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面對她，已然卑躬屈膝(1) 幸而這個時候，服務員敲了敲門，這才讓兩人同時都松了口氣，卻不料，門一打開，進來的卻是一個嘴角含笑的男人。 對方一開口就是朝著唐九雲調侃：“我說唐小九，鮮蝦香菜粥不要香菜，你還不如只要鮮蝦粥呢。” “小王爺？”唐九雲站了起來。 對方哈哈大笑，很嘚瑟地問唐九雲道：“見到本王很驚喜吧！哈哈，不用回答我，我懂的。” 這位姓王名鄴，綽號小王爺，天生長得一張娃娃臉，眼睛挺大，一說話，臉上還有個梨窩，十分討喜，就是有時候有些不著調。 唐九雲哭笑不得，問道：“你什麽時候回的，怎麽不先打個電話？” “下午才下的飛機，這不，沒通知有沒通知的好嘛，要不還撞不著你帶紅顏知己呢。我可覺得我真是幸運透了，您老人家那清心寡欲的，我都快把你當成神仙給供了，現在好了，你可算是想開了，寂寞這東西嘛，就跟節操一樣，嘴裡說著守守就成了，別一條道走到黑啊。”王鄴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明梓那邊一瞥，似乎有頗多話竟在不言中。 “說什麽呢你。”這二貨，嘴上就差一把鎖。 王鄴眼睛瞪大，唐九雲也能露出窘態啊，千古奇聞啊！唐九雲唐大律師！你也有今天啊！ “好好好，我不說了，趕緊地帶著妹妹過來一起坐吧，大夥兒在那邊坐著呢。” 王鄴心裡悶笑到內傷，複又加了一句：“我已經吩咐服務員轉單，東西都送到我那邊了。” 這都已經先斬後奏了，又有美食抵押，自然是隻好跟著王鄴去了他的包間。 王鄴能有小王爺這個綽號，本身就是個喜歡開玩笑的，短短幾步路還在繼續調侃：“我聽周明說你手折了，還以為他隨口胡謅呢，沒想到是真的，你開車一向小心，這肯定是分心了。” 他話鋒一轉，對著明梓擠眉弄眼：“這事我不問你，妹妹，你這是要自己說呢，還是我替你說呢？” 要不是他們還走著路，看架式，小王爺還想找倆杯子往身前一放，點隻煙擺擺譜。 “小王爺，你才去了資本主義幾年就一腦子男盜女娼了，我們可都是正經人在聊天。” 雖然王鄴的確不靠譜，但見到久未見面的朋友，唐九雲心情也松快了些，似笑非笑地還擊道：“你家老爺子可好容易緩過來那口氣啊，你這次回來也是為了躲外面的情債吧？萬一你那些外國的女朋友男朋友們都追回來……” “得得得，本王喊你爺行了吧，吃準了本王孝順是吧。” 王鄴拱手罷戰，爾後朝著明梓道：“妹妹，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告訴我了。” 明梓不禁莞爾，唐九雲嗤笑道：“別亂叫妹妹，你們倆同年，她三月十九的，我記得你是下半年的。” “哎哎哎，唐九雲，唐九雲同志啊，還說不是紅顏知己，人家生日記得那麽清楚，我呢，多年好友，就只是包括進了下半年。” 王鄴推開包廂門，還裝成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嚷嚷：“這待遇！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這個包間裡面有幾個人正在喝茶，旁邊還有一桌麻將，好像是剛剛才散了牌局，知道是王鄴帶著唐九雲過來了，紛紛笑著打招呼。 有個人邊回頭邊問了句：“紅顏知己？呦，是培寧來了？” 明梓被這話堵在門口，一時之間不知道是進去好，還是不進的好。 唐九雲眼波微沉，有些懊惱沒想到這一出，這會所他慣來，幾款粥品做得十分合口味，再加上又有客房，他才領著明梓過來，卻沒料到會出這些狀況，遇上朋友們的聚會。 他們這群人的聚會，門檻說高也不高，都是些投緣的好友，可是說低也不低，一般二般的人混不進這個圈子，而且他們這些聚會還有個“潛規則”，那就是通常是不帶“女友”出現的，若是要帶，那也一般是真正定下來的那位，否則的話，太太圈裡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正室和小三同廳而坐的話，那場面就太難看了。 王鄴這兩年不在國內，只知道他訂了婚，卻沒把人名和臉對起來，將明梓錯認為是他的未婚妻。這場陰差陽錯令明梓無比尷尬，進退維谷。 不僅是明梓與唐九雲，說話的那個人也有些窘迫，恰在此時，有一道聲音揚起：“明梓，你怎麽過來了？”許吾站起身，朝著明梓走了過來，頗有些驚訝。 這個聚會看似簡單，其實不然，他本人從醫，家中行商，看似也算顯赫，能來參加這個聚會卻是因為王鄴的原因。 許夫人一直旅居國外，在國外認了一位乾女兒，這位乾女兒在派對上被王鄴驚為天人，當即認為夢中情人，王鄴就對著所有人愛屋及烏了，雖然對方婉拒了小王爺，許吾更是連那位“國外乾女兒”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但王鄴這個人個性爽朗，與許吾接觸後，竟是感覺投緣，一見如故地成了好友。 