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锦深情浪漫经典(共4册)

作家 墨锦 分類 综合其他 | 45萬字 | 150章
第58章 略略的碰触,便是痛彻心扉的悲伤(1)
  第58章 略略的碰觸,便是痛徹心扉的悲傷(1)
  就算經歷了那樣多,她對於誣陷她是綁架犯的唐念卻沒有多少怨恨。經歷過了生與死,以及家庭的驟變,她能明白為什麽唐念會那麽憤怒,不惜用這樣的方式去對待她。如果她的孩子為了另一個人願意以身涉險到面臨死亡的境地,她又能保證比唐念理智多少?
  可是,作為承受唐念“不理智”的一方,她卻只能離開。
  帶著滿身、滿心的苦痛。
  當年自從脫險之後,明梓就沒有能見過唐九雲。她對他的印象就定格在了當年,那樣性情激烈如火焰,固執若磐石,仿佛不為世界上任何人所動的唐九雲,就這樣如同記憶裡最為神奇的重影,橫跨過歲月的痕跡,仿佛除了更加成熟之後,每一分、每一毫都清晰地與眼前的人重疊。
  區別就在於,這個人已經不是她的了。
  她擁有過他,但是又失去了他,一次,然後,又是一次。
  幸好這次的車禍並沒有釀成大難,她是不是真如培寧所言,真是天生的災星,身旁的人就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她還要失去他幾次才夠?
  等明梓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唇距離他不過分毫差距,唐九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眼瞳倒映著她的身影,仿佛那片濃黑之中仍舊有未竟的火焰,將她的身影燃燒殆盡。
  雖然唐九雲並不常笑,但他的唇卻是生得極好為看,並不薄,只是往日慣常緊緊抿著,帶著禁欲的肉感,但是現在的他,卻強勢而霸道,幾乎讓明梓產生錯覺,仿佛被他拆入腹中,嘴唇更是被咬得生疼,仿佛這一場親吻是泄憤的角逐,如同狂風暴雨一般,讓人心緒根本無法平靜。
  她根本無法分清楚,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先主動,她就像港灣裡面的船,所有起伏的節奏其實都並非由自己做主。
  快感與罪惡,就像光與影的共生,刺激著明梓的心緒,將她撕裂成兩極,一份沉淪,一份愧疚。對於明梓而言,所有一切與唐九雲有關的拒絕原來都是自欺欺人,她每一次告訴自己的放手,只是將他往心靈的深處壓了又壓,忽視了經過時間的沉澱,這份愛情早已經過發酵質變,同她的骨血靈肉融為一體,分不清彼此。
  所以,略略的碰觸,便是痛徹心扉的悲傷。
  明梓趴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床頭櫃昏黃的燈光,眼睛因為久視而出現了重影,一小點一小點的黑影追隨著那團黃暈,仿佛飛蚊撲火,纏綿不去,至死不棄。
  眼睛被身後的人輕輕籠住,唐九雲輕輕地靠近明梓,將她摟在懷中。
  明梓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將他的手拉下,空氣有著足夠曖昧與瘋狂的氣息,晨光自窗簾後透出來,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中,他的身體有著優美與成熟的結合的弧度,雖然右手的石膏讓明梓感覺到有些滑稽,還有一絲心痛。
  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石膏表面,在那兒落下一個吻,終於下定決心:“好好和培寧過日子吧。”
  唐九雲驟然瞪大眼睛,他沒有說話,卻是用可以說是恐怖的眼神看著明梓。
  明梓沒有躲開那道犀利至能夠將她刺傷的眼神,她不知道當年唐念是如何讓唐九雲死心的,但是她卻能大概猜得出來,必定也是慘烈的過程,就像他小的時候,曾經遍布過身體的傷痕。那麽現在,在知道了唐九雲與她之間仍舊糾纏不清的唐念,又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雖然她與培寧是姐妹,但是她們的處境已經完全顛倒過來了。當年的她想要什麽有什麽,而如今的培寧才是,有疼愛她的母親,有東山再起之後財力更加雄厚的父親,以及曾經出國留學,現在又體面地成為記者的工作,可是她又有什麽?
