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接到入宫为妃的圣旨的那一刻起,蓝烟便很焦灼。 她没法不焦灼,拜前世看过的眼花缭乱的宫廷剧所赐,皇宫在蓝烟的心目中早已经长成一个吃人的妖魔,吞噬掉女子的纯真与生命。没问题,她可以做到安分守己的不招惹别人,但别人会就此放过自己吗?答案,显然是值得商榷的。 当初作为一个纯粹的看客,便感叹若是换了她处在那样的境地,绝对活不到第二集。本来是绝无可能发生的臆想,却不料一朝换了时空,那个入宫为妃的臆想变成了现实。 此外,虽来此不久,但蓝烟对某些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比如,本朝皇帝于朝政上无所用心,东炎在先帝手上失却的半壁江山,尚未收复多少,而他却只顾与后宫妃嫔厮混。 比如,皇上某日微服出宫,路遇一位绝色的平民女子,惊为天人,遂纳入宫中,百般宠爱。那女子不久便怀上身孕,可惜却没能保住,据说是在与皇上欢好的时候不小心流掉的。 比如,宫中美女如云,单是宫妃们每日所有的脂粉香膏的采买,每月也需花上千两之数。京中的几大脂粉铺为了做这笔利益丰厚的生意,不惜争得头破血流。 如此“博爱”荒唐的皇帝,懂得什么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蓝烟觉得相信这样的皇帝会专情于某一个女人,还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自己能回到现代,天上会落红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从未认为皇帝会是任何女子的良人。纵使,皇帝对某位女子是真爱,也终会因各种各样的原有而无法保全这份真爱。 对皇帝无意,对皇宫里的女人饱含畏惧的蓝烟,最终抱着微茫的希望跑去父亲的书房。然而却在听了满满的两耳朵训诫之后,失望地退出书房。 来时心切,无心他顾的蓝烟,在返回闺房的途中,才明显地发觉一路上经过的丫鬟对她行礼时,格外用心,动作也很到位,脸上一副欢喜、讨好地笑容。或许在府中人眼里,嫁入宫中为妃,是光耀门楣,许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蓝烟不觉苦笑,真是“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而一向爱与蓝烟别苗头的庶妹夏侯玉萱,远远见她走过来,面色不善地走出小花园的亭子,挡住蓝烟的去路, 语气不无嫉恨地道:“二姐,如今你可是咱们府里的贵人,妹妹还没恭喜你呢。早先还真是瞧不出,二姐竟有这等的福气,日后进了宫,得了皇上的宠,可别忘了提携一下自家姐妹。” 夏侯玉萱,在姐妹中排行第三,府中的三小姐,距及笄尚有一年。与大小姐夏侯玉漱,同为蓝烟娘亲陪嫁丫鬟的大姨娘所出。但她却与同胞的姐姐夏侯玉漱的性情,截然相反、大相径庭,是个骄纵、极能闹腾的主。 大姨娘自夫人去世后便掌管内院中馈,对她们姐妹俩的各项用度,自是比照着夏侯蓝烟这个嫡女 来的,有的甚至比夏侯蓝烟更上乘一些。直到被骄纵的原主得知后,心有不忿,闹到父亲夏侯易面前,大姨娘才有所收敛。后来,虽在明面上不敢如何过分越距,暗中却还是我行我素。 兼之,她向来又是被底下的奴仆逢迎吹捧惯了的,久而久之,难免会在心里,继而在人前以嫡女的身份自居。而当她心头滋生出的这股嫡女的优越感与傲气为庶女的身份所困时,便总会忍不住想与府中唯一的嫡女别苗头。 而她,也是家里唯一一个敢与刁蛮骄纵的夏侯蓝烟对上的人。勇气,是可以想象的强大。 正溺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蓝烟,睨了她一眼,绕过她,并不想对她说什么,这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孩子,她懒得搭理。 而刚才还难得地耐着性子说话的夏侯玉萱,被她的无视彻底激恼,“夏侯蓝烟,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说得好听是皇妃,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个妾罢了。一不小心得罪了人,连自己是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呢……” 听着身后滔滔不绝且恶狠狠的话语,蓝烟止步,骤然回头,语带嘲讽地回了一句,“这样的妾,有的人可是怎么求都求不来呢。三妹,你说是吧?”轻笑一声,看着她涨红了脸,哑了声,蓝烟再次举步离去。 回到自己闺房的蓝烟,轰走了一屋子的丫鬟,慵懒地靠坐在贵妃榻上,手落在身侧,纤细的指一遍遍地地绞着的衣带,凝眸呆想。 