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戀愛應該是一曲美麗和諧的華爾茲(1) 後來有一日,蘇橙撞上了一次樂嘉熙,那是一家畫廊的沙龍裡。 在經歷了兩次小型藝拍後,蘇橙的工作重點開始漸漸改變,她不再僅僅是裴周明的助手這麽簡單,而是開始更多的獨當一面。這個世界上的確是存在著天才,但是勤奮卻是更好的智慧,她的付出獲得了回報,再加上外形靚麗,談吐溫和,於是,不知不覺中顧蘇橙成了藝術品圈子裡面的新貴,一些圈內聚會也頻頻向她發出邀約。 可與她如今的順風順水比起來,樂嘉熙卻是消瘦了許多,見到蘇橙時,眼神怨毒而憤怒。蘇橙幾乎以為她會衝過去找自己的麻煩,但是最終,樂嘉熙什麽也沒有表示,獨自一人匆匆離開,甚至沒有同主辦方打一聲招呼。 不久之後,就聽說譚瀚事業連連經受重創,樂嘉熙亦如是,她自顧尚且不暇,哪有精力來插手譚瀚的事情。譚瀚被邀請去喝了好幾次茶,最後直接去了另一個城市,相當於是發配邊疆,而且短期內沒有回來的可能性。 那個晚上所發生的事情,雖然沒有鬧大,可在朋友圈子裡卻是瞞不住,樂嘉熙平時總有不自覺的跋扈,所以這次落井下石嘲笑她的也不少,可謂是丟盡顏面。 “她最近精神出了些狀況,樂家兩口子準備安排她出國休養,短期之內,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此時,她身後有人意有所指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一次讓他無法翻身,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 當初樂嘉熙明知道譚瀚有女友還插刀奪愛時,可曾有想過今天? 蘇橙知道這不僅僅是裴周明動手的關系,想必也有許明央的一份功勞。 她回過頭來,朝許明央微笑:“許少,好巧,在這裡遇上你。” “我知道你要過來,所以特意也來湊個熱鬧。”許明央亦是微笑,今天的蘇橙穿著一襲貼身松石綠連衣裙,配著奢華但不浮誇的項鏈,如雲的發盤在一側,露出白皙優美的弧線,不可不謂是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如今的她,愈發明豔照人,但是如果是因為其他男人的原因,這就令人不快了。 之前他送給她的鮮花禮,被她悉數退回,邀請她,更是會婉轉拒絕。許明央知道她已經同裴周明在一起,朋友之間也早就傳開,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要接受如此一敗塗地的局面。 蘇橙挽了挽髻角的發,羽睫微顫:“許少別開玩笑了,我又何德何能蒙閣下青睞何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許明央緩緩說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已經讓人退無可退,蘇橙微微歎口氣道:“你這又是何苦。” “苦與不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許明央雖然覺得問這個問題實在很蠢,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這個問題真有些複雜,他們倆人是在伯仲之間,若是說詼諧幽默,可能許明央更勝一籌,她為什麽偏偏對他動不了心呢,蘇橙想了想,還是道:“你很好,可是終究不是那個人。” “可你連試都沒試過,我會對你很好,會讓你很快樂,只要你想,我能夠讓你忘記他。”許明央做著最後的努力。 蘇橙忍不住笑道:“看,你也知道,前提是我想。” 許明央沒有笑,只是拿著酒瓶定定地望著她。蘇橙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覺得他仍舊是像大男孩一樣,看到旁人有的,自己也想要一個,也不關心到處是不是合適自己,其實他明明也知道這個問題,卻只是不想認輸。 蘇橙道:“許明央,你值得更好的。” 她總是這樣婉轉卻又決絕,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八字——許明央,我不喜歡你罷了。許明央心都有些亂了,他一直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甚至可以說,有些事情上是不擇手段的,如果把查出來的事情告訴給蘇橙,他們就不可能在一起。可是他真的要說麽,哪怕明知道那樣會對她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如今,他應該如何抉擇? 許明央複雜的心思在腦中高速旋轉,終於,他忍不住說道:“蘇橙,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和他才是不合適的,你有沒有查過當年的事情?” “什麽?什麽當年的事情?”蘇橙有些茫然。 