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郭仁猛然站起,快速躍出屋子,來到院中。 抬起頭,他看向月亮的方位,吳老漢一家屍變事發時,大概是四更天,而現在的月亮,竟依然處於四更天的位置。 要知道,他們折騰了一夜,那吳老漢一家,早就被燒成了飛灰。時間起碼過去三個時辰,算起來,天色已經應該亮了。 “恐怕是鬼域,那天屍,已經有了偷天換日的神通。” 那賽雪也來到院子裡,看向月亮,面色凝重的說道。 “鬼域?那是什麽?” 林小川作為小白,對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充滿好奇心。 “鬼域是一種厲鬼的天賦神通,會形成一個自己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他會變得非常強大。” 郭仁給他解釋著,同樣臉色難看。 “郭大人,郭大人……” 忽然,院子外傳來叫嚷聲,眾人轉頭望去,發現是薛捕頭,他的身後,跟著一名捕快,身材不高,但看上去頗為壯實。 “薛捕頭,出了何事?” 郭仁看向薛風海,帶著一絲溫怒。 現在他們身處鬼域之中,想要脫身堪稱萬難,郭仁實在不想再聽到什麽壞消息了,看那薛風海的模樣,顯然不會是什麽好事。 “郭大人,這是派去送信的捕快,他竟然……走不出去了。” 薛捕頭帶著驚恐的表情,指了指身後跟著的那名捕快。 “發生了什麽事,你速速道來。” 郭仁開口問道,不過心中已有猜測。 “回稟大人,小的得了薛捕頭的令,連夜趕往京城送信,不曾想,乃是從村東口離開。結果不知為何,沿著路走,走著走著,竟然發現一座山村,結果進了村才知道,竟然還是黃崖村,只不過是走到了村西口。” 捕快帶著不解說道,在場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走了多久。” 郭仁不理旁人,繼續發問。 “約有三個時辰。” 捕快說完話,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眼神顯得有些迷茫。 能不迷茫麽,他對自己的腳程有信心,走了那麽久,早就應該看到京城了,結果,竟然還走了回來。 “是鬼打牆,恐怕這鬼域,憑我們自己,是走不出去了。” 那賽雪說完話,歎息一聲,事情遠比他們預估的要麻煩許多。 “郭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薛捕頭覺得這些鎮妖司的魚鱗衛一定知道什麽,故而開口問道。 “我們推測,那妖魔是天屍,而且有偷天換日的神通。 他把整座黃崖村,都籠罩在自己的鬼域當中,若是不除掉此屍,恐怕我們,永遠都別想出去。” 郭仁感歎著說道,不禁搖了搖頭。 “什麽?鬼域?怎麽會這樣,那豈不是把我們當成圈養的羔羊,隨時可以拿來宰殺。” 薛捕頭愣了,他當捕快十幾年,妖魔的事情多少有所耳聞,知道鬼域是什麽。 只是他也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不錯,他把整個黃崖村當成了自己的羊圈,我們都是他圈養的羔羊,也能理解他為何會退走,因為他不想出手傷了自己的食糧罷了。” 那賽雪搖搖頭,覺得這種被人當做甕中之鱉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薛大人,郭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忽然聽到院子外有人大喊著,轉頭看去,竟然是村長。 “發生了何事。” 郭仁有些頭疼,這壞消息一件接著一件,簡直讓他頭痛欲裂。 “村口的巡邏隊,遭到了襲擊,是僵屍,好大一群僵屍。” 