明梓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許吾，但是許吾那聲招呼，是替她解了圍，令現場怪異的氣氛終於又活了起來，她不由得松了口氣。 “師兄。”明梓同許吾打招呼。 唐九雲看到明梓明顯眼睛一亮，一副長舒了口氣的模樣，沒有受傷的左手猛地攥緊，指尖都在發涼。對於這位許家獨子，唐九雲只是點頭之交，隻大概知道其人向來是許家人的驕傲，外表英俊，聰慧過人，但是這一次直面遇上，這些外在卻都已是隱去，對於唐九雲而言，是明梓眼裡光芒點亮了這個人，讓許吾的存在分外扎眼。 許吾微微頜首，將一切放在眼中，臉色未變，心裡卻是發沉。 這次是許吾第一次被王鄴拽來參加這個聚會，著實沒有想到會遇上明梓。更沒有想到，竟然是唐九雲帶明梓過來的。 他早就有所發現，在明梓提起唐九雲的時候，他心中直覺的那抹不安，但沒有想到，這抹不安原來並非是他多慮。從大學時開始，明梓與他絕對可算是好友，基本上明梓所有事情都沒有避諱過他，可以說，他連夏明梓同學的生理期都知道。 但是，她認識唐九雲這個人，他卻不知道。 大學四年，明梓不是沒有人追，但總是被她打了馬虎眼過去，一度，許吾以為她的心情根本沒放在情愛上，畢竟那時候明梓就像個孤兒一樣，什麽事情都需要自己打點，有點時間就想著打工賺錢貼補學費，鮮少有閑下來的時候。 只有一次，他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正好看到明梓坐在電腦前，她與往常有太多不同，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動也沒有動，雙眸映著屏幕蒼白的光芒，仿佛被那頁空白的搜索引擎所迷失，茫然而憂鬱地坐在電腦前，直至許吾忍不住想叫她的前一刻，她才抿抿嘴，好像說服了自己什麽，在搜索引擎那一欄一字一頓時鍵下了“唐九雲”三個字。 那三個字仿佛花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但那三個字如同曇花一現，在最後一個字重重落下後，明梓沒有按下回車鍵，而是閉著眼睛將那三個字一口氣撤銷了，仿佛下一秒就快要哭出來……原本已經消失的記憶，在此時突然清晰地跳進了許吾的腦中，那個時候，他隻覺得有些奇怪，卻不以為然，但是現在，記憶卻清清楚楚地出現，提醒他，原來在明梓的心裡早就被一個人佔住，而那個佔住的人，偏偏是不敢被她提及的傷痛。 四五年的時間，她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那不是忘記，不是遺忘，而是藏得太深，深到連她自己都不敢輕易翻出，直面過去。 而這只能說明，她對他太過在意。 許吾目光深深地看著明梓，以及她身前的唐九雲。 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平日裡點頭而過的唐律師，而是明梓心裡的那個唐九雲。 而許吾發現，有這種想法的並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唐九雲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目光犀利到幾乎讓他產生了被剖開的錯覺。 他與唐九雲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聞兵戈，但再細看，唐九雲已然冷靜，所有外放的情緒都盡數隱藏在了雙眸之中，乍見波瀾不驚，卻又令許吾感覺到了莫名的壓力，仿佛面臨著巍峨高山，雖沒有狂風暴雨的駭人，卻有種難以忽視的鎮靜從容。 “師兄，我記得你是認識唐九雲的吧，他我就不介紹了。” 明梓站在他身後尚未發現，還互相介紹著兩人：“小九，這就是我向你提起過的師兄，許吾……”話說到一半，明梓卡了殼，突地憶起，好似她提起許吾，是因為舉過他那塊擋箭牌，如今兩人撞上，也不知道唐九雲還記不記得這一出，要是記得，那該怎麽收場？明梓心虛。 她知道唐九雲記憶極好，這一段他必定是記得，但出乎明梓意料之外，唐九雲並未生氣，反倒是極其有禮貌，對許吾微笑：“早就聽她說平日裡多虧了許師兄多有維護，多謝許師兄了。” 許吾眉角跳了一跳，嘴角的笑意微僵：“應該的，畢竟是多年的師兄妹，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呢？” “得許師兄這句話那我就放心了，明梓平日慣來糊塗，平日工作要沒個人看著，我總覺得有些懸得慌，以後還請許師兄多多指教，我也會平時多敦促她一些。”唐九雲誠懇道。 許吾微微一笑，含糊地“嗯”了聲。 唐九雲亦是笑了笑，十分大度自然，反倒招呼道：“都坐吧，站著乾嗎，今天可是小王爺的接風宴。”輕輕將剛剛的交鋒帶過。 王鄴這才有時間插上話：“對對，都坐。”爾後又指著餐桌對明梓道，“飯菜已經放在那邊了，妹妹，你們趕緊先吃，怎麽搞到這麽晚才吃上晚餐。” 許吾也略一皺眉頭：“護士長放你假是讓你休息，不是讓你又餓瘦幾斤再回去的，怎麽，家裡有什麽事情忙著呢？” “邊吃邊說。”