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聲音都知道(5)
  如果不是蘇妍看到她寫的樂譜，也許兩人仍舊是如此相處，簡單且快樂。
  但是擺她一道？這話從何說起。
  陳姿這時才回來，手上拿了好幾個文件夾，隨手往桌上一放，示意熙童坐下來。她先點了一支煙，又左右端倪一下熙童的臉：“幸好臉上沒受傷，我還擔心呢，你的臉要是再受什麽傷該怎麽辦？”她刻意在“再”字上加重了語調。
  熙童摸摸臉：“那不正好嗎，把眼睛整大點，鼻子再弄挺些，下巴更尖些，這麽好的機會，還怕娛記不寫呢。”
  陳姿無奈地吐出一口煙，從桌上抽了個文件夾攤開：“行了，公司裡人造美人不少，不差你一個。”熙童以前的樣子她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這丫頭原先是胖，擠佔了五官的位置，看起來不精神，這才讓人過目即忘，但是實際上她的五官端正清秀，皮膚又好到沒天理，瘦下來之後便乾乾淨淨、宛若白瓷，正是現在少有的純淨類型，特別是笑起來讓人覺得有如微風暖陽。只可惜這樣的優勢，她自己從來沒有發現，也不知道利用這些利器，就連笑的時刻也是少之又少。
  陳姿微微皺眉，對熙童道：“我叫你過來，是告訴你，你的工作計劃有調整。”
  熙童輕輕“哦”了聲，心裡惴惴不安，難不成自己傷成這樣，陳姿也不放過她？讓她去綜藝節目裡玩遊戲？一想到會跟著一群人去測試膽量，站在大峽谷旁邊二話沒說就往下跳，還得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熙童就覺得頭暈。
  “首先，恭喜你。風潮代言人的候選，你Come in了。”
  熙童倒抽一口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怎麽了，看起來你並不是那麽高興。”
  “不，是因為太突然了，被嚇住了。”熙童連忙道。
  陳姿笑笑：“很突然嗎？我也這麽覺得。不過你那天在酒會上的表現不錯，突發情況還能臨場發揮到那個程度，很讓風潮的高層很滿意，再加上那些曲譜與DM帶，都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將你列為候選對象之一。”
  熙童深吸一口氣，一時之間說不出來什麽話。
  陳姿笑道：“恭喜你。”
  “謝謝姿姐……”
  僅僅能進短名單就足夠令人高興了。風潮身為全球知名的遊戲公司，一旦做起宣傳來，輻射面會相當廣。對於藝人而言，一個好的廣告與代言，起的作用不容小覷。
  “很高興吧！不過聽了下面這個消息，我想你會更高興。”陳姿對了對時間表，這才慢條斯理地開腔，“TATK馬上就要開始全國演唱會了，我說過，你是嘉賓。”
  “真的！”
  熙童一瞬間呼吸一窒，雖然知道陳姿通知她就是拍板了，可還忍不住質疑了一下，實在是太久了……太久太久沒有登上舞台了。現在的她仿佛是在餓了很久的人，突然有人跟你說可以吃大餐了的感覺，如此天下掉餡餅的事情，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看著熙童一臉懷疑的樣子，陳姿沒有生氣：“既然已經定了你是嘉賓，我希望你能努力。”
  “我會的，可是……”熙童有些猶豫，努力是肯定的，難道還是要唱以前的口水歌去攢人氣？在TATK的演唱會上……未免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吧。
  “我知道。”頓了一頓，陳姿道，“先暫時給你做一張EP出來。”
  熙童疑惑：“暫時？”
  “沒錯，之後就會給你做專輯。”
  這句話猶如重磅炸彈炸在熙童心裡。整個音樂界都處於萎靡不振的狀態中，大家都心照不宣，盜版自不必再談，網絡上的下載音樂對唱片業更是巨大的衝擊。如此現況下，公司對於任何一張專輯的製作都是謹慎的。很多的新人，都是要經過一個長時間累積人氣的過程，才有可能發新專輯，而更殘酷的是，一旦第一張專輯達不到一定量，就很有可能沒有下一張了。
