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此时便弄吧，朕便在一旁瞧着，明日一早正好随身携带了去。”龙君宇放开了蓝烟的手，说着觑见她不情愿的样子，又笑道：“方才虽没看得太清，朕倒也瞧得出你手上恍惚是个络子？就不必再想着瞒朕了。赶紧打好了，也好早些安寝。”

    蓝烟脸上讨好的笑容，渐渐散去，却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失望。

    龙君宇不觉笑着安慰她道：“你的寿礼虽不算多么奇巧，倒也尚可，你想要朕赏你些什么呢？”

    撇撇嘴，蓝烟心想既然他已猜出，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正如他所说，此刻打好了正好让他带走，也算了了一桩事。赏赐便罢了，算是答谢他今日相救之恩吧。

    坐下了身，当即从桌上的锦盒里取出半成品的络子，已熟能生巧的手指勾缠着线绳编织起来，一面道：“皇上过寿，臣妾该当有所恭贺的，哪里又有因此而受赏的道理。再说，皇上上回已赏了臣妾那多么的头面了，这回的赏算在里面也绰绰有余，实在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龙君宇犹自含笑不语，只凝视着她正缠绕着线绳的灵巧手指，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翌日，一早蓝烟去坤荣宫请安时，皇后笑着说“明日便是万寿节了，也劳烦了妹妹多日，自今日起便不必去了，好好歇歇。”

    于是，众妃散了之后，蓝烟心下欢喜地带着云婉一径原路返回。

    渐渐地远离了四散着各自回宫的妃子，俩人拐上通往紫铭轩方向的幽径。两旁高可及人的花树，低矮的修剪成形的冬青丛，以及丛生的各色奇葩花卉错落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混杂的花香，不时萦绕于鼻端。

    无事一身轻的蓝烟，观望了一回四下的景致，转眸忽而见到前面不远处也是俩人，正于石径上缓步而行。

    云婉便一步已认出了，向着蓝烟道：“瞧着身形，该是冯美人与她贴身宫女雨竹。”

    “我瞧着也像是她们。上回让她扑了个空，后来事多再也没见上，今儿可巧遇着了自是不能再错过了。”蓝烟颔首笑道。

    蓝烟主仆俩人紧走几步，离冯美人还有三两步远，蓝烟出声唤道：“可真巧，竟在这里遇上了。”

    冯美人与雨竹，闻声停住步子，回头见是她，不见了病色的秀丽面容上露出浅浅的笑：“是蓝妃姐姐。”语气带着些许意外。

    说着，便俯身行礼，她身旁的雨竹也跟着矮下了身子行礼。蓝烟这厢还了半礼，俩人才边继续往前走，边说起话来。

    想起上回她来访不遇的事，蓝烟有几分歉意地道：“上回妹妹来紫铭轩，我偏又不在，让你白跑了一趟。后来说去瞧瞧你，又这事那事的忙，今日梨香院那边的差事也了了，你若是不忙的话，咱们一起坐着说说话，如何？”

    “妹妹正求之不得，回去亦是对窗枯坐罢了，心里正想着有个人能说说话呢。”冯美人并不推辞，乐见

    其成的笑着应下。

    蓝烟无端地觉得今日所见的冯美人有所不同，不由上下打量起她来，云鬓间簪一朵玉雕的海棠花，两侧各贴一枚花钿，鬓边轻颤了一支金灿灿凤头的珠钗，妆容也很精致，看得出清晨出门前是刻意装扮过的。

    整个人就精神了不少，丽色顿生。与蓝烟记忆当中病榻上的冯美人已截然判若两人，与蓝烟记忆中过往所见的冯美人亦不尽相同。

    她的杏眸，她面容，她浑身上下多了一样从前没有的东西——生气，方令她与过去大不相同。

    蓝烟不由揣测，若许她终于从失去孩子的阴翳里走了出来，置身于灿烂的阳光底下。虽不晓得她得遇了怎样的契机，才重获新生，却是由衷地为她欢喜。

    当即，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提议道：“若是你不嫌远的话，我那轩门外有一座小巧的凉亭，在竹林边上，便去那里坐坐，要什么茶水点心的也方便。”

    冯美人欣然答应下来，俩人相视一笑，复又举步往前行去。

    云婉快步先回了紫铭轩去安排布置，待俩人至听潇亭中时，当中间的桌上已铺好竹青色暗纹的桌布，茶水点心瓜果之物俱已齐备，竹凳上也垫着凉垫。

    俩人坐定，蓝烟抿了一口茶水，方道：“瞧着妹妹近来的气色，可是大好了，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瞧着分外美艳照人。”