村長這把老骨頭,今天算是遭了殃,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著。 “僵屍?” 郭仁愣住了,怎麽又冒出一大堆的僵屍來。 但不管如何,出了這事兒,他們必須要去應付,當即命郭襄和薛路遠留下,其他人跟他去村口。 薛捕頭也沒怠慢,帶著自己手下,也一起前往,眾人來到村口,發現一群村民,正在拿著爬犁,鏟子等物,驅趕著什麽。 那是一群屍體,只不過看上去殘缺不全,他們想要進村,卻被爬犁和鏟子打退回去,一直沒有得逞。 與吳老漢那些僵屍不同,這些屍體不僅半腐,散發著濃濃的屍臭味,而且行動緩慢,攻擊性也不強,所以尋常村民,竟然就可以應付。 “爹,你都死了三個月了,安息吧。” “閨女,你不要來找我和你娘了,大不了,我們多給你燒點紙錢。” …… 這些僵屍,許多村民似乎認得,一邊驅趕著,一邊嘴裡碎碎念叨,還時不時的抹抹眼淚。 “這些都是死去的村民,埋在村西五裡外的西山邊上,也不知道為何,竟然……哎。” 村長歎了一口氣,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都是故去的村民。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知道這些都是自己的親人朋友,所以屍體們沒有發動攻擊,但本能驅使著他們,要進村,要回家。 “郭大人,您看,這可怎麽辦?” 薛捕頭沒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隻得開口詢問。 “他們已經非人,必然是要除之的。” 郭仁歎了一口氣,這些都是村民的親眷,所以不忍下手,所以隻得他們代勞了。 “魚鱗衛聽令,斬掉這些僵屍首級。” 郭仁大喝一聲,當即抽出鋼刀,人快刀更快,衝入屍群當中,手起刀落,斬掉一個僵屍腦袋。 這僵屍的頭骨碌出去好遠,身體竟然還沒有直接倒下,依然在向前走,走了好幾步,才轟然倒地。 其他人也是紛紛出刀,捕快們也加入了戰鬥,眾人合力,沒多久,這些僵屍的首級,被盡數收割。 林小川也加入了戰團,不過他打了兩下後,便退了回來。 不是他用的棍,無法斬掉首級,而是他發現,和這些僵屍戰鬥,沒有幸運值可以拿。 出力沒好處的事情,他才懶得去幹。 村民們紛紛側過頭去,不忍看著這一幕,這些雖然都是僵屍,早就不是人了,可他們的樣子,依然是自己的至親,見他們被砍掉腦袋,心裡自然不會好過的。 就在這些僵屍被處理完的時候,忽然身後有人大喊,眾人看去,發現是幾個村民,他們面色慌張,顯然是又出了什麽事。 “發生了何事,快快與大人們說。” 村長大喊著,村民喘了幾口粗氣,開口道: “村東頭,那蓬頭垢面的東西又來了,這次遇害的,是吳老三家。” 眾人一愣,郭仁不禁握了握鋼刀,這鬼東西實在狡詐,每次行凶,都是會事先放出一點麻煩,讓他們顧此失彼,著實可惡。 “那東西逃去了哪裡。”那賽雪張口問道。 “這次,沒,沒有逃。” 村民話一出口,眾人一驚,那天屍竟然沒有逃走。 “速速帶我等過去。” 郭仁怒喝一聲,把那村民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在前面引路,帶著眾魚鱗衛和捕快們,前往案發之地。 快步來到吳老三家,發現外面圍著許多村民,屋子頂上,站著一位披頭散發,身穿壽衣的人,他就那樣靜靜立著,在月光下顯得恐怖非常。 “這東西,為何這次不逃了?” 薛捕頭露出疑惑之色,這天屍,似乎有些反常。 “他覺得,是時候把我們一網打盡了。” 郭仁面色凝重,知道真正的危機,來了。 咯咯,咯咯咯…… 僵屍似乎是在笑,但這笑聲,聽得讓人毛骨悚然。 “小心,這家夥動了。” 只見僵屍先一步衝下來,徑直跳過那些圍觀的村民,撲向了郭仁。 