  “可是公司下半年的計劃和預算不是都……”還有余地可以做她這張專輯嗎？
  寶麒娛樂一開始並沒有請本土職業經理人，而是請了一名日本人來做CEO，扎扎實實帶了幾年時間，雖然到了現在，上面早已換人，但是良好的制度已經形成，即便再怎麽被同化，公司的計劃從來都是半年一做，嚴格執行。
  熙童有些怕資金不夠，做出一個半調子的東西來。
  “你不用想太多，隻管放心好了。”陳姿笑笑，“我停了蘇妍的下半年新專輯，現在錄的歌改成EP了。”
  熙童倒抽一口氣，這才明白為什麽蘇妍會那麽說她。不過現在蘇妍正紅，就算是最近有些頹勢，只要這張專輯好聽，聲勢人氣馬上就能起來，不趁機多打造她反而砍去新專輯，這是為什麽啊？
  聽熙童道出自己的疑問，陳姿隻笑：“其中的原因……你難道真不知道？太假了啊。很多事情，公司不說，不要以為大家心裡不清楚。”她語言裡隱隱有了責怪的意思。
  熙童立即後背發緊，知道陳姿這是給她敲警鍾了。她是蘇妍槍手的事情，八成是被知道了。雖然業界這種冒名的事情多了，畢竟打著創作型歌手旗號的人不少，可是哪能保證音樂靈感時時都有，次次都能湊足專輯？
  只不過蘇妍的性質不同，她完全瞞著公司私下做這件事情，一定是觸怒了陳姿。
  難怪蘇妍臉色很差。
  陳姿是不輕易生氣的人，可是生起氣來卻不是人，看來蘇妍已經吃過一通排頭了，很可能這次新人上位就是陳姿的意思。但是這件事情，熙童自認為與蘇妍做得隱蔽，前兩張都沒有問題，怎麽突然被陳姿知道了？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只有她與蘇妍，蘇妍一定以為是她告的狀了。
  想到曾經的小妹妹，同自己走到這一步，熙童心中覺得酸澀。
  不過除了這些，她的心情還是十分矛盾和興奮的。陳姿知道她是槍手，沒有戳穿便是留了情面，更何況願意繼續栽培。而且不論現在經濟如何不景氣，作為一名做音樂的人，出屬於自己的個人專輯，永遠都是心底的一個夢。
  “好好乾，這是公司給你的機會，你要自己掌握。”陳姿道。
  熙童連忙點頭，不用陳姿說，她也會竭盡全力。今天真的是她的幸運日嗎？這麽多好事情，讓熙童覺得自己簡直如墜雲端，興奮得找不著北了。
  陳姿歪歪頭：“怎麽樣，今天沒讓你白跑一趟吧。”
  熙童不好意思地笑笑，陳姿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你在家休息兩天，好好準備一下。”待熙童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姿突然輕聲說道，“陸熙童……”
  她停下來：“姿姐還有什麽事情嗎？”
  陳姿頓了頓，顯然是換了話題：“路上小心。”
  “謝謝姿姐。”
  陳姿沒有再說話，熙童於是在外面輕輕把門關上。
  她撥通刑嘉航的電話，很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可是對方一直無人接聽，過了一會兒再打，對面就換了一道柔和的女聲告訴她，刑嘉航正在會議中。
  熙童向對方道了謝，又留言給了刑嘉航，讓他回電給自己。
  熙童將手機重新裝回口袋後，走出公司大樓。正在起風，她仰起頭，發現對面大廈上蘇妍的海報已經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年紀更小、身材更好的名模。街道上行人匆匆，似乎誰都沒注意到這些。
  忽然旋起了一陣狂風，熙童垂下頭，頓時迷眼。這下慘了，她正在下樓梯，本身就腿腳不便，又不良於視？當即便是一滑，要不是有人拽住她的衣領，她肯定會再度姿勢不雅地摔一跤。
  對方的動作，像拎小貓似的。
  “還好嗎？”聲音很熟悉，熙童淚眼朦朧，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裡仍舊一層水霧，只能看得恍恍惚惚的。
