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除了堅強，別無他途(4)
  “你今天這一針打完就好了，難不成你想明天再來挨一針嗎？”明梓故意逗她。
  楊小咩齜牙咧嘴地在再挨一針有糖吃與不挨針沒糖之中糾結了老半天，最後回過頭朝著她媽媽伸手，撒嬌道：“媽媽，小咩很乖的病好了，是不是能獎我一包大白兔啊？”把她媽搞得哭笑不得，這小丫頭再這麽喜歡吃糖，一口乳牙就剩不下幾粒了，一笑都在漏風。
  等到下午唐九雲過來接她，明梓還覺得可樂，唐九雲有些奇怪：“怎麽這麽高興？”
  “我如今是有人喊我姐姐就特別高興。”明梓一副感慨的口吻。
  她把這點小樂子給唐九雲說了一通，末了，拿出一包大白兔給他：“給你也留了一包。”
  “托楊小咩小朋友的福。”唐九雲道謝。
  明梓抿了抿嘴，小聲道：“下次單獨給你買。”
  話音未落，明梓看到唐九雲眸色一暗，唇間便傳來柔軟而又溫暖的觸感，在寒風凜冽中尤其火熱，明梓幾乎都被嚇傻了，只能睜大眼睛看著他退開，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沒關系，夠甜了。”唐九雲淡定地表示。
  明梓臉上像是被火燒了一般，這可是在大馬路上啊……明梓伸手蓋住臉，雖然他只是一觸即分，但是這對於她來說，也夠超過了好吧！
  “你不是要去買菜嗎，再晚就沒有了吧。”唐九雲卻是神色坦然。
  明梓忙拿出手機來一看時間，可不是麽，再晚就沒有什麽新鮮菜了，於是顧不上其他，趕緊地拉著唐九雲去菜市場。
  唐九雲從出生到現在，幾乎都沒有去過菜市場，他根本就沒有這個心思，但是這一次，卻是陪著明梓從頭逛到尾。
  “咱們買點新鮮基圍蝦回去吧，自己開背，做貨真價實的蝦餃，再炒點生菜……不，要不芥蘭怎麽樣？清炒，用點蒜就很好吃了。”她買個菜也喜歡這樣絮絮叨叨的，就跟原來的習慣一樣。
  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她在他的身旁就有源源不斷的新鮮話題，他不理她，她一個人都能講上大半個小時，然後打著滾地撒嬌：“小九小九，我說的你聽了沒？給個反應好不好，聽到了就眨一下眼睛~哈哈，小九，你別故意裝啦，我知道你聽著呢。”簡直吵到要死，他夢裡都是那些魔音，“小九小九小九小九……”喊到他好幾次從夢裡驚醒，氣惱地睜開眼睛時，才發現，已經沒有這個人再騷擾他了。
  “明梓。”他下意識喊了她一聲。
  明梓應聲：“乾嗎？”不等唐九雲開口，她便教育他道，“小九，不要拿西紅柿，這個季節都是反季的，大棚裡面種出來的味道不好。”她順著攤子一家一家地看著，認真思考，“要不炒甜椒？反正也是紅的。老板，你這甜椒怎麽賣？”
  唐九雲訕訕地將手頭的那枚西紅柿放下，拎著塑料袋跟了過去。
  菜場的味道其實很難聞，他可能這輩子都沒什麽興趣再來菜場，但是，如果身旁是明梓的話，這一切便顯得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買好菜之後，兩人並沒有打車，而是一起朝著明梓家走去。
  唐九雲一隻手拎著菜，另一隻手雖然還打著石膏，但是仍舊牢牢地牽著明梓的手。
  他們就像一對普通情侶一樣，踩著滿地的落葉，甜蜜悠閑地行走在街頭，好像從來未曾分離，從來沒有距離他們上次並肩而行的記憶太過遙遠。
  “估計你拆石膏的時候也要差不多過年了。”明梓輕輕摸了摸唐九雲的手臂。
  唐九雲這才發現，日子過得真快，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再恍恍神，一年就消失了。
  不過幸好，他們隻分開了六年零四個月。
  唐九雲算了算時間：“不至於，但元旦肯定得帶傷過了。”
  “有安排？”明梓聽他這話有其他的意思。
  “你們醫院這元旦假日是怎麽安排的？”
  “我們門診肯定是輪休，而且估計也就一兩天休吧。”
  明梓扁扁嘴，無奈道：“就算門診部沒有本院忙，但我們這是‘特殊’服務行業。”人家放假他們上班，人家上班他們還是要上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得“開門營業”，明梓可憐兮兮地望著唐九雲，“說吧，到底有什麽事？要是出去玩估計時間不大夠。”
  “一天到晚就記得玩，能想點正經事出來嗎？”