似乎他知道,這裡面最大的威脅,就是郭仁,所以第一時間,先把他除掉。 不過好歹郭仁也是八品的武夫,一手子午斷魂刀出神入化,護住身前的同時,也出連刀還擊,一番金屬的碰撞聲後,天屍退到了街上。 嗡,嗡嗡…… 空氣仿佛在顫動,一股子難聞的氣味彌散開來,似乎是屍臭,但卻沒有那麽刺鼻。 “這東西有毒,大家屏住呼吸。” 那賽雪開口說道,隨後捂住了口鼻,眾人也紛紛效仿。 天屍不進反退,跳到了一旁的屋頂上,嗚嗚渣渣的亂叫著。 村民們忽然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手拿爬犁菜刀,將魚鱗衛和捕快們團團包圍。 “這些村民已經失了神智,大家小心。” 郭仁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天屍已經控制住了黃崖村的村民,成了他的爪牙。 “怪不得他不退走,原來是已經布好了局,等著我們。” 那賽雪牙根緊咬,知道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了。 村民們與之相持了一會兒,隨著那天屍一聲大吼,便瘋狂的向著郭仁等人衝來。 不忍傷害這些村民,郭仁不敢用刀鋒,隻得用刀背迎擊,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所以戰況非常不利,沒多久,就有一名捕快被村民撲倒,刀斧落下,被剁成了肉泥。 相比之下,林小川的情形要好一些,這小子壓根就沒有留手,長棍上下紛飛,打的許多村民骨筋斷裂。 雖然是轉世投胎,但是惡人谷師父的教誨,依然深入他的腦海。 救人可以,但是危及自己,那便不行。 現在形勢危急,他可沒有救人的閑心,先把自己身邊的危機解除,才是最要緊的。 砰! 就在眾人露出頹勢的時候,天屍動了,他衝向郭仁,一爪伸出,仿佛要將郭仁的天靈蓋抓碎。 郭仁意識到了危險,當即一腳踢開面前的村民,舉起鋼刀迎向這一爪,金屬碰撞的聲音傳來,兩人同時後退。 看了一眼崩掉的刀尖,郭仁不禁心下一涼,這天屍可謂刀槍不入,身體堅硬似鋼似鐵,尋常刀劍,恐怕對付不了他。 天屍雖然被震退,但是看著郭仁,發出了滲人的怪笑,隨後身子一動,再度撲了上來。 砰! 一根長棍打在他的背脊上,徑直把他打飛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幾圈,撞碎一道土牆,才算停下。 林小川暗中出手,得了一個便宜,也解了郭仁的圍。 “嗚哇,嗚哇……” 天屍跳了起來,嘴裡大叫著,仿佛極為惱火,他改變了攻擊對象,直撲林小川而來。 搶先一步,郭仁站到林小川身前,鋼刀宛如一條遊龍,在月光下盡情飛舞,生生將這天屍逼退。 見不能得手,天屍再退,他隱入那些村民中,讓村民充當炮灰圍攻幾人,自己伺機而動。 因為不能下死手,魚鱗衛和捕快們越來越被動,不僅身上掛了彩,又有一名捕快命喪村民之手。 “郭大人,這麽打下去,堅持不了多久啊。” 薛風海見到自己的下屬殞命,目眥欲裂的大喊著。 “退回去,與鎮妖司留守的幾人匯合,林小川,你去開路。” 郭仁也知道這麽打下去不行,當即對著林小川大喊。 聽到命令,林小川也不矯情,當即長棍一揮打翻撲來的兩名村民,一人一棍,掃飛攔路的村民,在前開道。 眾人邊打邊退,終於來到郭襄等人所在的小院外,結果發現,這裡也變成了戰場。 郭襄和薛路遠正在奮力抵擋村民的圍攻,他們守在院子裡,不讓這些村民靠近屋子。 胡蘭和崔一帆帶著傷,手持鋼刀,守住他們後面,畢竟有村民會翻牆而入,他們也沒法安心待在屋子裡。 “守住院門。” 郭仁帶著人湧入院子,後面的則與郭襄和薛路遠一道,守住門口,不讓瘋狂的村民湧入,這是他們最後的防線,若是失守,就再難翻身。 激戰還在繼續,眾人開始有些體力不支,那木製的大門已經千瘡百孔,恐難支撐多久。 