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又交代还未退去的徐伯道:“麻烦徐伯先打盆水过来,夫君得先盥洗一番,若是有干净的衣裳也拿一套来,若是没有就算了,待三表哥来了再说。” 这般说,等于暴露了龙君宇的身份,但不说,人老成精的徐伯估计也能猜测出几分来。 徐伯答应着离去,蓝烟让一直杵着的李飞坐下来喝茶,这孩子人小力弱,帮她一路吃力地扶着龙君宇过来定然累坏了。 见他略作踌躇,坐了下来,蓝烟微微一笑,把手中的茶盏凑近龙君宇嘴边喂他。 龙君宇就着她的手喝下,靠着椅背又闭目养起神来。方才失血过多,虽有参片镇着,还是觉得精力不济,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给龙君宇净面,盥洗手上已经风干的血迹,又喂他喝了些盐糖水补充体力……,总之,她所能想到的对他有益的事情全做了一遍。一通忙乱下来,额上已见汗珠的蓝烟,才在龙君宇身侧坐下来,抿着微温的茶水,不时留意着似是睡着了的龙君宇的情况,猜想着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龙君宇以往也不时微服出宫,就是不知道是根本就没遇过今日之事,还是遇过却处理的极为严密,不曾漏出任何风声。 如今他还未有子嗣,虽夏美人已怀了上,却还不知会是位皇子,还是位公主呢。即便是皇子,但凡龙君宇有了山高水低,这东炎的朝局依然免不了要乱套。天都被捅破了,可想而知能不要多乱就有多乱吗?可惜她对前朝的事一概不知,也就推断不出,此次遇刺到底是为了皇位之争,还是单纯的仇杀。 前世那些影视剧里,似乎皇帝遇刺,都是跟皇帝结下血海深仇的人为给亲朋或爱人报仇。仇家来头太大,无人敢与之做主,报仇心切的人只得通过这等非常手段来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但是这样的情况大都是本人亲自出马,容或能手刃仇家,是寻仇者的一大快事吧。这样的人往往容易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多是意气用事,行事也不够周密,大有玉石俱焚的意思在。 通常行刺的人数也不会多,毕竟干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成事与否都要要掉脑袋,怕死的都不会往前凑,不怕死的也不见得就会往前凑。此外,这样的事只宜悄然行事,人一多,难说会否被那意志不坚定的告密,故此刺客多是单枪匹马,逞匹夫之勇。 但也不排除讲哥们义气,愿为知己者死同伙作案的情况,不过重义气能重到这等地步与境界的人,毕竟凤毛麟角,故此同伙的人数也多不到哪里去。 而这次,竟有七人之多,身体魁梧武艺高强。行事也像是蓄谋已久,颇有些奇谋。竟藏身于他们的马车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一刀杀了御者,刺了龙君宇一个重伤。她看得清楚,那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周统领反应敏锐,又恰好在侧也能及时扯了龙君宇一把,他极有可能当场丧命。 要 知道那一剑可是冲着他心脏刺去的,快准狠,唯独差了一些些运气罢了。 虽未刺中致命的要害之处,却也打了一个擦边球,要了龙君宇大半条命,致使他虽含了活死人的极品参片,才堪堪保命而已。 此时,遇刺时的慌乱与惊惧早已风 流云散了,蓝烟行事就显得冷静沉着多了。 情知龙君宇受伤心神不济,此刻她必须挺身而出应对眼下的局面。而今尚在宫外,这次的行刺又非同寻常,行刺未遂,也不知还会有什么后手等在他们回宫的路上。 抑或是她杞人忧天了,但她不能不谨慎,不能拿龙君宇的命去冒险。 若说她之前还因瞻前顾后、顾虑重重,想要跟龙君宇保持距离,那么在龙君宇遇刺,在她摔倒之际再次目睹他中剑的那一刻,那些顾虑已如过眼烟云,渺无踪迹。 世间就是这样,世事难料。 “烟儿。”忽然在室内响起的熟悉男声,带着几分惊喜,令沉思中的蓝烟回过神来。 转眸一瞧,她遂起身笑道:“三表哥。” “怎么穿成这副模样,要不是徐伯说,一时还真是认不出你来。”章云飞笑嘻嘻地道,转眼又看向她一旁的人,周身遍布深深浅浅的血迹,满脸的笑意须臾转为惊骇,“这位……” 蓝烟见龙君宇睁开了眼,接过话头道:“说来话来。我随皇上微服出宫,不想,自粤珍楼用膳出来时遇刺,皇上受了伤,一时又回宫不便,只得就近来外祖这里暂歇。” 李飞与徐伯皆在外间,屋里就只有他们几人,蓝烟这才敢直言不讳。 “在下章云飞,叩见皇上。”闻之,章云飞神色一肃,当即跪地与龙君宇见礼。 