    “姐姐就知道打趣妹妹。”冯美人不胜娇羞地嗔怪了一句，却并不多说什么。

    让忍不住想打探的蓝烟只得作罢，话音一转，又说起别的事情来，“上回送去的蜂蜜不知喝完了没有，那个东西最是养颜驻容，亦能防病强身。若是完了我这里还有呢，一会你回去时带一瓶。要不间断地喝着，也有效用呢。”

    冯美人笑道：“谢谢姐姐记挂着，还有呢。记得之前在家中时，有回二哥去城外的西山与人游山，中途竟走散了，在林子里碰见了蜂巢，便爬上树去采。结果采是采回来了，脸却是被蛰坏了，又红又肿的，根本没法看。

    最后磨 蹭到关城门时，才不得不进了城。在家里足足养了半个月方肯出门，仍旧免不了被他那些损友们，但凡想起来，便要笑了一回……”

    听着她的描述，想着她二哥头脸被蛰的惨相，蓝烟也不由地跟着她一起大笑不已。

    忽听一旁的云婉俯下了身，轻声地道：“娘娘，那边有一对羽林卫在巡视。”

    说着，便朝轩门前那条宮道的一端指去，两人止住笑，一齐朝那边张望。只见一对整齐的军士，身着铠甲，腰间悬着一柄刀，迈着齐整的步履愈行愈近。

    走在最前方头领，一壁走着，一壁拿眼四处张望，巡察是否有紧急状况发生。此处一向少人行走，亭中的几人，在望过去的时候，那人的眼睛也一直注视着她们。靠近后，再不停歇地走了过去。

    蓝烟收回张望的目光，却见冯美人仍旧凝视着那一

    堆走远的羽林卫，直到消失在视野里，才收敛了眸光。见蓝烟一面喝着杯中的茶水，一面拿眼觑她，窘迫之下，也端起杯子遮掩什么似的抿着茶。

    半晌，她神色才定了下来，又与蓝烟说笑起来。

    后面的谈话，蓝烟分明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天渐渐热起来，两人说了一回，也就各自散了，临走仍旧给她带了一罐蜂蜜回去。

    回到轩中，蓝烟一时兴起，去了玉萱与玉鸾的屋子。

    在正殿的左侧的一间偏殿，中间是正厅，两侧各有两间房。玉萱为长住在了东间，玉鸾住在了西间。

    蓝烟先去了东间，次间的宴息处，窗下是一方书案，纸墨纸砚俱全，崭新如故，确乎没有动过的痕迹。

    走去里间，临窗的榻上，玉萱以手支颐正在发呆，连人进来了也不曾觉察。

    “在寻思什么呢？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到你？”蓝烟一面若有所指地道，一面踱步至榻前坐了下来。

    玉萱手捂住胸口，面色一副骤然受了大惊吓的神色，半晌才道：“没，没想什么。”

    望了对面的蓝烟一眼，复垂了眸，颇有些不屑地嘀咕道：“就是想什么，你也未必帮得上忙。”

    闻之，蓝烟不觉一笑，自那位皇后的侄女，被皇上在坤荣宫中幸过之后封为贵人，玉萱便像是得到了什么启发似的。整日地坐在庭院中的秋千架上，眼睛不住地瞅着轩门的方向，似是等候着什么人上门。

    她那一副思春的模样，落在蓝烟眼底自是一目了然。

    遗憾的是，她想蹈袭蓉贵人的覆辙，可她这个姐姐既住得离别人都远，又不得皇上的意，来了这么久也没见皇上临门，纵使她有万般的想往也只得落空。

    昨夜皇上夜半来，天未明又去，自己又嘱咐过知情的几个人，不得泄露出去。

    气馁了的玉萱，如今是连她这个姐姐都不待见，爱理不睬的，全然没有了初来时的恭敬。如今，她整日龟缩在屋，不知道又在妄想着什么呢。

    蓝烟不由地挑了柳眉，冷笑道：“你不说，我亦能猜想到几分。能帮的，我自会祝你一臂之力，不该你妄想的，你也最好能悬崖勒马、安守本分。

    在这宫里，行差踏错一步，你就有万劫不复的可能。忠言逆耳，你若当成危言耸听，我亦无所谓。飞蛾扑火，不疼不痛，就不会晓得利害。只是，你在踏出哪一步时，千万得想一想家中的父亲与你姨娘，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什么就行了。”

    说罢，蓝烟也不去瞅她，起身往外而去，忽又驻足，道：“我是你姐姐，不管你信不信，终归都是为了你好。宫里这么多千娇百媚的妃子，你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获得皇上的青睐？还是你愿意日日坐守在宫门口，望眼欲穿地等候着皇上的眷顾？”

    出去后，蓝烟又去了西间看望了一番玉鸾，与正在屋里习字的她说了一回话，方回了自己屋中歇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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