唐九雲伸手拍了拍明梓的後腦杓，讓她先去拿粥。 他直接點的兩款粥十分不錯，特別是香菜蝦仁粥，本來就是明梓喜歡的，掀蓋之後，更是一股濃鬱的鮮蝦米香混著香菜味，並不算很嗆，也確實看不到裡面有絲毫的綠色，但是鹹鮮綿滑，仿佛都不用咀嚼就滑入食道，叫回了失去的味覺。 興許是肚子裡面有了這點子粥墊底，興許是因為此時唐九雲就在她身旁，那一點恐懼早就已經消散到無影無蹤，明梓揉了揉後腦杓，見躲不過去，將今天家裡發生的事情大略地說了說，也充作是聊天的一些談資。 “你當時真沒注意到是哪棟樓乾的，再想想看？”許吾問道。 能說的都已經說了，明梓苦笑著搖搖頭，許吾還想追問，唐九雲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杯茶，頭也沒有抬，開口道：“想不起來就算了。” 許吾皺眉，王鄴在一旁笑著幫腔道：“也是，想不起來就算了，無所謂的。”說罷，朝唐九雲看了一眼，唐九雲正在喝茶，結果端起來喝了口便又放下，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這茶誰泡的？” “周明又不在，你的手又傷了，就甭挑剔了，隨便喝唄。”王鄴撇撇嘴。 “等我手好了去我哪兒，我來泡，正好老爺子那裡有人給送了一罐明前龍井，不多，就二兩。”唐九雲道。 王鄴意味深長地瞄著唐九雲。明前龍井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稀罕，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哪缺過正宗的明前，就連這會所都有正宗明前，但是唐家老爺子手上的卻不一樣，八成就是那幾株茶樹上的，供的也就那麽幾個人，不可不謂是價值千金，而且唐九雲這家夥的泡茶手藝，當年是和裴周明一起跟著一大牛學出來的，平日裡請都請不動，今天竟然這麽大方了，還真是…… “下次哥兒幾個就去你那兒了，別說，這明前茶還真隻想喝你泡的。”王鄴一笑，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唐九雲點點頭，見王鄴應了也就不多說了，這事情還是王鄴出面更合適。 王鄴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行啦，不早了，該回家了，我這下了飛機丟下行李就出來了，再不回去，我家老頭該揍人了。”他轉過頭招呼明梓，“妹妹，先走了，改天有時間再一起吃飯。” “滾蛋。”唐九雲笑罵道。 剛剛他與唐九雲打的那番機鋒，明梓大概知道這事情與她有些關系，但還是有些雲裡霧裡。只是王鄴見誰都是妹妹來妹妹去的，明梓被這一打岔，也不好仔細問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隻好笑笑，看著王鄴離開。 這攤子是為了王鄴辦的，現在他人一走，時間又晚了，大家便紛紛告辭了，一時之間偌大的包間就只剩下了唐九雲，明梓和許吾三個人還沒有走。 唐九雲不愛說話，明梓隻好先開口打破沉默，問許吾：“師兄明天不上班？” “下午過去，倒不著急。你傷口處理好了嗎？我看看。”包間裡燈光不算很亮，許吾伸手，想讓明梓過來點看清楚，結果卻是落了個空，定睛一看，是唐九雲拉著明梓的胳膊，讓她躲開了。 許吾臉色頓時難看許多，眯著眼睛盯著唐九雲。 “這地方燈亮，看起來比較方便吧。”唐九雲道。 他語氣很平淡，也算是給了許吾一個台階下，但是明梓卻是覺得被他攥到胳膊都在發疼，平日她同師兄關系好，小傷小痛都去找師兄幫忙看，這種小碰觸很正常，她都沒意識到，這落在旁人眼裡會有多麽曖昧，特別是在唐九雲眼裡。 但是這樣好嗎？ 他都已經有培寧了，她告訴自己可以死心了，那天早上的羞辱她很長時間都難以忘懷，既然這樣，當斷則斷便好，又何必再招惹到她，做出還在乎她、還在為她吃醋的曖昧模樣來。 她的生活現在已經夠糟了，她得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整理好，她已經承受不起唐九雲這最後一塊重壓了。 明梓默默地從唐九雲手裡掙出來，小聲道：“別這樣。” 含含糊糊的聲音，很低很低地壓在喉嚨裡，帶著哀求。 唐九雲臉色十分冷峻，慢慢地，一根一根手指地松開了。 看來，她的確是想在許吾面前與他撇開關系，唯恐讓許吾誤會。可笑的是他，又自作多情地當了隻跳梁小醜。 “看起來沒什麽事，但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臉上要多注意。”許吾緩下臉色，叮囑道。 明梓勉強笑笑，像往常那樣同許吾打趣：“許大師兄，您老人家給別人開膛破肚之前也沒這麽多叮囑的。” “你也知道那是別人。” 許吾歎口氣：“可我每次說的話，你都聽過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