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问脉

    白大夫进了海棠苑的事立马就传开了。

    闻人氏正在佛堂里上香，听见了素香的禀报，微诧道：“看样子九襄他果然放心不下，要是问出什么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素香疑惑道：“难道夫人的病当真有问题吗？”

    闻人氏板着脸轻斥了一声：“能有什么问题，夫人前前后后请医问药府里谁人不知，夫人的病情急转直下是因为将军出了事。”理应如此，不会有错。可是九襄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闻人氏突然明白为什么会让懂医术的陆琬来家，还让她插手这件事。要是真的查出温夫人的病有异样，就直接打了她这个长房长媳的脸。

    李曼云这会儿正在程姨娘的房里，李曼云神情慌张的问着程姨娘：“婆婆，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你别自乱阵脚。查，我倒不怕他们查。曼云，我告诉你一句话，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李曼云沉默了，拳头慢慢的攥到了一起，说道：“我都听婆婆的。”

    程姨娘此刻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心中暗道，这个四郎到底在怀疑些什么？她就知道突然将个女人塞进家里不会有什么好事，特别还是个会医术的女人。如今还是静观其变，她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来，也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分本事。反正人在她眼前，都在她的掌控里，她也不怕。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拦到了二郎的前程，她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海棠苑里静悄悄的，贺娟与贺嫦相约而来，在檐下守着的雨茗、雨微等冲姐妹俩摆手，雨微上前禀道：“两位姑娘还是过会儿再来吧，这阵子陆姑娘有事要办。”

    贺娟朝中堂探了探头，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向他们，心道，这个外来的女人怎么这么张扬啊。她不喜欢，不如去告诉姨奶奶，让她想个法子把这个女人弄走。

    “夫人起初发病是个什么情形？”

    白大夫道：“关节疼痛，日夜难安。”

    “哦，脉象如何？”

    白大夫一愣，心道难道这个女子还懂得脉象，他随口道：“脉浮弱。”

    “浮弱？那就是关节有积液呢，你用的什么汤药？”

    白大夫更加疑惑，心道这问的都是内行才知道的事，这个年轻女子到底什么来历，看样子他不小心应付是不行，答道：“白虎加桂枝。”

    陆琬忍不住提高了两分音调：“不对啊，白虎加桂枝是用于脉如平，症状该是身无寒意，但骨头烦热疼痛所用汤药。大夫，您别因为我是个年轻姑娘不知事就随口唬弄我吧。”

    白大夫心里一沉，正色道：“看样子姑娘比老夫还清楚，那招老夫来是做什么？”

    “做什么，不就是问你当初温夫人的症状，当真如你这般开药的话不出事才怪。要不你是个庸医，要不你就是唬弄我。脉案呢，我要看脉案。”

    “脉案是有，姑娘不见得能看懂吧？”

    “没看过怎么知道懂不懂。贺家这样的信任你，你总不能胡乱给将军夫人用药。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白大夫为了力证自己不是庸医，便说：“脉案在医馆里，我并未随身携带。”

    “这个容易，你是哪家医馆的大夫，告诉我，我让人去取来。”

    白大夫垂首道：“济世堂。”

    陆琬听说便高声喊薛三娘。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薛三娘便成功的去济世堂取来了当初温夫人的脉案。

    陆琬翻开了脉案，仔细研读下去。

    “八月初三，脉浮弱，用防己黄芪汤，共三剂。九月十一，用柴胡桂枝汤……”陆琬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脉案记录得十分详细，从脉案来看脉象与用药用针并无不妥的地方。那刚才这个大夫就是随口说来唬弄她的。陆琬将脉案递到了白大夫面前，不悦道：“别以为我是个年轻女子什么都不懂来唬弄我。”

    白大夫擦汗道：“不敢，不敢。”他看向了堂上坐着的这个少女，年纪不大，但句句都正中要门。这个女子应该也会医术吧，说不定医术还不低。他心里捏了一把汗。

    陆琬又详细询问了白大夫温夫人临终前半个月的事，白大夫所答皆毫无破绽。看样子温夫人的死并没有异样，至少从医治的角度来看并没出错，但为何贺霖还这般怀疑呢。目前陆琬掌握不到什么，只好暂且把此事给搁置了。

    隔日一早，凤梧居那边派了人过来。

    彼时陆琬正喝红枣茶，青檀过来禀道：“禀陆姑娘，大奶奶说请陆姑娘一会儿随大奶奶去一趟王府。”

    陆琬惊诧不已，忙问道：“就我陪大奶奶去吗，还是贺家都去？”

    青檀说：“就大奶奶和陆姑娘。”

    “我知道了。”陆琬放下了红枣茶。

    雨茗开了衣橱帮陆琬选衣裳，秋桐开了妆奁匣替陆琬选首饰。屋里人都忙碌了起来。陆琬蹙眉道：“不过是进一趟王府，不用这样费事吧？”

    雨茗笑说：“陆姑娘第一次进王肯定还要拜见王妃、世子妃的，怎能不慎重呢。”

    陆琬听说也觉得在理，便由着雨茗她们折腾。

    雨微擅于梳头，替陆琬挽了个少女样式的高髻，重新修了发帘。陆琬本来就没什么首饰，只好把那枝先前闻人氏送来的玉兰簪戴上。

    雨微上看下看，还是觉得太朴素了些，只好在衣服上下功夫。杏红的素面紵丝褙子，只有袖口处用金线绣了一圈的卷草纹。本来要配那条红绫褶子裙，陆琬却摇头道：“不好，也太扎眼了。还是取那条白色的襕裙来吧。”

    雨茗听说，又只好把红裙放下，取来白裙来。这条白裙的料子不过是普通的茧绸，也没有一丝的纹样，毫不起眼。

    穿戴整齐后，雨微、雨茗依旧觉得十分朴素。

    陆琬让雨微跟她一道出门，院子里的事交给了薛三娘与雨茗。她们来到凤梧居处，闻人氏还在梳头，见陆琬来了，回头看了一眼陆琬，点头道：“辛苦你跟我跑一趟。”

    管事媳妇派了两顶小轿，雨微陪着陆琬坐在轿内。雨微向陆琬说起了王府里的事。

    “周王娶的是海宁谭氏，谭家同样是武将出身。世子妃和我们大奶奶是两姨姐妹，我们大奶奶的外祖家是有名的书香望族，据说族中还出过两位翰林，其中一位就是有名的大儒黄望之，而我们世子妃则是成国公的嫡女。”

    这么看来，比出身的话王妃是比不过世子妃的。陆琬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往下说。”

    “周王养了两个儿子，长子便是世子，次子据说自幼残疾。还养了两个女儿，长女便是宁康郡主，嫁给了赣州的廖氏，次女就是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宝贞。世子也养了两个儿子，只可惜都不是世子妃跟前养的。”

    陆琬觉得奇怪，忙问：“世子妃没有所出吗？”

    雨微道：“是，世子妃嫁给世子三年了，一男半女皆无。听说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的仙方也没效。”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有劳了。”陆琬心里有了底，要应付起来也容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