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消息 齐杭看着眼前的这个清丽明媚的女孩子,不管高兴也罢,痛苦也罢,害怕也罢,他却从未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出过什么情绪。她是个木头人?不会哭也不会笑?可是明明就在刚才,他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惊惶的样子。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可到底从她脸上的神情看出了她心中的慌张。 让她留下来,她就这么害怕吗? 齐杭盯着陆琬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定定的说道:“你知道现在是乱世吧,我们家是奉昭平乱的。” 陆琬暗道,这和她留在齐家有什么关系吗?不解的看着他,这一刻她没有退缩,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齐杭继续道:“与其投靠什么没什么来往的亲戚,不如留在我们家。总能护你衣食无忧,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照顾好我们家老夫人的身体就行。” 陆琬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她暗道,虽然现在还想躲在齐家身后去查一查当年的事,说不定顺着齐家来往的那些关系还真能查出点什么来,可是她却从未想过长久的留在这里。这里每个人待她都好,可是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唔,你还是不愿意么?”齐杭又向前逼迫了些。 陆琬觉得心口砰砰乱跳,她再也不敢抬头看他,无力的绞着手指,望着自己的鞋尖,缓缓说道:“老夫人总有一天要仙去的,我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齐杭突然笑了,笑声很爽朗,又道:“以后总有理由让你一直住下去的。”说完便扭头而去。 陆琬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嘀咕,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抑或是他看出了什么端倪来,刚才那番话故意说来刺探他的。陆琬早就觉得对齐家的这位二公子不能忽视,听说他很会用兵法,十分擅长计谋。 陆琬知道不能对齐杭掉以轻心,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这个人。显而易见的,应付齐杭比应付温融困难太多。齐家的朝廷里的人,又身居高位,她无法想象要是齐家知道了她这个罪臣之后的存在,会怎么处置她。 留在齐家也会有危险! 陆琬清楚的明白这事,可是她不能退缩,在事情还没查明之前,在齐家还没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就不能退缩。 晚上见着了薛三娘,陆琬把齐杭说的话告诉了薛三娘。薛三娘听后,说道:“暂住还行,不可能长期留在这里的。姑娘还有没完成的事。”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目前我们还要借助齐家的力量。”陆琬暂时把这事丢在了一旁,连忙又问:“三娘,我让你打听的事怎样呢?” “我问了好些人也不知道群英山庄在哪,所以这件事暂且不明了。” 一个镖局大家会不知道?陆琬感觉温融骗了她。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和他再也不会有什么牵连。 “那当年陆家的那些尸体都埋在哪里呢?” 薛三娘冷静的说道:“陆家死了四十八口人,陆家在京城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即便是有关系的也唯恐躲得不够远,生怕被牵扯上。据说这事出来之后,陆家几位老爷的尸首无人认领,晾了好些天。就要拉去乱葬岗的时候,是一个叫杨览的人帮忙收了尸。我还没找到这个叫杨览的人……” 薛三娘话没有说完,却听得陆琬伏在桌上痛哭了起来。薛三娘心里也很难受,死去的陆老太爷对薛家有恩,这些人中也有当年的好姐妹。她的心里怎能不难受。眼泪也就跟着滚落了下来。 “姑娘,你得保重。我们这是在齐家,要是让小螺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和她说。传到老夫人那里又该怎么解释呢。” 失去亲人的痛苦伴随她过了整整三年,三年来,她从未从痛苦里走出来过。 陆琬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三娘,你一定要帮我找到这个叫杨览的人,向他打听清楚,我要见他。” 薛三娘郑重道:“姑娘你放心,都在我身上。你可要好生保重,别让旁人瞧出什么来。” 这一宿,陆琬的睡梦里全是陆家的亲人。她看见了久违的祖父母,也看见了父母、伯父、伯娘。还像是以前的样子,大家住在剪刀胡同里,和和睦睦的一家子人。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场梦。 在小螺进来服侍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了所有的痛苦,和往日相比并没什么异样。 小螺帮陆琬梳了头,更了衣。 “顾姐姐,今天是冬至。一早老太太、老爷、二太太和二爷就进宫去了。他们走之前还吩咐厨房多做些饺子,让顾姐姐好好的吃一顿饺子。” 陆琬道:“我知道了。” 一上午陆琬都没出过院门,独留在房里发呆。小螺见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上前服侍。 直到未时初,齐家的管家匆匆来传话:“顾姑娘,我们老太太的意思,请姑娘立马坐了轿子进宫去。” 陆琬大惊,忙问:“我进宫去做什么?” 齐家管家道:“好像是要请顾姑娘给我们家娘娘看病。耽搁不得了,老太太他们还在宫里等着姑娘呢。”又急忙叫来了小螺,吩咐给陆琬重新换了衣裳,又帮陆琬收拾了药箱。那边轿子则早早的就备下了。 陆琬坐上轿子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之所以接近齐家,主动帮忙照顾齐老太太就是想着有一天能进宫,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管家怕她冷,轿子里不仅有火盆,还给她塞了个手炉。陆琬小心翼翼的捧着手炉,心里却极是忐忑不安。 她即将面对的那个德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当年太子的死,德妃会不会知晓一点情况? 她从纱窗处望去,只见街市繁华,又赶上过节更加增添了几分喜悦。这是她的故乡,久别重逢的故乡,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轿子停了下来,前面有把守的护卫检查。护卫并没有上来撩陆琬的轿帘,稍作停留后,轿子又继续前进了。 陆琬隐约的看见了高高筑立的红墙,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她亦看见了屋脊上坐着的鸱吻。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她跟着大伯娘入宫,给德妃看了病。如今时过境迁,大伯娘已经不在人世。她也从小丫头长成了个大姑娘。德妃她,早就把陆家人给忘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