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听不进好赖话,蓝烟不由又瞪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睇嗔道:“知道你是个志向高远的,谁又拦着你精忠报国了,不过是权宜之计,暂且先把眼下这关对付过去罢了。你与二舅母总这般僵着也不是个事,还连累外祖母与一众人跟着你们不得安生。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章云飞面上还是不服气,在椅子上不受用地扭了扭身子,却终是没再说什么。 此时,里面响起周统林几人的铿锵的应答之声,“……微臣遵旨。” 转眼,他们便从里间走了出来,为首的周统林向蓝烟行礼道:“蓝妃娘娘与皇上在此稍后,微臣先去准备一番,再迎皇上与娘娘回宫。” 蓝烟方才还发愁这三两个残兵如何能护着皇上平安返宫,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当即为之一松,现下不过申初左右,离日落还有些工夫。再则,只要能搬来救兵,便是再晚些也不惧。 “如此甚好,有劳周统林及手下了。”蓝烟颔首,浅浅一笑,见他与两名手下衣衫破损多处,且上面血迹斑斓,遂道,“你们这一身于大街上往来实在不妥。三表哥,你找几件衣裳出来,教他们换上了再去吧。”后一句却是对着章云飞说的。 “多谢娘娘体恤。”几人也觉得这般出去委实太扎眼了些,并不推辞,拱手齐声与蓝烟道谢。 蓝烟微微颔首,“周统林身形比三表哥高大些,尺寸或许有些不合身,眼下姑且将就着穿吧。”说罢,辄转身去了里间。 这厢,章云飞二话不说地取了几套自己的干净衣裳来。又教人端了水放在院中,待三人梳洗已毕,换上一身洁净衣裳才送出府去。 “怎么这么久才进来?”甫一进屋,龙君宇如大提琴一般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语带埋怨。 她出去也不过两盏茶的工夫,竟似不愿与她分离片刻似的,直教蓝烟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便是他故意再找茬。 还未想个清楚明白,又觑见他不悦地眸光看了过来,蓝烟自离开时便有些许失落的心当下更不受用,一壁朝里走着,一壁淡淡地道:“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歇会。” 话中的敷衍之意,倚在床榻上的龙君宇岂能听不出,蹙了眉冷声道:“你这是又要与朕生分了。” 刚才还不顾礼数,直呼他的名字,虽然她以前也唤过,只是这一回听起来与前次皆不同,有种言说不尽的亲昵,他听起来颇为受用。可出去了一趟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又称他为皇上了。方才两人之间的惬意、和美的气氛,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的名字,即便是太后与皇后都不曾叫过,也只有她一人,敢当着他的面直呼他的名字,可他偏偏很爱听那绝少被人提到的三个字,从她的樱唇之内婉转而出。 走至床前,蓝烟还来不及说什么,已被坐在床沿的龙君宇一把扯了过去,不由失声惊呼道:“皇上,当心身 上的伤。” 这人脾气当真教人难以消受,稍有拂意,便不管不顾地发作开来,此刻重伤在身也没有半分顾忌,蓝烟直觉得头疼不已,一面又难免为他心疼。 果然,龙君宇痛的低低哼了一声,掣着她的手却紧攥着不放,另一手捂在胸前,半晌紧锁的眉宇也略微舒展了开来。 “皇上要什么直接说出来便是,何苦这般……”伤人又伤己。 龙君宇放她在腿上,瞅着她冷哼一声,“方才朕不过是没如你的意说出你想听的话,你竟给朕脸色看。” 蓝烟情知违拗不得,怕又扯动了他身上的伤,便极为配合地顺势坐在他腿上,心里的那点子伤心已荡然无存。 见他提及前事,面上有了几许不自在,仍强着嘴道:“皇上多心了,臣妾一向胆子便小,岂能做来那等不敬皇上之事。”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龙君宇犹自不信她的狡辩,仍旧板着一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孔,“你要朕亲口说出你想听的,却又不肯对着朕说出朕想听的话,这又是何道理?” 被他这样一问,蓝烟顿口无言,也觉得自己竟有些理亏起来,全然忘却了是龙君宇不肯先服软的事来。 “那……皇上想听臣妾说什么?”在他怀中的蓝烟涨红了脸,半晌才微不可闻地道。 