  “陪你玩還不是正經事啊？”
  唐九雲沒繃住，戲謔地敲了敲明梓的後腦杓：“我是想讓你陪我回去一趟。”
  明梓整個人都愣在當場，她真的沒有想到唐九雲會有這個決定。她張口結舌了好一下，才遲疑地答道，“這事兒我們得要從長計議吧。”她下意識握住手腕，避開唐九雲的目光。
  哪怕是過了這麽多年，想到如果會再一次站在唐叔叔——唐念面前，明梓就下意識想要逃避。她對於唐叔叔的感覺太過複雜，她不知道唐叔叔到底對媽媽說了什麽，但是之後媽媽的病情再度惡化。她也知道，如果是她處於唐叔叔的處境，她很有可能也是相同選擇。
  明梓將翻湧的心緒壓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調侃道：“你上次還說你爸最近身體不大好呢，我這要跟著一起去，別說唐首長的病好起來，要萬一一怒之下氣出個好歹，到時候我罪過可大了喔。”
  唐九雲半天都沒有搭腔，甚至是頓住腳步，直視明梓：“明梓，你說過我們倆重新在一起，這話算話還是不算話？”
  明梓沒有答話，只是委屈地看著他。
  她心中的顧慮太多，兩家一開始有多麽親密，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就有多傷害她，理智上的接受卻無法彌補感情的痛苦，仿佛是被斬去的肢體，雖然不存在了，但是想想，仍舊覺得很疼。
  她只是想要多一點時間，再多一點。
  明梓眼中盈盈的光芒讓唐九雲不禁歎息，他道歉道：“我不應該這麽問。”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知道因為過去的事情，你仍舊沒辦法坦然面對我爸，可是如果我們要繼續走下去，走一輩子的話，你遲早還是要見他的。”
  走一輩子……明梓咬咬下唇，仍舊是有點顧慮：“但我剛剛說的，也不全都是托詞。”
  唐九雲挑眉：“你是擔心搞不定我爸？其實對付我爸就一招，他要是讓你和我分手，你就直接讓他給你拿支票，然後能有多不屑就表現得有多不屑，最好立即拎著行李扭頭就走，他肯定得在心裡嘀咕。”他冷靜地分析道，“對於我爸來說，自家的孩子只能自家嫌棄。”
  現如今唐九雲沒有絲毫身體缺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雖然沒有繼續他老唐家的事業是件憾事，但現在成了大名鼎鼎的律師也不差，還開了公司，無任何不良嗜好，可比一些老戰友家的“討債鬼”要強多了，所以在唐大首長的心裡，總歸有那麽一點“小”驕傲的。
  要是知道唐九雲被外人瞧不上，唐大首長護犢子起來也不是假的。
  這也是個理，但明梓聽得心裡也嘀咕，小心求證道：“真的假的，行不行得通啊。”
  唐九雲無言地看了她一眼：“你真信啊，我開玩笑的。”
  他明明一臉嚴肅啊！明梓捧著被欺騙的小心肝，狠狠地白了唐九雲一眼：“唐小爺，你老人家可真學壞了啊，小心弄假成真，當心我拿著支票真走了，你人財兩失，哭都沒地方哭去。”
  “現在大陸可還沒有個人支票呢，你拿著張廢紙走還不如抱著我這座金山。”
  “哎喲喂，人行認證999千足金呀？來，咬一口試試成色。”他現在逗她上癮了吧？
  眼看著明梓作勢想咬他，唐九雲這才一笑，將她攬入懷中：“好了好了，說正經的，我爸他元旦肯定不在家，他那位置，過節比平時還要忙，有些應酬必須得去。我讓你陪我回去，其實是想讓你見見許姨。”
  “啊？是去見許姨？！”明梓頓時有種泄勁感，她剛剛可繃足了乾勁呢，結果被唐九雲一耍再耍，這是當了律師之後的職業病嗎？她終於忍不住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唐九雲好像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痛意，反而將她結結實實摟在懷裡，帶笑道：“我剛剛說的每個字都認真思考過的，只是我爸那一關，我們總得準備準備吧。”
  “原來你已經打好如意算盤了。”明梓領會了，唐九雲原來是想讓許姨當外援啊！
  許姨大名叫許星鸞，六年前正式嫁入許家，在認識唐念之前她就是文藝兵，結婚之後也沒有在家相夫教子，直至今日，許姨仍舊從事著文藝方面的工作，時常在外演出。
