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长嫂

    陆琬跟着贺霖跨进了凤梧居，一进院门就看见了院子里栽种着好几棵梧桐树。可惜这个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树枝，还看不到半点的绿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个鸟笼也没有。

    贺霖拾阶而上，这时候东面屋子的帘子掀起了，出来了一个穿着青色短袄的丫鬟。

    “四爷来了，我们大奶奶正在屋子里等您。”

    贺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陆琬，低声和她道：“跟我来吧。”

    丫鬟替他们揭了帘子，一股沉静的檀香味儿就跟着飘散了出来。陆琬没有多想就跟着贺霖进了屋。

    “九襄回来了！”

    陆琬寻着声音望去，却见窗下的炕上坐着个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挽着圆髻，戴着卧兔儿，鬓边同样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鹅蛋似的脸庞，白白净净的。身上裹了一件厚实的鸦青色的缎子袄，胸前挂了一串念珠，系着墨绿的皮裙。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大嫂！您近来无恙吧？”贺霖给坐在炕上的大嫂闻人氏作揖。

    闻人氏含笑着点头道：“你倒有些日子没回来了。”自从陆琬进门起，苏氏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陆琬身上，她便笑问：“听说我们家来了个客人，想必就是跟前这位年轻的小姐了。”

    陆琬忙上前给闻人氏行礼：“陆琬见过大奶奶。”

    闻人氏又笑问道：“十几呢？哪里人？”

    陆琬温声答道：“很快就要满十六了，祖籍绍兴，在京城长大的。”

    “哟，真是花朵一般的年纪。看见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我还真是羡慕。不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来贺家了。”

    闻人氏今年二十九岁，她已经做了快十年的寡妇了。要是身边有个孩子或许多个依靠，偏生唯一的一个女儿还不满两岁，就得了天花去世了。随即丈夫也撒手人寰，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一人活着没有意思，可是闻人氏却不敢追随丈夫和女儿而去。她替丈夫孝敬公婆，恪守妇道。好在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已经挺过来了。

    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她熬了快要十年，人生不知还有多少个十年在等着她。

    贺霖见大嫂对陆琬还算喜欢也松了一口气，他忙道：“大嫂，我将琬琬带回来，希望你能替我照料她一二。”

    闻人氏见贺霖直接称呼陆琬小字，心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眉眼带笑的说道：“你从来没有拜托我做过什么，放心吧，陆姑娘我替你照料着，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贺霖又道：“我和琬琬相识于危难之中，要不是多亏了她，只怕我已经毒发身亡。我心里很敬重她，也很爱戴她。偏偏她的遭遇坎坷，如今没处去，所以就想着把她带回家来，大家一处住着多少有个依靠。外面的战事还没平定，我必定不能长期在家里。如今家中虽然是程姨娘出来管事，但是他们也都和我一样敬重大嫂，不管大嫂说什么，他们都会听你的，所以我将琬琬拜托给大嫂了。”

    闻人氏忙道：“你放心的把她交给我，今后我也算有个伴了。大事要紧，你在外面也要保重！”

    贺霖恭敬的应了声是。

    闻人氏见陆琬生得瘦瘦弱弱的，心道，看样子四弟是瞧不上婆婆之前给看中的姜家的那个姑娘了。她和姜家姑娘交情好，这下该让她怎么办呢。

    “大嫂最近身子怎样？”

    闻人氏听见贺霖关心她，忙说：“还是老样子呗，好再冬天熬过来了，这里开了春应该要好许多。”

    贺霖看了一眼陆琬，忙和闻人氏道：“大嫂，琬琬她通晓医术，以后你身子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可以直接找她帮你瞧瞧。”

    闻人氏显得有些诧异，忙说：“还真看不出来陆姑娘原来有这番本事。”

    陆琬自是谦虚的说：“不过是略看了几本书，认得几样草药罢了。”

    贺霖听说也就笑了：“你在大嫂面前谦虚什么。快别这样。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的大嫂将来也是你的大嫂，自在一些，都是一家人。”

    陆琬脸上一阵阵的发热，在闻人氏面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闻人氏留了贺霖和陆琬用斋饭，贺霖没有拒绝。

    饭罢，贺霖让陆琬给闻人氏把把脉。陆琬让闻人氏靠在榻上，取了迎枕来，她给闻人氏把了脉。

    屋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没有。贺霖的注意力落在了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白描的水月观音画像上。

    “大奶奶这是气虚血弱，精气不足。需要长期的调理。”很快，陆琬就有了结论。

    闻人氏听罢，笑道：“一语命中，家里行走的大夫也都是这样说。可是我滋补的药也不知吃了多少斤了，然而效用却微乎其微。”

    “吃药滋补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需要自己慢慢的将养。将养的方法就更多了，需要进行一些适当的锻炼，更需要一颗乐观的心态。”

    闻人氏觉得陆琬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她年少时就命运多舛，女儿、丈夫去世后，她一直闷闷不乐。最黑暗的那两年里，她更是多病多灾。

    “大奶奶最近吃什么药呢？”

    闻人氏道：“还吃人参固本丸。”

    陆琬点头道：“倒也不错。这药秋冬吃不错，到了春夏就得换别的方子了。”

    闻人氏忙道：“那就请陆姑娘多多劳神了。”

    陆琬含笑着说：“不妨事的。”

    这时候一个婆子在帘外禀道：“大奶奶，程姨奶奶请你过去一趟。”

    闻人氏身子疏懒，不大想动，推阻说：“是什么事？”

    婆子禀道：“听说王姨奶奶房里短了什么钱，正找二奶奶理论，然后就闹到程姨奶奶那里去了。程姨奶奶平定不了，说请大奶奶出面。”

    闻人氏向来喜欢清静，也不爱管这等烦心事，听罢皱眉道：“她们的事等她们自己去处理，就说我身子不好。”

    婆子愣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道：“好，那大奶奶多休息。老奴这就去回话。”

    贺家几房现在没有分家，又住在一处，向来牵扯不清。贺霖见大嫂不愿意管事，心道家里看来就被程姨娘一手掌控了，好再有个王姨娘时不时的兴些波澜起来，能够平衡一下各房的势力。

    “大嫂，我带琬琬过去看一下吧，你好好的将养身体。”

    闻人氏点点头，说道：“也好。九襄，你什么时候走？”

    贺霖道：“明一早就得走，到时候再来向大嫂作别。”

    于是陆琬便跟着贺霖出了凤梧居。

    在去往程姨娘院子的路上，贺霖突然和陆琬道：“将来这个家说不定还得你来当，家里的这些琐事你现在理一理也好。”

    陆琬听说，诚惶诚恐的说道：“我现在何德何能敢插手贺家的事，你也别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贺霖转念一想，他好像说得太急切了一些，让陆琬不满，言语更加温和的说道：“没事，我们去看看热闹。你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