  不過“一無所有”四個字罷了。
  “原來,我不能讓你滿意嗎?”久久,唐九雲嘲諷地開口。
  他的冷靜已經變成了冷漠,甚至連之間的怒意也不屑於留給她。明梓窘迫到無地自容,蜷起身子抱緊了被子,幾乎想將自己埋進去。
  唐九雲也不看她,嘴角掛著冷冷的笑意,起身穿戴好衣服,因為右手不能使用,他的動作費力許多。明梓幾次都想起身去幫他,但最終還是僵著身體,一動也不能動地看著他離開。
  門被關上的一瞬間,明梓整個人都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床上。
  桌上放的那碗面,經過了一夜,早就已經無法下咽。
  就像她與唐九雲之間,縱然過去再如何的甜蜜美好,一但錯過了品味時光,便變得面目可憎了起來。
  房間裡到處都是唐九雲的身影,味道,甚至連呼吸都仿佛留在她的耳畔。明梓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忙忙地起身洗漱了一番,裹了一件大外套就出了門。
  門外的寒意比明梓想象中的還要冷,她打了個寒戰,又緊了緊衣服。她記得這件外套之間尚算合身,但是現在,卻感覺有些空空落落的,恨不得借根皮帶扎上才好。
  她一走出門口就發現,鄰居經過她身旁時的眼神都透著指點。明梓不解地回望過去,還沒有等她開口打招呼,對方就仿佛受了驚般,“噌”地跳到一旁,偶爾又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對著她的背影嘀嘀咕咕。
  “之前我就覺得這小姑娘的班不規律了,有時候凌晨才回來,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可不是,小姑娘平時看起來秀秀氣氣的,沒想到乾得出來這種事情。”
  “哎喲,嬸子,現在的小丫頭們可厲害著呢,人不可貌相啊。”
  ……
  看起來是躲著明梓嚼舌根,但那些閑言碎語的聲音不大不小地正好傳到明梓耳朵裡,明梓本就已經夠煩了,如今還要被這群三姑六婆們擠對,她們就沒有想過,這些沒有根據的推薦被亂傳,她一個小姑娘家的,往後還怎麽在這片住下去,抬著頭做人?
  可是對著這麽一群中年婦女,要真去一個一個解釋?姑且不論其中糾葛明梓不想同外人說,就算說了,那是上趕子給人家添話題罷了。
  明梓冷著臉,扭頭轉身欲走,可沒想到,她這麽一避不是息事寧人,而是懦弱怕事,那群人仿佛是吃定了她,越發來勁了。
  “你說這小姑娘是不是有‘背景’啊,要不也不敢那麽撒潑。”
  “八成是呢,可我看著她也不像家境好的樣子啊。”
  “那肯定不是靠家裡唄。我聽說現在醫院裡男女關系可亂啦,之前不是老有車送她回來嘛,那車我就注意過了,不便宜,昨天晚上,咱們樓下還停了輛卡宴,那車我兒子和我提過,老貴的啦,至少這個數。”對方還伸了一隻手指出來,再度引起一陣喧嘩。
  明梓忍無可忍,頓住腳步朝她們道:“各位大媽,麻煩請你們留點口德!”
  她話一出口,原本還對她遮遮掩掩的人群在安靜片刻之後,一下子就爆了,其中有個大媽“哼”了一聲,尖刻道:“嘖嘖,我們還想要讓你積點陰德呢,做過的事情還不許人說啊,告訴你,你做的缺德事可白紙黑字寫著呢!”
  那大媽朝著前面一堵牆上撩了撩眼皮,明梓順著她的視線一看,這才發現,那堵牆上赫然貼著微博截圖的複印件!低劣的灰白色撞擊著她的眼球,心臟好像被緊緊攥住了一樣,疼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明梓攥緊拳頭,幾步走過去,一把將牆上一張抓了下來,然後揉成一團扔進身旁的大垃圾桶裡,紙上,她的面孔顯得扭曲而恐怖,身後傳來的議論聲與嘲笑聲亦愈發大起來,明梓隻當作不知道,親手將所有的傳單都撕了個乾乾淨淨,爾後,挺直胸膛仰首走出小區外。
  哪怕是她現在想哭,她也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刻,在這些人面前落淚。
  明梓拚盡全力地咬住牙,臉色森冷,指尖仍舊有肮髒灰塵留下的觸感,幾乎讓她惡心得快要吐了,她發泄一般地往前急走著,不顧速度,不顧方向。
  唯有這樣,明梓才能感覺到輕松一點。
  否則,好像所有人都圍著她,嘲笑她、鄙視她、辱罵她一樣。
  她的生活,就這樣在幾天之內再次分崩離析。
  等到她終於累極停下來時,明梓才發現她已經不知不覺漫無目標地走了好幾個小時,她終於停下腳步,商場玻璃櫥窗倒映的那個女孩,蓬松的發披了滿肩,即便是在如注人流之中,也顯得寂寞惶然。
  商場不遠處有一家花店,明梓看到了,便走了過去。因為天氣冷的關系,並沒有多少可以選擇的種類,明梓就挑一把百合,然後又選了幾枝康乃馨插在其中,蓬蓬的一大把被她抱在手裡,沉甸甸的。百合花看起來十分嬌貴,一路上明梓都不敢用力,只能虛虛地抱在懷裡,等到了媽媽的墓地,明梓的手臂都已經僵了。
  初冬的墓園愈發的安靜,連落葉都仿佛沒有任何聲音,如同這裡才是真正的寧靜。
  明梓穿過林立的墓地,才走到最後一排的墓碑前。
  媽媽走的時候,她早就已經身無分文,唯一剩下的就是唐念留下來的那張卡,卡裡是唐念給的五萬塊錢。她就攥著卡,在ATM機外面走來走去,插在荷包裡面的手幾乎被卡的邊緣劃破。最後,她還是走進了銀行,聽著機器裡響起的嘩啦聲,明梓感覺她媽媽的一輩子,就這樣被翻了過去。
  墓地的價格高得超出明梓所料——五萬塊,也不過換回來很小的一方墓地,漆黑的墓碑上連媽媽的照片都沒有能嵌一張,只有金晃晃的大字,生、卒,女夏明梓立。