許明央看著一無所知的她,掙扎猶豫了許久,才頹然答道:“沒什麽。”他慢慢說道,俯身輕輕抱了抱她,“不過我還沒有那麽容易就退出。” 蘇橙遲疑片刻,略略回抱。許明央十分紳士,那個擁抱也僅止於社交禮節,並無半絲逾越,無疑,許明央作為朋友確是無可挑剔。 手機響起,蘇橙退開接起,裴周明在電話裡關心道:“聚會結束了嗎?我馬上就到了。” “好的,我馬上就下去。”蘇橙答道。 許明央聽到是裴周明,忍不住失落,但還是笑著道:“換了一款手機?” “上次那隻不知道扔到哪去了,所以新買了一個。”蘇橙含混道。就是那天譚瀚搶走之後,他並沒有還給她,後來場面混亂,手機也就沒有找回來,幸好她手機裡面並沒有什麽敏感消息,只是著實讓她不適應了一段時間,現代人太多信息依賴手機,丟一次,就有許多人隨之失去聯系。 許明央期許地自嘲道:“你還留著我的聯系方式嗎?” “我們是朋友。”蘇橙笑笑,看到裴周明又打了過來,知道他是在停車場了,於是朝許明央揮手道別。 許明央站在陽台旁,默默地看著裴周明下車為她拉開車門,替她扣上安全帶,相攜離開的情景。許明央忍不住緊緊握住了手裡的酒杯,目光沉沉,關於查出來的那些事情,還是石沉大海算了,她父母是自殺也好,車禍也罷,那一段真相理應塵封於過往,而不是再被挖出來,傷害到仍舊還活著的人,他到底還是不忍心她傷心,不忍心她不快樂。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競爭還有其他的辦法,而不是要以傷害女人作為代價。 “許少。” 一道高挑的身影婀娜多姿地靠近許明央,許明央見到是徐薇,微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徐薇向許明央道謝:“上次我喝醉酒,多謝許少送我回家。” “舉手之勞罷了。”許明央淡淡應道。 就在拍賣會那天,他從醫院出來,便去了一家PUB打發時間,沒有想到會遇上在那裡買醉的徐薇。她獨自一人已經快要喝倒在吧台,而她身旁有不少男人虎視眈眈,於是許明央就將她救下,否則第二日,他家公關就要出面收拾爛攤子了。 不過他不知道徐薇的住址,便將她送到一家酒店住下,卻沒想到被狗仔隊偷拍,徒惹出不少麻煩……當然,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許明央也就略過不談。 “若不是許少出面,我那日脫身也不會那麽容易,希望許少能給我個機會,好好謝謝您。”徐薇今天的她妝面素雅,幾乎看不出來化妝的痕跡,身著一襲淡色連衣裙,一雙明眸眼波流轉,倒有種洗盡鉛華的美麗。 許明央突然知道,當初裴周明為什麽同她在一起了,沒有濃妝豔抹,徐薇竟是同蘇橙有幾分相像。 車開在路上,蘇橙問道:“我原本以為你約潘教授,會時間比較久一點。” “最近他比較忙,似乎家裡出了些什麽事情,今天沒有約上。”裴周明微微皺眉答道。 潘教授是個話不大多的人,平時挺好招待,許多年前是結過一次婚,但是因為他沉湎於自己的事業,早早的也就離了,之後就再也沒有結過,一心都在帶學生以及自己的工作上了。這次雖然沒有約上,但是潘教授在電話裡也說了,讓裴周明的朋友不用太過擔心,原本印章就是玩石,主要是看玉石的質量,若是師傅手頭有余料,拿來重新雕一次也不足為奇。 雖然這種可能性當初裴周明就想到了,但他仍舊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但是裴周明將那些疑惑壓了下去,注意了一下路況後:“鍾曉墨已經通知到你,明天公司放假去溫泉了吧,要不要買點兒什麽帶過去?” 蘇橙將手機拿出來,將清單搖給裴周明看:“順便幫鍾曉墨買一些,她今天有約會,沒時間去超市。” “超市裡面有五彩酥卷這種東西嗎?”裴周明看了一眼。 蘇橙解釋道:“上次我帶了一些過去,她打劫了兩個,很合她的胃口。” 裴周明哼了聲:“我是說怎麽我少了兩個呢,扣她工資。” 蘇橙哭笑不得:“趕快去超市吧。” “那我也得買點兒菜。”裴周明嘟囔道。 “行行行。” 於是他一面推著車,陪在她的身旁,一面在心裡盤算需要帶什麽,不過裴大少爺明顯對生鮮區不大熟,不管合不合適,看到什麽都直接往車裡劃,蘇橙實在看不下去,攔著他,把他剛剛拿到手的蘆筍放回冰櫃裡面,這麽不新鮮的都願意拿,他到底是怎麽活這麽大的。 裴周明特別無辜地看著空落的手,又看看蘇橙,站在冰櫃前面半晌沒動,眼神無比留戀。 蘇橙被他無聲控訴到沒辦法,隻好道:“下次我看到有新鮮的再買來做,而且酸筍炒雞肫這個也沒辦法帶去啊。” 裴周明認真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明天?”蘇橙不大確定。 裴周明總算被蘇橙拉走了。 蘇橙沒想到他還有這麽幼稚的時候,不由得小聲咕嘟道:“真是,像小孩一樣。” 裴周明去捏她的耳垂,曖昧道:“我是不是小孩,你不比誰都清楚?” 蘇橙白了他一眼,幸好現在不是高峰期,周圍沒有什麽人,要不然多不好意思。 這一下自然對於裴周明沒什麽傷害,還尤其讓他受用,他索性雙手攬著她,偷偷躲在死角咬了她的耳垂一下,然後如願看到她的臉皮噌噌噌地紅了起來,尤其可口美味。