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引火燒身(2)
  她平時再怎麽大大咧咧也到底是女孩子，也不願意再這麽沒皮沒臉地哄著唐九雲，告訴他，其實她真的不是對他同情。但是具體是為了什麽，明梓心裡其實自己也不明白，一開始是有點像蕭曉說的，她就樂意“招貓惹狗”，但是後來，就好像漸漸成了個習慣。
  習慣身旁坐的是他，習慣給他順手帶瓶飲料，習慣下到好看的電影就扯著他樂呵。
  她不知道這麽乾，原來是叫“同情”。
  明梓和蕭曉互換了位置，搬到唐九雲的側後面坐著了，可是這樣一來，她卻能看清楚，唐九雲的臉繃得更緊了，唇緊緊地抿成一道線，連眼神都比往常犀利得多。
  這樣明梓更不大敢主動“破冰”了，看唐九雲都被她氣成什麽樣了。
  就這麽僵持了差不多一個月，期末考試都考完了，事情突然有了轉機——裴周明，裴大少回來了。
  裴唐兩家是世交，裴周明也是大院長大的，與唐九雲是青梅竹馬，早先兩小孩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不過好歸好，湊一起破壞力略顯有些大。唐九雲脾氣又臭又硬，心黑手辣，裴周明是蔫壞，一肚子花花心思，有一次調皮搗蛋過了頭，把警備區都驚動了，所以一對好基友被雙方家長生生拆散，各自帶走天各一方，一年難見兩次面。
  不過現在大了，裴周明獲批裴家老爺子恩準，著旨意滾回B市上學來了。
  裴周明久未回B市，又趕上了暑假，就鬧著要出去玩。裴周明人緣挺好，呼朋喚友起來竟然湊了十七八個人，這麽多人，一般地方也玩不開，裴周明就定了B市旁邊的農家樂，開車只需要一個小時，明梓被蕭曉也拽著一起去散心。
  農家樂靠湖，一下了車，一夥人就氣勢洶洶地奔到水庫旁邊玩水，原本農家樂的主人安排的釣魚也廢了，半大的孩子有幾個是有耐心玩這個，但是人家也專業得很，直接安排了三條船，讓所有人一起上船去湖裡拖網捕。
  這倒是有意思多了，一眾城裡孩子看什麽都新鮮得不行，有個風動草動就呼呼喝喝，又笑又鬧，整個湖面都吵到不行。明梓坐在湖邊都聽到動靜，心想，這麽吵也能抓得著魚麽？不過他們來玩，也不圖吃上這兩口就是了。
  明梓沒跟著上船，她這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暈車，下車就快趴了，就自己拖了個板凳坐在湖旁，把腳直接泡在水裡面了，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水。但是休息了好一會兒，渾身上下仍舊不得勁，明梓蔫蔫地起身，準備去拿瓶水時，一轉身，才猛然地發現唐九雲也在，他也沒有上船，一個人坐在樹蔭下面看書。
  若他就那麽安靜地坐著，倒真是眉目如畫，哪怕今天隻穿著套普通的運動裝，也顯得特別與眾不同，玉樹臨風。
  唐九雲這時候突然揚臉看過來，把看著他的明梓捉了個現行，明梓尷尬得很，隻覺得那雙黑幽的眸子冷凚凚的，讓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該怎麽反應。她就那麽傻乎乎地看著唐九雲，唐九雲也沒有避開，兩人的視線就那麽頂在一起，最後還是明梓敗了，挪開眼神，去一旁的野餐桌拿了瓶礦泉水。
  明梓從冰桶裡拿了瓶飲料出來，滿手都是冰涼的水，冷森森的，就跟她的心情一樣。
  在跟唐九雲“吵”完之後，就一直沒有一絲熱乎勁兒，明梓覺得自己簡直怪透了。
  冷不丁肩上被什麽東西拍了一下，明梓嚇了一跳，回頭竟然是唐九雲過來了。
  明梓瞪大眼睛，看著唐九雲收回手，微微抿著嘴唇，第一次有些躊躇。
  “怎麽了？”明梓不解。
  唐九雲眼中閃過一絲尷尬，猶豫了幾秒種，突然把身上的運動外套脫下來，披在明梓身上，這一舉動讓明梓簡直受寵若驚。
  “天氣不冷啊，我用不上。”明梓剛準備把外套還給唐九雲，卻是被他面色不豫地按住。
  明梓這才明白了什麽，臉色猛地漲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要不要這樣巧，親戚什麽時候不來這個時候來了！還被唐九雲看得明明白白！
  幸好沒有其他人在，唐九雲幫著明梓遮遮掩掩地進了農莊，找主人買了一整包衛生巾，明梓抱著東西就躲進衛生間裡。只是身後的血漬雖然洗下去了，可後面那塊濕漉漉的，怎麽看怎麽都要命。
  明梓面紅耳赤地透過衛生間的門縫，把外套還給替幫她守門的唐九雲。
  唐九雲還有點不自在，掏出手機打字給明梓看：你不穿了？能出來了？
  “嗯，我，我暫時不過去了。”她真沒臉見唐九雲了。
  唐九雲挑眉：你想一直待到衣服乾？他看看這環境，可真心不大好。
  明梓都快哭了。
  她也不想，可這次沒準備在這邊住，自然也沒有帶換洗衣服，要是她穿著帶濕漬的短褲出去，和帶著血漬也沒什麽兩樣了。哪怕這個衛生間又小又熱，她也不願意被同學們看到。
  明梓本就白皙，兩頰泛起的紅暈還沒有消退，連耳朵尖都冒著透透的紅，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甜美紅潤，還有著青澀時代的細微絨毛。
  原來她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唐九雲莫名又感覺到了一絲尷尬，是與適才完全不同的感覺。他咳了兩聲，然後伸手直接把明梓給拽了出來。