  明梓心裡的委屈快要滿溢而出,她有好多好多話、好多好多苦想告訴,她好想媽媽能夠像當年一樣,聽完她的哭述後,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說一句,沒事,不開心的事就告訴媽,媽幫你解決。
  眼眶一漲一漲地跳著疼,明梓俯身將花放在媽媽的墓前,發現墓碑出乎意料的乾淨,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夏正華已經領著一個人過來了。
  夏正華看到明梓的時候,先是一愣,仍舊還帶著怒意,但是看到明梓眼角的紅痕,神情終是歸於複雜,明梓的倔強與不馴服完全繼承自他,所以他們父女倆如今一見面便總是落得兩敗俱傷。
  更何況現在是在明梓她媽的墓前,終還是愧疚佔了上風。
  “師傅,你先填字吧。”
  夏正華對帶來的那人吩咐,然後又對著明梓道:“你媽的碑上字都褪色了,你這個當女兒的也沒想到要來填填。”說罷,他又微微皺起眉頭,也不知道是因為後悔一見面就埋怨明梓,還是因為這無話找話的話題令人尷尬。
  明梓的眼淚又憋了回去,她心裡難受,連一句話都懶得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師傅用金粉重新將字都勾勒好,然後夏正華掏錢,又格外塞了一包好煙給人家。
  等那人走了,父女倆就真的是相視無言了。
  明梓隻覺得腦仁裡面都在發疼,實在沒有精力再應對夏正華:“我先走了。”說罷也不管夏正華有沒有聽到,說完就想離開,可沒料到,走了好幾步後,突然聽到夏正華問道:“你媽當時走的時候……”接下去的話,夏正華也問不下去了,他與明梓之間的隔閡太深,已經深到連溝通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
  當初明梓母女倆具體發生了什麽,夏正華並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他只聽馮玉蘭說了個大概,知道明梓她媽是因為大出血才沒搶救回來,再往後,就是唐念伸手幫了個大忙,讓明梓她媽入土為安,明梓遠走他鄉異地求學了。
  所以夏正華心裡挺感謝唐念,做了不少投桃報李的事情,後來兩家就又走近了,但是夏正華也沒仔細問唐念內情,總歸人都已經走了這麽久,問得再清楚,又有什麽意思,明梓她媽不可能活著聽他說那句話。
  夏正華有些後悔去揭明梓傷疤,正想揮揮手,表示不用說了,沒想到明梓卻是開口道:“應該挺快的。”
  這完全出乎了夏正華的意料,他只見明梓已經停下腳步,側著身子看著他,虛望過去一眼,更顯得像她媽媽一樣,瘦削,單薄,仿佛被風一吹就能吹走,但又像背脊撐著有一根青竹,再大的苦痛都柔韌不彎。
  “我媽後來一醒就執意要出院,醫院也勸不住,隻好給辦了出院手續,結果沒有想到,就在出院的第三天,她就又一次胃部大出血。這一次,我媽沒有輸液,也沒有打電話求救,聽醫生說,不算很痛苦,很快就休克了,就那麽躺在地上……直到心臟最後麻痹……”
  明梓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完。
  夏正華愣在當場,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當他結束調查的時候,雖然為明梓她媽傷心難過,但既然知道大女兒沒事,他的心就已經落了一大半。更何況,當時他更多的是慶幸自己逃過一劫,還有馮玉蘭母女再一次,苦巴巴地等了他出來,敞開家門重新歡迎他,給了他一個溫暖如初的家庭。
  夏正華壓根兒兒沒有想到,原來他的大女兒受了這麽多的苦,獨自一個人承受了至親之人的離開,承受了自己的母親竟然是變相地自殺。
  明梓道:“我媽是為了我,才選了自己等死的。”
  是要多失望、多沒有希望、多麽的困窘才能將一個人逼到決定走上絕境。
  夏正華頭一次覺得他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明梓,但是明梓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沒有悲傷,只是一份空洞。
  也許是這份苦痛太過刻骨銘心年歲久月,當一份痛苦早已成為身體的一部分,那麽連本人都已經麻木至覺察不到她到底承受了什麽。
  只是在無數個夜裡,明梓都在想,如果她早點答應唐念,她媽就不會為了給她留住最後那套小房子而選擇走上絕路吧?如果她那天沒有和唐九雲鬧,害得兩人險些喪命,就不會觸怒唐念,她也就能一直守在媽媽身旁,不讓她做出傻事?不,應該是她如果沒有和唐九雲有瓜葛,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些“如果”,就像一筆爛帳,讓明梓根本沒辦法算清楚,是因為他爸,還是因為唐念,或者是唐九雲?或者說,其實根本就是她自己的錯?紛亂混雜,以至連恨,也找不到一個目標。
  明梓轉身離開,在她最後的視線中,夏正華的脊背仿佛佝僂了許多,終於透露與他這個年紀相符的老態。
  走得遠了,風中仿佛傳來了一陣哽咽的哭聲。
  夏正華心裡雖然還能裝下另一個女人,可是他們倆畢竟夫妻了十余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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