活到现在，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想着一天能够回京，回京去查明当年陆家被害的真相。”

    小顾氏皱眉道：“琬儿，你也糊涂了。好不容易从那个火坑里逃出来，怎么又想着跳进去？你这一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么？快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来投奔了姨妈这里，就跟着我们一道过日子吧，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我们家虽然不及陆家富裕，但是要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陆琬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的姨妈，心道她怎么可能在春阳一直躲下去呢。她惦念亲情所以顺路来瞧瞧，却从未想过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她主意已定，任谁也改变不了她。

    小顾氏说得急了，忙和在那边翻书的程绅道：“老爷，你听听这孩子嘴里说的是什么话，哪里有自投罗网的，你也帮我劝劝她吧。”

    程绅只是淡然一笑，缓缓说道：“琬姐儿现在卯定了心思，你说什么也没用。还是让她好生在这里过几天安心日子吧。”

    “宏业！”小顾氏急了，便陆琬跟前叫出了程绅的字。

    陆琬还想替自己辩解的时候，突然进来的一个人。程绅忙问：“怎么都这时候了才回来？”

    “父亲！母亲！”

    陆琬抬眼一看，不远处站着个少年，一脸的神采飞扬，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身大红色的斗篷。

    少年见屋里多了一个人，很快的目光就落到了陆琬身上。

    “我们家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天仙似的妹妹？”

    小顾氏听了儿子的话，噗嗤一声笑，忙指着陆琬说：“这是你陆家妹妹。”

    少年听说，便向陆琬作揖行礼：“在下程峰给妹妹行礼了。”

    陆琬忙起身还礼不迭。

    小顾氏见他们兄妹和睦自是欢喜，又和陆琬说了几句话，便让陆琬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饭后，陆琬终于见到了温融，她关切的问道：“温镖师在这里习惯吗？”

    温融依旧温和的说：“习惯习惯，有得吃有得住，很好。”

    温融说着暗自打量着陆琬。却见她穿了葱白的衫子，藤黄的综裙。倒是比寻常的陆琬显得娇艳许多，不过他只一眼便知道这一身的衣物必定是程家女儿的东西。只是衫子的领扣处绣着黑色的蝴蝶，显得十分的突兀，一点也不好看，袖子似乎也短了一截，陆琬的白皙的手腕就露了出来。裙子也叫缝补过好几次，花样是柿蒂纹的，藤黄配了这深绿显得又脏又旧。一身的装束都是程家小姐不要的衣物。

    看着这样装束的陆琬，温融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