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被樹冠擋了個稀碎，點點滴滴的灑落下來。
  吳老漢抬起頭，看了看日頭的顏色，發現已經臨近黃昏。
  西山雖不算偏僻，但是山中也有野獸出沒，所以他把身後的柴木緊了緊，忙著向山下快步走去。
  不知不覺，林中已經變得昏暗，他總是有一種感覺，身後隱隱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跟著自己，屢次回過頭，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感到一絲蹊蹺，他腳步越來越快，但是那種奇怪的感覺，卻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緊迫。
  “莫不是聽了程瞎子的書，變得精神不好了？”
  吳老漢不禁自言自語起來。前幾日聽那程瞎子說書，講了不少山怪水鬼，起初還不以為意，但是現在身處這山林中，反而後怕起來了。
  颯颯。
  身後的樹林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移動，擦過草叢，發出了聲響。
  吳老漢立刻回頭，手裡緊緊握著砍柴刀，盯著那發出聲音的樹叢。
  一隻兔子，從樹叢裡蹦出來，嚇了吳老漢一跳，也嚇了它自己一跳。
  一人一兔，對視了好一會兒，那兔子才甩了吳老漢，轉身跑掉。
  輕舒一口氣，吳老漢覺得自己過於敏感了，這西山他上了半輩子，如果有妖魔，早就該發現了。
  一邊碎碎念叨著，一邊往山外走，待到看到縷縷炊煙，吳老漢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這是黃崖村，是京畿邊緣的一處小村，坐落在西山之下，因鄰近一處斷崖而得名。
  吳老漢一邊自嘲，一邊往村裡走，待到回了屋，看見自己的老伴正在做飯，當即安下心來。
  “今兒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老伴見自己回來，當即開口問道，而吳老漢則是訕訕一笑，順口說著：
  “今兒感覺山裡似乎有不乾淨的東西，於是早早便回了。”
  這話說的讓老伴一愣，隨後輕笑著搖搖頭，繼續生火。
  吳老漢的性子溫和，雖然不識字，但也頗為幽默，他經常和自己開玩笑，老伴早就習慣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孩子從屋子裡跑了出來，一邊叫著“爺爺”，一邊炫耀手裡的撥浪鼓。
  吳老漢當即把乾柴放下，抱著自己孫子，一老一少，在院子裡嬉戲起來。
  兒媳婦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笑著看這對爺孫玩鬧，看了一會兒，便轉過頭，去廚房幫手了。
  沒多久，一個精壯的漢子拎著鋤頭走來，他進了院子，剛好看到爺孫在院子裡玩鬧，搖了搖頭，這隔輩親也是讓他無奈，自己兒子對爺爺，遠比對自己這個父親親近。
  男人也會泛酸，但是漢子也不糾結，放下鋤頭後，便來到廚房幫著忙活。
  沒多久，香噴噴的飯菜就出鍋了，一家三代五口人圍在院子裡，趁著日頭還沒下山，熱熱鬧鬧的吃著飯。
  夜幕降臨，黃崖村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火，煤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但是對於這些淳樸的村民來說，這點光亮，已經足夠了。
  吳老漢躺在床上，身旁的老伴已經睡熟，他也想要合眼，但是那股子驚悚的感覺，卻總是揮之不去。
  “真是的，快要半百的人了。”
  自嘲一句，吳老漢吹滅了油燈，他把被子緊一緊，然後合上雙眼。
  轉眼過了三更，村子裡一片寂靜，大部分人家都已經吹滅了燈火歇息，一切顯得是那樣祥和而寧靜。
  忽然，整個村子的狗子都開始狂吠，它們吵醒了不少村民，於是乎各家各戶都開始找火折子，把油燈重新點燃。
  今夜沒有月光，外面黑漆漆一片，有村民壯著膽子，點燃火把來到外面，結果發現，狗子們一直對著一個方向狂吠。
  整個村子的狗，都在對著一戶人家不停的叫，而且看那夾起尾巴的樣子，顯然是在害怕著什麽。
  “那是吳老漢家，莫非是招賊了不成？”
  有幾個村民聚在一起，互相壯著膽，緩步來到吳老漢家門外。
  院子裡靜悄悄的，吳老漢家沒有亮起燈，仿佛一家子對這滿村的犬吠無動於衷，依然在呼呼大睡。
  “不好說，但是那吳老漢家窮的很，就在這小村裡，也還算是沒錢的。哪裡的賊人這麽不長眼，會盯上他們家。”
  其中一位村民撇著嘴說道，其他人則是點了點頭。
  黃崖村不算富裕，但是村子裡也是有那麽幾家還算有點兒積蓄，起了瓦房磚牆，還算氣派。
  所以即便有賊人，也會去盯那幾個富庶些的人家，像吳老漢這種茅草房泥巴院的窮苦人家，哪個賊人會這麽眼瞎。
  就在幾個村民議論之時，忽然一個人影，從屋子裡推門出來，嚇了眾人一跳。
  這人披頭散發看不清模樣，但是那一身的壽衣，卻極為明顯。
  是的，那是壽衣，就是下葬用的。
  見了幾個村民拿著火把站在門口，這人似乎極為意外。愣了一下後，便起身一躍，像貓一樣躍上房頂，轉身就往村外跑。
  村民們見這人如此詭異，哪裡敢去追，只能見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不見蹤影。
  “要不要，咱們進屋去看看？”
  其中一個村民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開口提議道。
  “這個，不會是不乾淨的東西吧。”
  另一個村民則表示有些膽怯，不想進院。
  “村長來了，咱們問問他去。”
  忽然，有人看到遠處一片火光，那是一群人舉著火把發出的光亮，為首者是個清瘦的老人，乃是黃崖村的村長。
  既然村長來了，幾個人算是有了主心骨，當即跑過去，把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個……”
  村長也泛起了嘀咕，吳老漢家平平無奇，老漢就是個靠砍柴為生的普通人，兒子也是包了村外幾畝薄田的普通村夫，所以即便是村子裡遭了賊，也不至於盯上這麽一戶人家。
  而且那人還穿著壽衣……
  為了穩妥起見，村長讓幾個壯漢留守在吳老漢家門口，天亮之前，誰都不許進去。
  與此同時，村長又招來幾個漢子，讓他們拿起柴刀和爬犁，沿著村子巡邏，一旦有事，立刻鳴鑼示警。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
  “該不會，真有什麽東西跑出來了吧。”
  沒人注意到，村長自言自語的樣子，他看向西山的方向，在這漆黑的夜裡，那遠處的山峰只能看出一個輪廓。
  也正因此，顯得格外陰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