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太后一直耿耿于怀不能安枕,问出口后,便不转睛地盯着皇上看,生怕错过当下所暴露的任何一丝情绪。 龙君宇迎着太后的目光,坦然地道:“不然的话,母后以为还会有什么?儿子在朝中处处受人制肘,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儿子只求母后多给儿子些信任,不要不分青红皂白,便轻易地毁了儿子好不容易方撑起的局面,便是帮了儿子的大忙了。” 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道:“以前你一直做得很好,母后便放得下心不大管你的事。可这回不一样,母后这么大反应,费这么多精神,皆是因你此次闹得太出格了,全然忘记了‘弃情绝爱’的话。” 说到最后,太后不由地拔高了声音,心气不由上涌。 她从不担忧皇上身边的女人多,怕只怕皇上对哪一个动了心,荒废了朝政,甚至最终蹈了先帝的覆辙。 后宫妃嫔多了,千娇百媚,燕肥环瘦的,他方才不会只钟情流连于某一个女人身上。雨露均沾,后宫亦会安定和谐不少,也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这样便能多些精力与时间,于政事上励精图治,有一番作为,也好收拾了先帝留下的这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儿子自幼便是听着这话长大的,又岂能忘怀。这些年来,后宫里三宫六院那么多妃嫔之中,得儿子宠幸的女人不知凡心,母后可曾见过儿子对哪一个上心过。以前如此,以后也自会如此。”龙君宇神色凝重,语调从容,全然窥不见、听不出半分的敷衍与心虚。 顿了顿,龙君宇又和缓地道:“母后为儿子能坐上坐稳这个位子,这些年也费尽了心思,操碎了心,儿子都记在心上呢,也定然不会辜负了母后为儿子的这一番辛苦操持。 如今母亲年事已高,哪怕只念在为让儿子能安心而心无旁骛处理**上,也该顾自颐养精神才是。儿子还一心想着,母后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东炎朝在儿子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天下大治的一副盛世景象呢。” 太后这才安心落意,伸手端过小几上的茶盅,饮了一口,面色亦恢复如初。 望着龙君宇,殷切地道:“你能把母亲自幼对你的教诲牢记于心,母后也便能放心地不再插手于你的事情了。 如今只一件事令哀家日夜悬心,寝食难安,你若真为母后能安心颐养,便尽快让雪儿身怀有孕。一旦皇上后嗣有继,母后了了一宗大心事不说,也能有个皇孙承欢膝下,含饴弄孙了。” 回想至此,太后在贵妃榻上动了动身子,对皇上能否走听进她的这句深切的嘱咐心里存疑,不然这么久皇后早该诞下皇孙了。 若不是皇后与另一个妃子皆有过身孕,她早都要请了冯医政过来详细地问讯一番了。 是夜,听闻蓝烟初醒,龙君宇辄抽身过来了一趟。 猛然见他进了屋,蓝烟在床上正欲起身行礼,龙君宇当即拦住,“免了。一天不知有多少人给朕磕头下跪的,不多 你这一份,你老实呆着吧,还嫌伤得不够重吗?” 蓝烟腿还疼着,也乐得不动身,遂道:“谢皇上体恤。” 龙君宇眉头未动,在床沿坐定了,一面自顾自地撩起她腿上的外裙,一面道:“现在如何了,腿还疼的厉害吗?” 鉴于秋节刚至暑意犹存,腿上伤情不轻,怕捂着了不好,蓝烟便并未穿**。秋荷给上过药后,只把掀起的纱裙拉了下来,轻覆在腿上。 主仆俩人都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探病,随意些也无碍,一切以养伤为重。 却不曾想过事有意外,偏偏这一回就来了人,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登堂入室的。 此时她一时不防备,竟给龙君宇手快地拉开了,腿上顿时一凉,面上辄泛起尴尬的一抹绯色。下意识地,便要把腿缩回纱裙下,却又被反应迅速的龙君宇双手扣住脚裸处,动弹不得。 又听他不豫地道:“别动。如今伤了腿,还这么地不安分。” 蓝烟只得老实起来,遂又想到彼此早便几度肌肤相亲过了,如今不过是察看一下腿上的伤势罢了,若执意不肯反而显得矫情了。当下,面色遂恢复了几分,任他施为。 忽又听龙君宇沉声道:“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蓝烟心想,这算什么,若不是你及时出面说服太后赦免了我,还会伤得更重呢。