瞅着她那宛若小荷初露般不胜娇羞的一副楚楚模样,刚才胸中尚窝着一股火气势汹汹的龙君宇,顿时英雄气短起来,不由地展眉笑骂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朕想听什么你会心里没数?你想听朕亲口说心悦你的话,朕自然也想听你说同样的话。” 蓝烟神色一怔,虽然那话说得不无勉强,但好歹教她等到了,心立刻如花绽放,面上仍矜持着不露出太多喜色。 “那皇上先说说打算心悦臣妾多久,一阵子,抑或一辈子?”她的心里话可没那么好骗。 见他的话令她重开了心怀,龙君宇心里也跟着愉悦起来,脸上颇具兴味地追问道:“一阵子如何,一辈子又如何?” “若是皇上心悦臣妾一阵子,那么……臣妾亦心悦皇上一阵子,待皇上有了心悦过臣妾的人,臣妾必不会缠着皇上不放,只早些告知臣妾便是。”蓝烟话说的无比的认真,一对明眸亦认真地凝着他。 她本呼之欲出的话是“那还不如不心悦”,闪念间又觉得自己有些不知餍足,一阵子总强如没有。一辈子那么长,这世间有太多的东西都不在保质期了,沧海桑田都可能成真,更遑论最易变的人心。 况且,她若真把敢煞风景地把这话放出来,还不又惹得他大为光火,上回的事至今犹教她心有余悸,她可不想再被他掐死一回了。到底未敢和盘托出,凝滞了片时,就势转了话音。 龙君宇对她的出其不意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若是一辈子,你又当如何?” 凝了一眼琉璃窗外,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在寒风里 飒飒作响,蓝烟故作轻松地笑道:“一辈子太长了,臣妾都不能发誓赌咒地说能心悦皇上一辈子,自然也不会强求皇上心悦臣妾一辈子。所以,一阵子就好了。一阵子就足以教后宫中的芸芸众妃对臣妾羡慕嫉妒恨的了,还是给自己也给别人留条活路吧。” “你倒是个知足的。”龙君宇似笑非笑地凝着她。 蓝烟心知,这话不能十分令他满意,但心里有所依仗也不太把他的气恼当回事。况且他身上的戾气,一如夏日的雨水,孩童的哭闹,来的快也去的快。 于是,无比讨好地道:“谁教皇上丰神俊朗,英武不凡,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臣妾是既贪念皇上男色,又不想给同样爱慕皇上的后宫女人们给生吞活剥了,只得见好就收。” “贪恋朕的男色,嗯,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只当朕心悦你,就不治你的罪了?”龙君宇的一张笑脸立时风云变色,冷着一张脸瞅着她。 蓝烟犹然面不改色地道:“古人云,****有甚于画眉。于闺房之内,皇上却这般严肃,难不成想听臣妾对皇上说出君臣奏对的那些官话来?再说,孔圣人曾有言在先,‘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足见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女子亦不能免俗。臣妾只不过说了别的女人不敢说的心里话而已,那里就值得皇上这般粗声动气,连治罪的话也说出了口。可见心悦什么的话,都是皇上拿来哄臣妾玩的。” 说着,一副泫然欲泣之状,以袖掩面,又在袖下偷窥着龙君宇的面色,若是势头不好,她也能及时逃命。 忽然,掩在面上的袖子被掣了开来,袖下的面孔一颗泪珠也无,一双眀彻的眼眸里墨黑的瞳子滴溜溜地转着。 看得龙君宇即便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他本就不信她哭得出来,此刻真相揭晓,话也懒得对她说了,一张脸就那么突兀地贴了过去,咬住了她无比柔软的唇瓣在齿间厮磨,对她的冒犯略施小惩。 她无理也能搅出三分理来,何况他确实有些理亏,又拉不下脸来向她说句软话。君无戏言,一国之君又岂能向一个小女子认错,还不如这般简单粗暴来得痛快淋漓。 见怀中的人被他咬的连声呼痛,龙君宇心中一软嘴下留情,动作一转而轻柔起来…… 俩人闹腾了一番,见龙君宇精力不济,蓝烟扶着他复又在上床安歇下来,自己也陪在一旁,彼此闻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静等着周尚武带人过来送他们返宫。 蓝烟的心逐渐变得宁静起来,望着闭目宁睡的龙君宇,忽然声音极轻地道:“皇上,臣妾父亲此时在何处?” 万寿节便没见到他的人影,上回秋荷送两位妹妹回府也没见到,在秋荷带回的那封信上,大哥说不会参加明年的恩科,也隐约提及父亲出了京,至于去了哪里却未说,或许应该也不知道,而唯一知道便是龙君宇了。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