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那人竟如此的胆大包天,所图也绝非一般可比。虽说儿子设想不无周全,不过,不论此事放不放在明面上,那一位日后恐怕都绝不会轻饶了自己,自己也算是彻底地得罪了那人。 可如今真相已然昭然若揭,皇上那里也须有所交代,是断乎不容他对真相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这一日,皇上龙君宇闲来无事,便如常地至夏美人处用晚膳。 用过了膳,两人闲话中,夏美人愉悦地说起今日去紫铭轩的事来,“蓝妃姐姐前些日子让臣妾教她抚琴,这几日竟是下了苦工地在练琴,那架势比臣妾当日初学时刻苦用功百倍不止。今儿一看,十个指头竟没一个是好的,臣妾真是自叹不如呢。” “你去她哪里,倒是去的勤快。”龙君宇呷了一口茶水,淡淡地道。 夏美人暗自拿眼偷觑,见他没有不豫,亦不见兴趣,遂道:“臣妾入宫日浅,拢共只得了这么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去的不免多了些。皇上若不喜欢,臣妾日后少去些便是了。不如,臣妾陪皇上对弈吧,上回皇上赢了臣妾,臣妾这回可要赢回来呢。” “不必,随你高兴吧,朕不过是白问一句罢了。”龙君宇无表情地道,对她下棋的提议恍若未闻,略顿了顿,又道,“除了练琴,平日里她还做些什么?” 夏美人站起的身子,正欲去取前些日子皇上赏给她的那套珍贵的玉石围棋,忽然因这一句意外的问话僵住了,片刻复又不自在地坐了下来。 她回转过来的芙蓉面上,终究带了抹浅笑,踟蹰片时道:“臣妾去时,不是与姐姐弹琴便是闲谈罢了,至于平日姐姐做些什么,仿佛是看书习字的多些。不过,听她身边的人说前些日子因暑气太盛病了一场,如今才好了些,人却更见消瘦了,平日里也多是养着罢了。 若是皇上得了空不妨亲自走一趟,姐姐见了皇上心里欢喜,说不得身子也好得快些。” 龙君宇不觉脱口道:“她见了朕会欢喜,是她亲口说的,还是你察言观色自己看出来的。” 夏美人惊诧不已,面上也不由带出了几分,见皇上正瞧了过来,复又笑道:“皇上是在逗臣妾吗?蓝妃姐姐是皇上的妃子,与皇上又多日不曾见过了,见了皇上能不心生欢喜吗?再者,姐姐前些日子所生的那场病,以臣妾之见可不单单是时气的缘故,说不得还是因皇上而生的呢。 据说臣妾入宫之前,皇上可是甚为宠爱姐姐的,忽而又冷了下来,不闻不问的,任是谁又怎么可能不难过伤怀的。说来也是臣妾的不是,若是臣妾不入宫,或许姐姐还不会生这场病呢。 可也不见她对臣妾有任何怨怼,反而与臣妾处成了亲姐妹一般,这般好的一个人,不说在宫中,怕是天底下都难寻几个出来,皇上合当怜取眼前人才是。” 龙君 宇的凤目凝视着不远处的放置在地上的绰灯,神情莫辨,忽而又自榻上起了身,说了一句,“你早些歇着吧,朕还有些政事要处理。”便举步离去了。 外面候着的王褔玉见了,也赶忙带着两个小内监跟在龙君宇身后出了兰桂宫。 在宫道上走了一段,又见皇上竟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不由地在心里打着小鼓,今晚皇上翻了夏美人的牌子却又不留宿,是从没有过的事,莫非是刚刚夏美人惹皇上不痛快了。那他可得小心侍候的。 “褔玉,你可知前一段紫铭轩可传过御医?”龙君宇止了步子,骤然问道。 突如其来的问话,直教王褔玉有些发蒙,却还是想了想道:“奴才倒是不曾听说过,要不奴才让人去御医院问问。” 见皇上并未阻止,忙给身旁的徒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内监也是个猴精的,得了吩咐一溜烟地去了御医院打听去了。 凝睇着龙君宇离去的身影,夏美人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榻上,刚才的笑容起化作清风散去。 “娘娘何苦这般委屈自己。去与不去蓝妃娘娘哪里,皇上自有一番计较,如今反而惹了皇上不快的。”在屋里伺候的蝶衣,是自小与夏美人一起长大的,情分非比寻常,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 “便只当是还了夏侯大人当日引我进宫的人情了。以今日观之,或许即便我不提起她,皇上也未曾忘怀过。”