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京城,風和日麗,街道上人來車往好不熱鬧,而以點心出名的燕歸樓,更是門庭若市,畢竟在京城,燕歸樓的點心敢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呵呵,這燕歸樓,倒是許久沒來了,也不知道點心師傅換了沒有。” 幾位儀表不凡的客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中年男子笑了笑,自言自語了一句。 “諸位客官,二樓雅間請。” 小二迎了上來,一看這幾人的衣著面相,就知道不是尋常人,當即熱情的招呼著他們,上了二樓雅間。 這幾人能是普通人麽?當今大魏天子曹興,殿前大總管甄靖,左丞相劉勳,右丞相王濱,哪一個不是當今世上的風雲人物,跺跺腳,全天下都要顫抖的主兒。 皇帝微服出宮,自然不可能帶太多人,即便曹興好面子,也隻帶了六個禦前侍衛,只不過這六個侍衛都在樓外候著,沒跟進來。 但是他們也不擔心陛下的安全,因為大魏皇族有習武的習慣,曹興本就是六品的武師,身邊的甄靖也不弱,七品武夫,尋常毛賊,奈何不得這兩人。 挑了個視野不錯的雅間,眾人坐了進去,不等眾人開口,小二就把一壺上好的清茶端來,茶碗擺了一桌子。 這是點心鋪的慣例,用清茶來漱口,以免因為嘴裡味道雜,嘗不出點心的好味道。 眾人都知道規矩,當即用茶水涮了涮嘴裡的味道,然後吐到空茶碗裡,小二將茶碗收回,才遞上點心單兒。 “不必看了,我就是奔著芙蓉桂花糕來的,你們再點點其他的。” 曹興開口了,他先把自己要的東西點了,不然其他人根本不敢點東西。 於是乎,眾人又都點了幾樣,小二記下來,然後立刻跑下樓去,通傳後廚了。 燕歸樓乃是京城名店,位置非常好,處在內城一條交通要道上。這房子建的也特別,舉架極高,二樓相當於三樓。所以從二樓望下去,視野開闊不說,還能遠遠望見皇城,可以說,能在燕歸樓二樓吃點心的,是一種身份象征。 眾人藏了真名,沒了君臣束縛,氣氛倒是格外的融洽,沒多久,糕點端上來,花花綠綠擺了一桌子,配上一壺好茶,聽著小曲兒,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就在眾人享受之時,忽然二樓又傳來喧囂聲,只見外面來了三個客人,坐到了他們隔壁。 燕歸樓的雅間,都是鏤空雕花的木板,所以並不隔音,互相都能看到模樣,這三人看上去斯斯文文,但身上又帶著一絲戾氣,曹興不喜,皺了皺眉頭。 “要不要,我讓他們離開。” 劉勳小聲的問道,他這個老油條,非常善於察言觀色。 “不必了,這次出來,就是想感受一下市井氣息。” 曹興擺擺手,表示不必如此,他微服出宮,不就是為了感受一下這人世間的煙火氣麽。 因為不隔音,所以那三人打開話匣子以後,曹興等人便將他們的說話,聽了一個清楚。 “孫尚書身亡已久,但是部裡始終沒有人繼承尚書之位,現在亂糟糟一片,手上的活兒又不能耽擱,真是讓人惱火。” 其中一人開口說道,這話一出口,眾人便知道,他們是來自戶部的小吏。 為何說是小吏?因為戶部主事的尚書和侍郎他們認得,而下一級的官員,劉王兩位宰相,也是認得。 既然他們都沒認出這三人是誰,那麽肯定,就是戶部的小角色罷了。 三個戶部的小吏,竟然能跑到燕歸樓二樓來吃糕點,說明這戶部,普遍手腳不乾淨。 不說別的,就說曹興面前這一桌子糕點和茶水,就值十幾兩銀子。而戶部侍郎的年俸,不過才紋銀六十兩,往下的小吏,俸祿就更少了。 何況那三人點的東西,不比曹興他們這一桌子差,這個財力,可想而知。 “說的就是,不知道上面會讓哪一個繼任尚書之位,要我說,王侍郎最有可能,畢竟是聖上欽封的狀元郎。” 另一人接口說道,隨口把糕點往嘴裡一送,吃的那叫一個香。 “王侍郎倒是不錯,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做事也是親力親為一絲不苟,可惜,為人太過迂腐了一點,掌管戶部,恐怕大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另外,他那張嘴實在是……” 最後一人也說話了,當他提到王培元那張噴壺一樣的嘴巴時,三人同時打了一個冷顫。 戶部第一噴子,不是浪得虛名,整個戶部從上到下,幾乎沒有一個人能逃掉他那張嘴。 本來戶部就是一個大染缸,裡面的人多多少少都不乾淨,偏偏王培元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兒,若不是有尚書鎮著,恐怕戶部早就被他捅破了天。 不過即便王培元去告禦狀,曹興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采取冷處理,原因很簡單,戶部什麽樣,他這個皇帝一清二楚。 戶部貪,那是曹興默許的貪,因為官員只有貪,才有乾活的動力,如果所有官員都像王培元那樣,恐怕大魏朝早就四分五裂了。 何況戶部那些人貪的銀子,不過就是走一手罷了,最終還是會回到曹興手裡。 曹興現在不缺錢,大魏朝也不缺錢,所以由著你們貪。但是哪一天,戶部的銀子不夠用了,那麽不好意思,你們當初吃進去多少,就得給我吐出來多少。 這就是帝王之術,帝王選的臣子,必須是有缺陷的,比如劉勳喜交朋黨,王濱瞻前顧後,他們都有缺點,所以曹興才敢用,才敢重用。 “話說,我感覺黃侍郎,也並非沒有機會啊。” “誰說不是,黃侍郎為人極好,可惜沒有靠山,若是當初攀上劉丞相,恐怕尚書之位,都未必姓孫。” “是啊,當初黃侍郎上錯了船,為何要去攀附那右丞相,大魏朝的右丞相向來風水不好,沒有一個超過十年的。” “據說黃侍郎當初是那右丞相的老鄉,所以才去攀附,可惜了,否則也不至於在一個侍郎的位置上蹉跎了十幾年。” “算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反正這尚書之位,不是姓黃,就是姓王,與我們哥仨無關。” “說的就是,何必去尋那個煩惱。” “就是就是。” …… 那三人不再討論戶部尚書的位置之事,而是聊起了其他。 “我們也走吧,去別處逛逛。” 曹興似乎沒了興致,糕點才吃了一半,便起身走人。 皇上要走,眾人哪裡有相攔的道理,於是趕忙跟上,出了這燕歸樓。 早有約定,燕歸樓的點心錢,由劉勳來出,所以劉勳慢了幾步,待到出來,卻發現曹興已經騎上馬,帶著甄靖和侍衛,往皇城而去。 “劉丞相,皇上說今日不想再逛京城了,於是就回去了。” 被留下的王濱小聲和劉勳說道,而劉勳的反應嚇了他一跳。 只見劉勳拍著大腿大叫了一聲,當即就往燕歸樓裡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喊:“糕點給我留著包起來,我今天晚上要當宵夜。” 王濱一愣,心道今天這一日,劉勳那三朝老臣,大魏宰輔的形象,算是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