说不得,连性命都难保呢。 遂浅浅一下笑,轻声地道:“已经大好了,只是淤青未消,才看着吓人罢了。” “还说什么大好了,你瞧瞧这双腿还能看吗?“龙君宇微蹙了眉头,只当蓝烟拿话哄他,而面色清冷,语气中亦带了埋怨。转而又轻声地道: ”幸好,没伤着筋骨。” 他依然如故,时而喜怒不定,时而语带柔情。 而对着他,蓝烟已做不到以往任凭你如何对我,我都是淡淡的一副姿态。不由暗忖,或许是心里对他新生的那一丝感激之情,才换来了这些许的和气吧。 蓝烟微垂了头,静默不语起来。而迎面而坐的龙君宇,只顾盯着她青紫过上回数倍的伤势看,亦沉默无言。 一时,两人之间唯有寂静环绕,时间一如凝结封冻住的琥珀。 半晌,龙君宇不觉放缓了语气,道:“你心里,可曾觉得委屈?” 不意他竟问这个,蓝烟略了想了想,神色自若地道:“不论臣妾想与不想,终是做下了不该做的事,也给后宫的众妃树了一个不好的榜样。站在太后的立场上,不责罚臣妾不足以正后宫风气。 木已成舟,无论如何辩解,都改变不了臣妾犯了错的事实。臣妾受罚亦是咎由自取,作茧自缚罢了,除了羞愧难当,哪里还有脸面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呢?” “当真如此,还是怕朕治你的罪才这般说的?”龙君宇身子向后背靠着床帐,含了丝笑容道。 蓝烟心里不悦,当即脱口而出:“言为心声。臣妾不过是说了心中所想罢了,信与不信,但凭皇 上圣裁。” “言为心声。”龙君宇慢声地重复着这一句,眸光从蓝烟身上挪开,似慨叹地道:“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朕一向便很难听到言为心声的话。” 蓝烟直觉得,她随意所说的一句平常话,竟被龙君宇瞬间升华至一种极高的境界之中。也不由在心里感叹,人处的地位不同,果真是看问题的角度与高度也大不相同。 半晌,龙君宇再次凝视着她,道:“那你可怨朕?若不是朕强求于你,你也不必受这一番磨难。” 你的问题可真够多啊,我如今是病人,有这么无休无止地拿“为什么”折磨病人的吗?蓝烟心里的不耐与无奈,却也只得强自忍着。 当即也回视着他的眸子,不答反问,“那皇上可曾后悔过?” 蓝烟出其不意,极为勇敢地将了他一军,而后静观其变。 微微一怔,龙君宇随即轻笑出声,连凝着她的眼里亦含着笑,复又缓缓地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语气犹在回想一般地道:“在朕见了你狼狈地昏倒在地的那一刻,朕心中确乎后悔了。” 蓝烟勾唇一笑,“那臣妾亦不怨皇上。” “哦,又是为何?只因朕心生了悔意不成?”龙君宇质疑道。 蓝烟略颔首,郑重地道:“是。皇上有了悔意,往后自是不会再做那般出格的事了,而后宫中的妃子们也自不会再受臣妾今日的苦楚。臣妾也算是苦得其所,不算白白吃了一番苦头,又有什么好怨怪皇上的呢?” 说完只见龙君宇神情微楞,缄默不语地睇视着她,眼中有微微的惊诧,亦有着一抹莫名的东西在流转。 蓝烟的目光浅尝辄止地与他对视片刻,遂抵挡不住地逃了。他双瞳炯炯,与往日颇有些不同,令蓝烟不敢直视。 良久,才听他平静地道:“这番说法,朕倒是闻所未闻,颇觉得稀奇。想来整个后宫之中,也唯有一个你,遭了这样的大罪,竟还能心怀了这样的念头来自我解颐。” 这一番别有怀抱的话语,听着新鲜,品着也竟似大有余韵。他今日若不来这一遭,恐怕穷极一生都未必听得到这般触动人心的话。 故此,龙君宇一时竟颇为动容,整个人也随之沉静了下来。 原以为皇上大人来探病,一如领导慰问伤病住院的下属,问候关怀几句便拍拍屁股走人一般,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谁承想这一对领导与病人,竟一问一答,拉 拉杂杂地说了这么一大堆。 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见蓝烟渐渐地有些精神不济,龙君宇便欲起身离去,临走还不忘嘱咐她:“好生养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这话若是其他妃嫔听了,若许会欢喜不尽。然而,蓝烟却是如何也欢喜不起来,反而心中警铃大作。 当即,她便委婉地谢绝道:“皇上**繁忙,日理万机的,还请皇上不要以臣妾为念。“ “蓝妃,这还是在怨朕,不想见到朕,是吧?”龙君宇神色一敛,所有的好心情,于这一刻尽付东流。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