  興許是因為許姨在家的時間不久，也興許是因為唐九雲早早就對他的親生母親死心，抑或是當時他的心力無暇落在父親繼弦這件事情上，唐九雲與許星鸞之間談不上多親密，但彼此相處得還不錯，許姨凡事記得唐九雲一份，唐九雲也是將許星鸞當作長輩來尊敬。
  若是能贏得許姨一票，事情不見得沒有轉圜的機會，可是話又說回來，其實所有的重點仍舊是在唐叔叔身上。許姨幫忙是人情，不幫也是應當，可若唐叔叔鐵了心，他們也不好讓許姨夾在中間難做。
  見明梓在考慮，唐九雲並沒有堅持讓她馬上表態：“不早了吧，我們先回家吃飯，反正還有大半個月呢，到時候再說吧。”
  太陽已近落山，明梓看了看天色也決意先暫時不想這些，便順口問道：“好像是挺晚了，我看看幾點了。”
  她正準備在包裡找手機，手腕一緊，接著，被唐九雲塞了一樣東西過來：“用這個看時間吧。”唐九雲看著她道。
  還給他的那塊表如今又重新擺回到她面前，明梓尷尬地推拒道：“不了，這太貴重了。”之前她是有眼不識金鑲玉，戴在手上幹什麽都沒有注意過，但是現在知道了，她可沒有勇氣再把這一百萬給戴在手上，還總是油裡來水裡去的，磕磕碰碰難免，著實有些肝疼。
  “難不成你要我戴嗎？”這可是塊女表。
  明梓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那這塊表到底是從哪來的？”就算是當年，這價格也不低啊，唐九雲不可能拿得出來這麽大一筆。
  “是我媽的。我媽當時走的時候，就從手腕子上把表摘下來給我，哄我別跟著她，這事我爸都不知道。”
  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麽個來歷，明梓當即瞪大眼睛，不知道說什麽好。但同時，她又有些怎舌，能隨手把這麽貴的東西給兒子玩，都無所謂丟不丟，果然唐母家的家境就像傳言中一般是大富之家。
  那樣優渥的家世，又自小在藝術上有驚人的悟性，是不折不扣的才女，才能養成唐母天真自我、凡事隨心所欲、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的個性。可能也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戀愛鬧得轟轟烈烈，不愛了也一樣鬧了個轟轟烈烈匪夷所思。
  明梓心緒複雜地撫摸著表帶，替當年的小唐九雲心疼，再好的製工，歲月也在上面打磨上了細小的痕跡，就像人心一樣，看似越磨越堅硬，可是再細細觀來，每一次的傷害都會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東西是死物，該怎麽用就怎麽用吧。”
  唐九雲停頓了下，低低地說道：“我媽那時候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以後你要是喜歡上誰了，就把這手表送給她。”
  這話，他從來都沒有在她面前說過，哪怕是當初，她也沒有享受過這樣溫柔。
  明梓沒有作聲，默默地將手表戴回到手腕上，爾後與他十指相扣，良久良久都沒有松開。
  “我明天去問問陳姐排班的情況，到時候你安排一下時間吧。”明梓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緩緩開口道。
  她終於前所未有地想明白了。
  她的愛情與他的親情其實並不衝突，唐叔叔對於唐九雲或許不像普通的父親那樣，但他仍舊像所有父母一樣，想要將有可能傷害到自己孩子的人阻攔在他的生活之外，面對這份舐犢之情，明梓能感同身受。雖然她到現在為止，對於如何面對唐叔叔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是她只有一個想法，她不願意讓唐九雲同自己一樣，有父親，卻幾乎相當於沒有父親。
  現實如此嚴峻，阻礙還需逾越，她不能隻讓他一個人堅持，她也要為自己的愛情而奮勇。
  只是具體怎麽做，她還真的是尚未考慮好，唐九雲也不催促她。這段時間，兩人的生活過得平靜而滿足，晚上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牽著彼此的手出去轉轉，逗一逗隔壁家肥嘟嘟的哈士奇，然後晚上相擁而眠。
  只要這樣，就好。
  如果一輩子能夠這樣，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