不過再逗下去,也許晚餐就沒有著落了,於是裴大少爺適可而止了,隻幫忙拿東西,小橙子同學說什麽他都答應好,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真賢惠。 可到最後,裴周明還是拎了很多菜,加上零食,幾乎將購物車都塞滿。他就是有些忍不住,對於蘇橙所做的每一樣食物,都有那種獨特的味道,裴周明覺得他明明是記得的,就如同一直儲存在他的另一個頭腦中一樣,但又因為時間的錯位,似乎空缺了很久。 他們如今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情侶,纏綿且默契,常常是彼此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可直至現在,蘇橙卻沒有同意搬到他家去。裴周明有提過兩次,但是看著小橙子消極的模樣,他就開始把自己的東西往她那兒搬,先是試探性的一些水杯,牙刷之類,再往後就是一件衣服,幾本書……就那麽一點一點的,再次將他融入到她的生活,直至她給他清出來一個櫃子。 其實事情並不複雜,戀愛不是對抗,而應該是一曲美麗和諧的華爾茲。 所以這次,如果是她不願意來,那他過去就好。 裴周明知道他們之間仍舊有些過往的傷痕,蘇橙有顧忌,甚至包括那個從未挑明的“一年之約”,所以她與他的相處,總是帶著一絲謹慎的珍惜。裴周明其實很想告訴她,如果約定真有期限,他覺得那應該是一輩子,但是語言往往蒼白,他會用行動來告訴她,他們之間,絕不會只有短短的365天。 “對了,你下個星期天有時間嗎?”裴周明問蘇橙。 她正托著下頷看漫畫,幾乎快要埋進繪本裡。這是她最近癡迷上的一位繪師,其實也就是那副拚圖的原作者,對方的作品很多,可每一本都是一個溫暖的小太陽,看了之後,心都是暖暖的。 “好像吧,怎麽了?”蘇橙漫不經心地回答道,連看他一眼都沒時間。她都已經換好了睡衣,正蹺著腳趴在床上看得入迷,寬松的睡衣褲管滑到小腿,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裴周明過去碰了碰她的腳踝,蘇橙一癢:“哈哈,別碰,”軟倒在床上,含著笑意由下而上地斜瞥著他,“裴大爺,我聽著呢,到底是什麽事兒啊。” 他過去將漫畫抽開,躺在她身旁,認真道:“小橙子,我媽大概下個星期過來休養一段時間,順便做心臟檢查,你陪著我一起去和她吃飯吧。” 裴周明看到蘇橙的笑意驟然斂住,眼神遊移片刻,然後才說道:“合適嗎?”別看到她心臟病才真要發作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嗎,總不是走這一步的。”裴周明摟住她。 蘇橙眨了眨眼睛,遲疑了一會兒,說:“其實我們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裴大少爺挺不高興地:“怎麽著,你還準備就只是金屋藏嬌,不給我一個名分啊。我裴大少爺上得廳堂下得……不,入得了臥房,帶不出去嗎?” “什,什麽名分啊?”蘇橙怔了怔。 裴周明狠狠拍了她挺翹的小屁股一下,蘇橙“哎喲”了一聲,躲遠了點,撇嘴道:“有你這麽凶殘的‘嬌’嗎。” “回來回來回來,話還沒說完呢。” 裴周明又把她給拽回來,認真對她道:“蘇橙,我們不可能一輩子都瞞著家裡,你是我女朋友,我有什麽不可以光明正大的將你介紹給我父母的呢,更何況這是第二次。” 蘇橙苦笑地看著他,沒有說話,裴周明問她:“難道你不愛我嗎?” “當然不是。”蘇橙搖頭。 如果說現在問她是不是愛著裴周明,她會肯定的說是的。她原本就沒有放棄過愛他,他是她的唯一,但剛剛裴周明突然說的需要家庭承認,這是有點嚇到她了。她能夠明白裴周明對她是認真的,他們的愛情如夏花般重新絢麗綻放,但是蘇橙仍舊以為,這一切都是有一個期限的——那個“一年為期”,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得來如此峰回路轉的改變,這是意外之喜,同時也是意外之驚,就算是當年,她也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會有一個承諾,以及一段婚姻。 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單純而美好,再往下一步,卻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裴夫人雖然育有三子,但是裴琳琅從小就有免疫系統的問題,每天都是從死神手裡搶日子,裴夫人時刻都得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心理準備,再遇上裴周明驟然遇上車禍失明,病情起伏,幾乎有無法治愈的可能,蘇橙都能夠想象得到,身臨其境的裴夫人心裡有多痛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