  明梓吃了一驚，還不待有所反應，那件外套又重新套在她身上。
  到底是男生的衣服，哪怕唐九雲一點也不胖，也能將明梓給套進去，雖然只能勉強遮住尷尬的位置，但總比沒有的強。明梓隻覺得本就沒有降溫的臉又“噌噌”地漲了幾度，她跟在唐九雲的身後坐回到樹蔭下，一直都沒好意思找唐九雲說話。
  他的衣服上沒有汗味，倒是唐九雲習慣用的香皂味，淡淡的，明梓幾乎把臉都埋過了衣領。
  “那個……謝謝你……”明梓終於忍不住，小小聲地朝唐九雲道謝。
  唐九雲回過來一眼，想想，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來：我真不是為你，你一個人就佔住一個衛生間，等下他們都回來了，十幾號人都去另一個衛生間排隊嗎？
  這農家樂並不算大，住房那邊一般不開放給一日遊的客人，像他們這樣來玩的，只有最外面兩個小衛生間可以用，還是男女混在一起的。
  可真夠促狹的，明梓一抬唇，笑道：“是是是，唐小爺，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承認說為了我。”
  你自我感覺可真好。
  “能在你身邊兒坐著，沒這麽點樂觀精神，哪撐得下去。”明梓半開玩笑道。
  唐九雲抿緊唇，卻是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地在手機上打字：那你還和蕭曉換位置。剛剛打完，他又覺得不對，又給刪了，但是明梓在旁邊都已經看到了，心裡猛地一動，脫口而出道：“下學期我再給換回來，好不好？”
  這話把唐九雲給問怔了，她就那麽認真地詢問著他的意思，又黑又大的眼睛倒映著他的身影，那麽專注那麽認真，好像特別特別期待他能同意她的意見一樣。唐九雲隻覺得有些好笑，她當初和蕭曉換也沒有告訴他一聲，現在又為什麽要征求他的同意？每天都被她環繞著，他都不知道什麽是清靜，真是煩死了，每天上學放學回家的，哪有那麽多新鮮事情？！害他回家之後都感覺沒個人在耳旁絮絮叨叨還不習慣！
  唐九雲原本想習慣性頂回去，但是手指剛想動，卻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當時明梓心裡一塊石頭快落地了，可沒等她把這件事情砸瓷實，唐九雲的手機就響了，他皺著眉看著來電顯示，沒搭理。過了一會兒，電話掛了，可是還不到三分鍾，就又響起來，明梓心裡奇怪，唐九雲不會說話，怎麽還有人給他電話？再偷偷看一眼，發現上面顯示的是陳秘書。
  陳秘書這人明梓不陌生，唐首長的左膀右臂呢。
  明梓朝著唐九雲努了努嘴：“不接？”
  唐九雲乾脆把電話給關機了，明梓本來沒當回事，可她的手機不一會兒就響了，是她爸過來查崗，拐著彎問明白唐九雲也和她在水庫才掛了電話。聽那口氣，唐九雲是沒給家裡打招呼就跑出來了，他家以為他直接去了廈門，唐首長都準備去機場找人了。
  明梓怎舌，這搞什麽這麽大陣勢呢？又一尋思，這不對啊，唐九雲不是不分輕重的人啊。
  “你爸怎麽以為你想去廈門呢？”明梓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道。
  “我媽在廈門，他以為我知道了。”唐九雲簡潔地告訴了明梓。
  唐家的事情在大院裡一直都諱莫如深，大人都不討論，明梓也只知道唐九雲他媽是自己走的，根本沒爭兒子的撫養權，而且當時走的時候是母子倆出門的時候，唐九雲直接被他媽放在了醫院門口，說是讓他等著，結果一去不回，好像說誰都不知道他媽去哪了。
  明梓嚇了一跳，感覺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啊，你，你知道了？”難怪唐念要把唐九雲暑假搞到兵營，恐怕就是怕唐九雲趁暑假去找他媽？
  “我早知道了。”唐九雲漫不經心地打著字：多大點事情，還想著瞞我，我早兩年就查出來了。
  雖然他看起來很是不屑，嘴角有一絲冷冽的嘲諷，但是明梓卻是感覺心頭微沉，誠然，她父母雙全，其實根本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唐九雲表面上漠然，眼底滑過的那絲傷痛，明梓就覺得難受。
  她不希望看到唐九雲這麽難過。
  “那你去嗎？”要是他想去，她一定會幫他，不管之後會承擔唐念，抑或是她父母的怒火。
  唐九雲聞言深深地看了眼明梓，對於他來說，從小到大，周圍的人對他高看一眼，不過因為他是唐念的兒子，就連明梓，不也是因為長輩的工作關系才不得不對他好。卻是沒有想到明梓會無條件支持他，只是為了“唐九雲”這個人。
  仿佛長久以來一直堵塞於心的東西驟然消失，唐九雲不由一笑。
  明梓驟然瞪大眼睛，哎喲，不怕帥哥發脾氣，就怕帥哥笑啊，雖然這笑意曇花一現，但足夠明梓記得很久、很長遠，幾乎一輩子也沒有忘記。
  對於明梓的問題，唐九雲並未思索良久，徑直搖頭：我不會給她再一次拋棄我的機會。
  看似堅決且決定迅速，但明梓明白，這個問題肯定已經在他心裡盤旋經年，經過無數日夜的思考才有如此決斷，不過不管唐九雲如何決定，她必定會支持。
  “所以說，大人們還真是喜歡白操心。”明梓撇撇嘴，看，唐首長枉做小人了吧。
  說了這麽半天，明梓也感覺到口渴：“想喝水嗎？我去給你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