  “邵陽？”
  邵陽將她拽回來，默默遞過去一包手帕紙：“你怎麽一個人跑下來，陳姿沒讓人送你嗎？”
  “姿姐是有安排人的，不過我想出門吃點東西，就不想麻煩別人了。”熙童奇怪地看著邵陽，他沒有動，神色有些古怪。
  “呃……要不然，一起吃？”熙童順嘴客氣了一下。
  邵陽卻答應了：“不過我記得有人答應過請我哦。”
  熙童“哦”了聲，突然想起來：“啊，對了，我還欠你一頓呢。”
  邵陽望著她一副後知後覺的模樣，沒好氣地說：“你總算想起來了，怎麽就是意思一下沒下文了。”
  熙童撇嘴，不能怪她呀。邵大老板並不常來寶麒娛樂的，一來就一定是要有啥動作了，再說他滿世界當空中飛人，她能去逮他嗎？還是得遷就他的時間。
  “那好吧，今天就請你吃飯，你應該有空吧。”
  “我總覺得你每次和我吃飯，都不情不願的。”邵陽不滿意她敷衍了事。看來因為食物引起的怨念還真大，心情也由晴轉陰。
  “哪有啊，才幾次而已。”
  “準確來說，只有一次，正式的。”邵陽才不讓熙童耍賴，把七七八八喝咖啡的也算上。
  熙童反正說不贏他，索性不吱聲了，在門口等著邵陽開車出來。喲，換成卡宴了，難怪不要那輛VOVOL。不過這車……真奢侈啊真奢侈，資產階級就是資產階級。幸好都是他折騰他自己的錢，不是富二代。熙童瞄著那輛卡宴嘖嘖有聲，邵陽好笑：“再不進來要被抄牌了。”
  “那是，罰的就是你們這些開名車的。”熙童坐進去的時候倒不猶豫，能有這機會享受一下多難得，還是老總開車呢。
  “我媽知道我當初買VOVOL，打兩小時的越洋電話教訓我，說我浪費，我隻好和她保證了半小時，一定換，絕對不開那輛車了，那段時間她又要回國，正好陳姿想買車，我就折給她了。你別和其他人說，現在我媽以為我開的是邵平的車呢。”
  邵陽將暖氣的風口調下來，沒讓它對著熙童直吹：“去哪兒，你點地方。”
  “嗯……我還真不敢讓你再點地方。”剛剛的話，讓熙童對於邵陽的了解更深刻了一步，他就是外面厚道，裡面卻是陽奉陰違的奸商，所以她做主就好，類似於大紅袍那種難以磨滅的記憶，還是越少越好。
  邵陽皺皺眉：“你……手頭緊？”
  熙童覺得好笑：“現在經濟危機。我可是過氣的明星，三線小助理，雖然最近有回暖的跡象，不過那都是浮帳，沒看到現款呢。”
  邵陽側過頭看路，分辨了一會兒將車左轉後才有空答她：“沒事兒，會好的。”
  他說話態度平靜，聲音和緩，卻讓熙童覺得好像的確會這樣。
  “我也這麽覺得。”熙童眯著眼睛笑。
  邵陽又喃喃道：“好吧。現在回歸正題，我們的晚餐地點——還是我定吧。”
  “啊！”熙童扁扁嘴，不過邵陽胃不好，如果自己找的地方真讓他又不舒服，就等著被人毀屍滅跡吧。
  她點頭同意，自覺頭有千斤重，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她暗自掂量了掂量卡裡的銀子，很想讓邵陽停下來，去前面銀行查查夠不夠用。
  等等，怎麽到了……
  熙童默然無言：“你別把車停我家樓下，會被偷的。”他還真熟悉她家的路啊。
  邵陽疑惑：“車有電子鎖，還有全球定位……”
  “會有人偷輪子。”熙童好笑，這個世界上又不是人人都是大盜，有本事打開車鎖。但是卻有不少小毛賊常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比如砸個玻璃，偷個輪子，只是好玩而已。她住的地方，租住戶比較多，比起他的高檔社區自然情況複雜多了。熙童給他指了一個停車場：“還是停那裡吧，順便我還能買點菜。”
  邵陽側頭看她：“還是我去買吧。”車一停，就將熙童放在了樓下，“幾樓？”
  “五樓，501室。”熙童反應快，立即回答，可是……邵陽真會買菜？前面的那個菜場不是正規菜市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