村們的衝擊沒有任何停止的跡象,仿佛不知疲憊,眾人的心,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銅鈴聲響起,一聲,兩聲,三聲…… 村民們的瘋狂突然停止了,陸續開始無力的暈倒,就聽院子外面劈裡啪啦的,他們透過門縫,發現外面倒下了一大片。 “嗚哇,嗚哇,嗚哇……” 村民們的倒下,把天屍暴露出來,他看向村道的一頭兒,那裡似乎有個人,在緩步而來。 “孽畜,你得天地之精,竟然還這般害人,不怕傷了天道。” 一個破鑼般的聲音傳來,眾人躍出院外,發現竟是一個道人。 這道人約莫四五十歲,手上拿著一個銅鈴,正在微微搖晃。 他彎腰駝背還不修邊幅,身上道袍破破爛爛的,髒兮兮似乎許久不曾清洗。 本就如此邋遢模樣,結果長相也是賊眉鼠目,一雙老鼠眼裡,透著寒光,緊緊盯著那天屍。 “嘿嘿,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上鎮妖司的魚鱗衛,還請替老道問候一聲你們的司徒大人,告訴他,老道人出山了,改日找他吃酒。” 這道人對著魚鱗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的黃牙。 “額……回道爺的話,司徒大人,已於三年前病逝了。” 郭仁有些尷尬,這替他們解圍的道人,竟然是司徒奎的故人,可惜司徒大人已經仙逝,現在坐鎮鎮妖司的,是一名宮裡的太監。 “哦,想不到他竟然這麽快就去了,也罷,也罷,他斬殺妖魔太多,雖說也算順了天道,但這殺孽太重,也是因果反噬。” 道人掐著下巴,不住的點頭。 “還請道爺出手相助,這天屍傷了許多無辜村民性命,我等學藝不精,拿他沒有辦法,還望道爺大展神通。” 薛捕頭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拱手請求道。 “嗯,好說好說,這僵屍出世,我已料到,故而趕來降服,可惜還是慢了一步,被他禍害死這麽多的人。” 道人擺擺手,表示這事情他接下了。 只見道士取出背後的桃木劍,伸手從懷裡拿出一張紙符,用劍尖輕輕一挑,這紙符便憑空燃燒起來。 天屍見了道人施法,當即轉頭便逃,道士似有所料,腳下生風,徑直追了上去,轉眼這一人一屍,就都不見了蹤影。 就在眾人錯愕之時,哢嚓,哢嚓聲從上方傳來,眾人抬頭,發現天空,仿佛裂開了。 砰! 刺目的光芒閃了出來,眾人趕忙捂住眼睛,待到睜開,發現一頭烈日,正當空高掛。 “鬼域,破了。” 薛捕頭面露喜色,這陽光,堪稱他這輩子,最為享受的一次。 “那道爺得手了?” 郭仁疑惑的自言自語,他總覺得,這道人,似乎有點兒眼熟。 “應該沒有,不過那天屍的神通,倒是被他破了。” 那賽雪眉開眼笑的說道,看向天空,不由得輕露貝齒。 “這個道人……似乎我在鎮妖司見過。” 崔一帆掐著下巴,似乎在回憶,他什麽時候見過這個道士。 “應該是金玲道人,我記得當年有一樁棘手的案子,司徒大人就是請他出的手,那日我曾遠遠見過他,只是不知,為何他現在變得這般邋遢了。” 胡蘭開口了,他和崔一帆都是鎮妖司的老人,所以對這道人,有點兒印象。 “金玲道人……” 郭仁把這個名字暗自記下,準備回到鎮妖司,好好查問一番。 畢竟是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總該想辦法報答一下。 “小心,還有一個漏網的僵屍。” 就在眾人暗自記下金玲道人名頭之時,忽然那賽雪大喊一聲,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到遠處,站立著一個身穿白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