夏美人抬眸望着案几上的烛火缓缓说着,停了停,轻叹道:“如此也好。” 方才她的确是有意为之,不过结果如何,却还不是很有把握,故此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 不过,蓝妃得宠比不得宠,对自己更为有利。如今她不会再仗着自己无双的美貌而妄想专宠,心境开阔了些,已不比处入宫那时了。 夏美人一开始并未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一向自恃美貌,目下无尘的她,又怎么愿意与位虽尊于自己,却于圣眷上远不及自己之人相交。父亲还说什么夏侯大人,品格端方之人,所教出的女儿也不会差。只要你对她始终恭敬有礼,和颜悦色,且须与她诚心相交,只有入了她的眼,后日才能得她真心助你。 不就是要自己低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讨好于那个不得宠的蓝妃吗?她自小至大,只有别人对她这般过,她又何尝做过这样自降身份的事。人从事中乖,在那些宫妃的面前,吃过几回苦头,自幼聪慧过人的她,也逐渐地回过味来。 终究想来父亲的金玉良言来,她身上的小姐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也依从当日父亲所言,起了与蓝妃结交的心思。 望着自家主子绝美的容貌,蝶衣不解地道:“奴婢可瞧不出来有什么好的。再说了,娘娘的容貌才情俱远在蓝妃娘娘之上,说到不能忘怀也,皇上也只会对娘娘难以忘怀才是。 自入宫以来,娘娘一直很得皇上喜欢 ,两日不来,第三日必来咱们兰桂宫一趟。凭着这份后在宫中无人能及的恩宠,短短一个月里,娘娘便从庶九品的更衣一路升迁正六品的美人,这可是东炎后宫的妃嫔中从未有过的殊荣。足见皇上对娘娘喜欢的紧,连咱们家里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 被蝶衣提及起这些来,夏美人不觉也释怀笑了,玉笋般的纤指戳在她额角,道:“你逐日便只记得这些过眼云烟,只看得见眼面前儿的这一点子事情。” 回到御书房,龙君宇展开奏折看了起来,却是无端地觉得心烦,并不如何能看得进去,便又“啪”的一声掷在了御案上。 听到声响,王褔玉在门外探头瞧了一眼,见皇上一副烦躁的样子,忙不迭地进来,听候吩咐。 “去问的人,回来了没有?”见他进来,龙君宇脱口而出问道。 王褔玉小心地道:“回禀皇上,还没回呢。不过,应该也快了。” “你先去外面候着。一旦回来了,领他进来回话。”龙君宇蹙着眉头,吩咐道。 王褔玉忙应声去了殿外等候,不久便见他徒弟并着一个人出现在了灯影里,催促道:“脚下快些,里面正等着回话呢。” 待两人近前,才见到那人竟是在御医院里负责后宫中出诊记档的御医陆恒升,偏头嘉许地看了徒弟一眼,心里直赞这小子会来事。 “小人怕自己说不清楚,正好今晚陆御医也当值,便请了过来回话,自然比奴才说的清楚明白。”小内监讪笑道。 王褔玉也不及多说什么,领了陆御医便去了屋里回话,可不能让皇上久等不至,不然他的大总管也要做到头了。 进了内室,两人跪地行礼,陆御医回禀道:“臣方才又查阅了一般出诊记录,这一月里,并无紫铭轩的出诊记录。” “哦,是嫌紫铭轩路远无人愿意出诊,还是紫铭轩中未尝有人来过御医院寻御医出诊?”座上的龙君宇,不由站起了身。 下面的陆御医,战战兢兢地仔细思量了一番,才道:“微臣未见过紫铭轩的人来过御医院。只要有人来,一般都会及时安排了御医出诊的,臣也会在档上记上一笔的。” “既然你在这,朕便不再另让人传话了。明个儿一早,便请冯医政上紫铭轩为蓝妃诊一下脉,完事后,再来朕这里回禀。”语气隐着两分压抑着的怒气。 底下跪地的陆太医忙不迭恭声应答,退了下去。 夜深人静,紫铭轩中各房里的灯烛俱已熄灭,只有门首与廊上的悬着的灯笼给出熠熠光亮,引得夜间未眠的飞虫觅着光蜂拥而至,或是扑打在围住火光的轻纱上,或是环绕着不肯离去。 此时的蓝烟,早早便打发了秋荷玉婉她们下去休息了,自个也熄了烛火,在床上佯装睡觉。 蓝烟这几日的心思,又为一桩新的稀奇事所招引,缘于那块她惯常随身所佩的香玉。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