龙君宇青白的面色有些吓人,淡淡地道:“不必多礼。” 蓝烟也道:“表哥快起来,眼下还有正事要劳烦表哥呢。皇上这次出来所带的人不多,身边只有几名随扈,方才我们离开时尚与刺客在交手,这时也不知如何了,想让表哥过去瞧瞧。皇上的伤势还未处理,得尽快回宫才行。” 说着,瞅了眼龙君宇,事先并未与他商议过,不知道他会否赞同,或者还有什么她未曾想到之处。却见他只管在一旁静听着,一言不发,不晓得是也极为赞成她的意思呢,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当起了甩手掌柜。蓝烟心里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思忖着。 “表妹所言甚是,我这便过去瞧瞧。”张云飞想也不想,便一脸肃穆地应声下来。 蓝烟又向他要了些眼下急需的东西,之后才教小李飞领着他上轩德坊那边察看情况去了。 怨不得人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了表哥帮衬着,蓝烟顿感轻松了不少,见她要的东西表哥也一样不落地搜罗了来,遂手脚麻利地给龙君宇包扎起伤口来。 褪下他被血浆洗的重重衣裳,露出两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尤其是当胸的那一剑几近是贴着他的心脏刺入的,又 如何不教她触目惊心,心有余悸。只感觉手跟着她砰砰作响的心一齐颤抖着,眼眶里的盈盈秋水顷刻间又泛滥而出。 龙君宇无奈地覆上她抖个不停的手,脉脉无语地地用力握了握,一手为他抹着面上的泪珠,半晌才微弱地道:“不敢看,还不快缠起来。” 经他一说,蓝烟暗骂自己一声糊涂,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本就伤得不轻,天又冷染了风寒无意于雪上加霜。脸上的泪痕也顾不得擦,就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先渐次用清水与烈酒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两处伤口,即便她的动作已经轻的不能再轻了,酒液碰上伤口时,龙君宇仍是耐不住地闷 哼了几声,无一丝血色的脸更见青白了。但这一步是断不能省略的,只有彻底清除了细菌,才有利于创口的愈合。 蓝烟面上不忍,却又带着不容妥协的坚定之色,一面向龙君宇道:“你忍忍,用烈酒清洗了,就不怕伤处溃烂,伤口愈合的也快些。” “无碍,这点疼朕还受得住,你只管做你的。”龙君宇一副全然信赖她的样子,纵使正被她新奇的处理伤口的法子,折磨的几近奄奄一息。 患难见真情,今日他不仅窥探到了这个女子的真心,亦领略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有惊讶亦有惊喜。 惊讶的是,她的未雨绸缪。在他相继中了两剑后,随着身上的血像洪水一般没有阻拦地肆意流淌,他第一回深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在快速地流失,那一刻死亡是那样的迫近。直到她从那个宝贵的不得了的荷包里,掏出参片喂在他嘴里,片刻两处的血流渐渐止住了,他也觉得又有了几分生气。 之前见她极为在意那个荷包,还想着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也想不到里面竟装了参片。他救了她一命,她亦救了他的命。 惊喜的是,于危难关头她的不离不弃。虽然他更希望她被自己骂走,远离血腥与杀戮,但不能否认,那一刻他心里的欢喜。 她有着女子天生的娇弱,行事间又有女子身上少见的坚韧与果决。 龙君宇静静地看着她陀螺一边地围着自己忙上忙下,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与舒心,于他而言这是一种新奇的心里体验,着实令他迷恋不已。他静默不语,除了精力不济,也因他更乐意这样脉脉地凝望着她,静静地感受着她施与他的无尽的温存与柔情。 此时此刻,她不同于往日的克己复礼,显得更生动与真实,他更喜欢这样的她,喜欢被她这样的对待。这一刻,那种距离感荡然无存,她对他毫无保留。 给龙君宇清理包扎了伤口,换上三表哥的一套石青色衣裳,他才终于清爽起来,只是脸色仍是苍白的吓人。 蓝烟略作思忖,便教他吐出口中的药性已失的参片,又自荷包掏了一片给他含着,他伤得不轻,一片的效用到底有限。也不可否认,她心里终究不忍龙君宇受此大罪。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