忽然觉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蓝烟垂眸细瞧,却是系在腰间用来压裙角的玉佩。那是晨起时,任凭服侍她穿衣的春杏系上去的,那时她心不在焉,并未留意新换上的这块玉佩。 此时被她托在掌心的这一块玉,于质地与雕琢上并不比平日所佩的那些玉佩贵重奇巧。两下相较,反而显得朴拙,雕琢不多,有几分古韵。这正是嫡兄夏侯景送与妹妹夏侯蓝烟的及笄礼。 当时夏侯景带着温润的笑,对妹妹道:“这是大哥游学途中,机缘巧合之下得的一块古玉。玉石本就是养人的东西,而这一块虽外表朴实无华,却是极难得的奇石,女子佩带在身更可滋养肌肤,美颜驻容。”说到此,把玉凑近她鼻端,有些神秘地说着,“妹妹,仔细嗅一嗅。“ “大哥,有香气!妹妹似乎能嗅到一缕微弱的香气,而且这香气吸入体内觉得很舒服呢。”刚刚还在奇怪兄长怎么送了自己这样粗拙的玉的原主,一嗅之下,心中却尽是惊叹与欢喜。 看到妹妹嗅闻之后一副雀跃的神情,转而欢快地接过玉,意兴盎然地把玩着,夏侯景心底也很是欢喜,笑容温润,“的确如此。此玉不仅冬暖夏凉,细嗅之下,还可嗅到玉身天生的一股幽香,不仅使人心旷神怡,佩戴久了还能令人体生异香,最适宜女子所用。” 对此颇为好奇的蓝烟,遂双手捧着这块玉凑近鼻端,嗅闻之下,确乎真的闻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暗香,之 前的心烦意**于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现在的她,对那个还未谋过面的嫡兄夏侯景俨然充满了好奇。他年长原主三岁,文武兼修,如今已是举人之身,因醉心于学术尚未娶亲,对唯一嫡亲的妹妹爱护有加。只是夏侯景在妹妹及笄礼之后,便又出外游学去了,至今未归,且归期未定,只偶有书信寄回。 父亲那里行不通,兄长又恰好不在家中,与家中的庶妹们又不亲近,蓝烟真是连个吐苦水的人都找不到。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只能自救,遗憾的是她自救失败。逃跑未遂,又被严加看管,终归还是被遣送入宫。 “圣旨到。”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生生地折断了蓝烟的万千思绪,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准备接旨,秋荷已先于她跪倒在地了,也跪地接旨。虽入宫前,于家中受过自宫里派遣来的嬷嬷的礼仪教导,但有些不在状态的她,跪下动作还是略显生疏。 小太监只是瞅了一眼,便用特有的阴柔尖细的嗓音高声地宣读道:“夏侯尚书之女夏侯蓝烟,自即日起封为蓝妃,享从二品秩,赐住紫茗轩,钦赐。”小太监。 蓝烟谢过恩,接过圣旨,起身望向秋荷。秋荷会意地上前打 赏过太监。蓝烟谦卑地问道:“敢问公公,皇上今晚可会过来?” “这个奴才便不知了,皇上只是让奴才来娘娘这里宣旨。”小太监掂量手中荷包内有些分量的赏银笑着答道,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哦,不过,皇上刚才摆驾去了容妃娘娘的云华宫。” 小太监走后,蓝烟不安分地坐在榻上,望着铜镜中自己都不忍目睹的陌生女子,心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卸妆。刚才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化好的,她还没给想看的人一阅呢,若是卸了实在可惜。再者,也不知那人何时会过来,仓促之间化的肯定没这个好,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只是,第一次化这样浓艳的妆,涂抹在脸上的脂粉怕是比城墙还厚三分,如今却难受得不得了。现在还不到午膳时间,皇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来,还会不会来。按说,好色如他,对于新妃总是会有兴趣一观的吧,所以这份罪还得接着挨着、受着。 金乌西坠,玉 兔东升。 直到过了晚膳时辰,皇上都未曾现身紫铭轩,且亦没有现身的丝毫迹象。 她是皇帝钦点入宫的,如今却又这样晾着她,皇帝的心中究竟是下着怎样的一盘棋,她看不透。 此时,她已然困得七荤八素的。清晨早早便被从床上拎起来,沐浴,更衣,上妆……,一番惨无人道的折腾。继而又在路上被颠来颠去,加之心里的那根弦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一天下来,难免身心俱疲。自然没有精力再作任何猜测,只得先行按下。 蓝烟一边掩着唇打着哈欠,一边遣秋荷让人去打听打听,皇上今晚歇在哪一出。他不来的话,她这一天来所受的苦累,便可得以解脱了。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