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中玉萱居长,见蓝烟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恭敬地道:“家中一切都好。姐姐不必挂心。今日是嫡兄送妹妹们来的,见了姐姐派来的人接才走的。先前是有些紧张害怕,不过见过姐姐身边的秋荷便好了些。” 玉萱态度出乎蓝烟意外的好,倒是让蓝烟微微讶异,可能是因进了威严的皇宫眼中所见的那些震撼还未散去,又因有陌生的宫人在场,不论是语调还是举止终究显得拘谨些了。 蓝烟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放得轻柔些,“既已进来了,且还得住些时日呢,妹妹们便不必过于拘谨了,在姐姐轩中不妨随意一些。” 在轩中任由你们如何随意,只出了轩门安分拘谨些便是了,我最讨厌的便是被人牵累,与给人收拾残局。只要你们不逾越过我的底线,什么都好说。蓝烟凝着两人,在心里思忖着。 年岁尚小的玉鸾,羞羞怯怯地始终耷着头坐在那里,通身丝毫不见罗姨娘身上的那股气派。看不到她的正脸,蓝烟觉得似乎是比她在府中时,愈见木然、畏缩了些。 在蓝烟与玉萱说话时,她偶尔也会偷瞥一眼端坐在榻上让她有些陌生的姐姐,又很快地垂下了眸子,盯着地上的金砖瞧。 这一切都尽收蓝烟眼底,心下不忍地对她招手,和气地笑道:“四妹过来姐姐这里,大半年未见了,刚才猛得一瞧似是长个了,上前来让姐姐仔细瞅瞅。” 进屋后除了请安,便一直安安静静、被冷落在一旁的玉鸾,清秀的面容上就带上了敬畏与拘谨地起了身。外面碧青色襦裙上系着的那块压裙的同色玉佩就垂落了下来,随着她迟缓的步子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 蓝烟脸上的笑容便不由多了几分赞许,虽然身量尚小,行止上倒也能见出几分闺秀的风范来。许是这几日刻苦练了一番,也未可知。 终归是,在这一点上,比之前像些样子了。 待她至榻前,蓝烟瞅着面前仿佛雨后新荷一般的玉鸾,手就没能忍住地拂上了她那滑溜溜,犹自带了几分婴儿肥的脸蛋。 实在是,无可比拟的少女所独有的色泽与手感。 一壁兴致勃勃地摩挲着那莹润滑 腻,蓝烟一壁翘起嘴角逗她道:“平日在府中,可有想过姐姐?” 生性怯懦入宫后拘谨无措的玉鸾,或许是为蓝烟一番苦心所营造的舒服而温情脉脉的气氛所感染,竟似鼓足了勇气,声音就带了平日少有的清脆,道:“有想。姨娘……姨娘经常会说起姐姐,这些日子说的更多了,说……说二姐姐是家里姊妹中是最有福气的,不但光宗耀祖,还教一族人都脸面上有光。 还说可不是谁家都有这等的福气,能让府上未出阁的小姐……入宫陪着皇妃娘娘小住的。叫妹妹多跟二姐姐学学,说是……说是只要能学到姐姐一二分,姨娘也没白遭了一回罪生下了我。” 难得她一个小人, 一口气竟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来,虽然略略有些涩滞,说道最后,小脑袋竟灰溜溜地垂了下去。 扶起她的脑袋,蓝烟嬉笑道:“四妹也觉得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吗?” 玉鸾点头,一面的认真,“嗯,二姐姐自然是有福气的,妹妹从前便很羡慕二姐姐有父亲与大哥哥疼着。” “是吗?你以后不用再羡慕姐姐了,其实父亲与大哥哥也是疼玉鸾的,只不过是玉鸾自己不知道罢了。以后,姐姐也会加倍地疼咱们玉鸾,好不好?”蓝烟心中微动,不由贴近了她。 玉鸾面容矜持,道了声“好。” 蓝烟轻捏了下她的小鼻子,逗小孩子一般地道:“好,便给姐姐笑一个。”见她浅浅地露了一个笑脸,才放她坐了回去。 又朝一直微垂了头,坐在那里没有插话的玉萱,笑道:“既然来了,你们便放开怀抱地在姐姐这里好好住一段日子。” 想了想,终归觉得话还是挑明了的好,“在轩中随妹妹们如何玩闹都不打紧,可一旦出了轩门,该守的规矩一点也不能差了。府中自幼便给咱们请了先生师傅教导诗书,研习礼仪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必妹妹心里也都是有数的。来之前,父亲与兄长也定然又是嘱咐了一番的,姐姐便不多说了。 再有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宫中来来往往的人分外多些,最好能不要乱跑免得冲 撞了贵人,或是被别人冲 撞了。这几日又来了不少同妹妹们一样来小住的各府小姐,不论认不认得,先头是好是闹,见了面俱要和睦有礼,不生事端才好。即便遇上了什么事,也要在心里想着息事宁人,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也不能任凭别人欺负了,堕了父亲的威名。这中间的分寸都要拿捏着,过犹不及。 一言以蔽之,到了外面,咱们姐妹一言一行,可都是尚书府的颜面,是父亲的颜面,亦是咱们自个的颜面。可记清了?” 俩人并立站起,恭声道:“姐姐放心,妹妹们记下了。” 蓝烟道:“为了按时入宫,想来你们定是一早便被身边的丫头唤醒了。折腾了这一遭,妹妹们也该歇歇了。” 望了秋荷道:“领妹妹们去住的屋里瞧瞧,若是有哪一处不满意的,就着妹妹们的意思更换过来。若是妹妹们不愿呆在屋里,你便领着在轩中四处逛逛。” 秋荷屈膝应是,笑着领着俩人去了右首的偏殿安置。 空落下来的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见蓝烟一直盯着帘子看,云婉笑道:“娘娘有些日子没在上午时落过屋了,今日倒也难得清闲了一晌。“ 昨日给皇后请安时,蓝烟便已禀了今日家中妹妹会进宫,请了今日的假。故此,在坤荣宫例行请过安后,便径直回紫铭轩候着人来了。 “可不是,这一会忙完了,一时反而不知要做什么了。”蓝烟不由一笑,啜了一口瓯中澄碧的茶水,忽而又道, “今日妹妹们来了,午膳得加几样菜才行。让人去后园中摘些新鲜水嫩的豆角、茄子,看看还有什么菜蔬可吃的,再挑出两样来,和着宫中送来的份例,你们拟个菜单子出来,给我瞧瞧。” 蓝烟在空间中摸清了清溪的功效后,暗中混了些在后院的井水中。园中的那些菜蔬,自此在井水的浇灌下长势分外喜人。 因掺入的溪水量少,菜园里的情形自是不能与空间作比,却也足够令人惊奇的了。 看着比平日鲜亮水灵,吃着也美味起来的菜蔬,轩中个个喜出望外,人人称奇。一时又寻不出个因由来,渐渐地就也视若寻常起来。 蓝烟仍是嘱咐了一遍,守紧自己的嘴巴,不得宣扬了出去。 见主子兴致盎然,似乎对两个妹妹的的到来很是欢喜,云婉凑趣道:“两位小姐可是来对了,久不见娘娘这般高兴了。奴婢这便把娘娘的意思吩咐下去,一会有了菜单子再来回娘娘。” 说毕便福了福身,掀帘而去。 蓝烟半倚在榻上,顾盼目光停驻在手中握着的半瓯子茶汤上,却心里寻思着方才玉鸾有口无心的一篇话。不由轻叹一声,难怪世家大族里非得指明了让嫡母管教庶出的子女。 嫡妻是一家之中至关重要的存在,是长辈们慎而又慎地为儿子聘了来的,在性情、教养与见识,甚至是人品上,一定程度上还是能令人放心与托付的,远非一般的姨娘之流可比拟。 姨娘们,说白了是单纯满足男子好色之心的存在。上司高兴了会有所赐,长辈心疼儿子孙儿在女色上受了委屈亦会有所赐,再下来便是他们自己一时起了色心收拢来的。 只要颜色好,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妾室的品行如何。故此,什么样的出身都有,良莠不齐。而府上玉鸾的生母罗姨娘便属此例。 罗姨娘农户出身,原是祖母身边的二等丫头,因薄有些姿色而自丫头上位。在母亲怀了哥哥后,被祖母赏给了父亲,育有两子一女。 有一子在两岁时因病夭折,兼之自幼受到家里“女儿都是赔钱货”论的熏陶,故此对后来生下的儿子夏侯澈百般呵护,娇生惯养得比女儿夏侯玉鸾甚百倍千倍,属于重男轻女的典型人物。 而恨铁不成钢的夏侯易,一旦提起这个小儿子总是气不打一处来。素日里遑论打骂,便是他每每对儿子严厉了些,爱子心切的罗姨娘,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挺身相护,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上面没有了嫡母的压制,妾室的日子,自然过得格外逍遥自在,任情奔放,一旦情势迫上了眉睫,又自恃有子傍身,便是连早先畏惧如虎的当家老爷也敢顶撞起来。 反反复复地上演着悲情的戏码,渐渐地夏侯易耐心告罄,盼子再成才的心思也淡了,但求他无功也无过,别给他与嫡长子惹祸便罢了。致使已然十四岁的夏侯澈,恣意妄为,不学无术。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