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愛的反面,從來都不是恨(2) 她突然很想喝一杯,不過家裡只有料酒,好吧,料酒也是酒。裴周明哭笑不得,可也勸不住她,隻得又下樓去,從自己車裡拿了支紅酒上來。 他人情往來很多,後備箱裡總是丟著些別人送的禮品,只可惜蘇橙家也沒有專門的紅酒杯,隻好倒在她平時用的瓷杯裡,寶石般的紅豔襯著瓷白,竟在妖豔之間多了抹嬌憨,櫻桃香味混雜著橡木味,豐滿且柔順。 她就抱著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得啜著,可看起來一點也不愉悅,反像是飲著苦藥一般。 裴周明忍不住了,摁下她的手:“別喝了。” “這麽好的酒給我糟蹋了,真可惜。”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面對個小醉鬼,裴周明仍舊很有耐心。他自己都驚訝為什麽會一點兒也不煩,也許他並不缺乏耐心,而只是缺乏能夠讓他付出的對象。 現在面對蘇橙,他甘心情願。 蘇橙看著他,意識都已經有些朦朧了。她從來都沒有想明白過,裴周明是什麽意思,他就是個大混帳!是的!可是她卻仍舊愛著這個混蛋。 所以,一切就那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她想要汲取的那麽一點兒溫暖,從裴周明的身上傳遞而來。她就像隻初生的小獸一樣蜷曲在他身下,緊緊地擁抱著他,裴周明的身體骨肉亭勻,肌理分明,模糊之中,他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身體上,煽情得要命。 他的親吻柔和而細密,一下一下啄在蘇橙的耳垂下,仿佛面對著無價之寶。那一刻,蘇橙失神地看著裴周明,他的每一個舉動似乎都有著脈脈溫情。 這真是一場美好的夢,像償還了她所有的夙願一般。 直至蘇橙醒過來,她都有些恍惚,頭隱隱地痛著,但是身體更多是一種慵懶饜足的無力感。裴周明仍舊將她環在懷中,手臂橫過她的腰,赤裸的身體緊緊挨在一起,甚至連腳都緊緊交疊著,她能感覺到獨屬於皮膚相貼時的舒適度。 但是這溫度卻能灼傷蘇橙。 她做了一件天底下最傻的事情。 蘇橙忍不住想狠狠抽自己幾巴掌,但是在看到裴周明的睡顏時,她又禁不住屏住呼吸。她就那麽近距離地看著他,他睡著的神情看起來很平靜,少了平日的捉摸不透,裴周明無疑是她見過最出色的男人,筆直的鼻梁,唇形完美,一如當年,充滿讓她想要親吻的誘惑。 當年,她隻敢通過鏡子看他,現在,她仍舊只能在他睡著,毫無知覺的時候,這麽肆無忌憚地這麽看著他了。 兜兜轉轉,一切如同魔咒,又回到最原點。 當裴周明醒來時,隻感覺到手臂的空落,他頓時一下子驚醒,半起身子道:“蘇橙?” “你的衣服在這兒,已經洗乾淨了。” 蘇橙還在,她聽到聲音走進來把衣服放在床邊,並且努力不看裴周明的臉:“你換好就出來吧,我做了飯。” “好像很長時間沒有吃到你做的東西了。”裴周明懷念道。 蘇橙頓了頓,沒有答話,沉默地退了出去。裴周明挑挑眉,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他只是盡情地欣賞著蘇橙的背影。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衣,下身是條亞麻色的褲子,頭髮很軟地散在背上,似乎還留著一絲昨天晚上紅酒的味道。 裴周明一面穿衣服,一面打量著這間屋子。這間屋子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比他任何一處住所都小,但是隨處都可以見到生活的痕跡,裴周明其實並沒有來過這兒,但就是感覺到熟悉,特別牆面上細細柔柔的青色藤蔓,像極了他當年為她拚的拚圖,溫馨而富有人氣。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米香,他不禁覺得餓了,身體就像一個永遠沒有饕足的胃,渴望著更多的,關於蘇橙更多的,直至一切。 至少經過了昨天的一夜,他們之間應該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吧。 裴周明洗漱完畢,蘇橙也已經把飯菜端上桌子,簡單潔白的瓷器,盛放著兩菜一湯。湯是玉米排骨馬蹄湯,淡白色的湯汁香氣四溢,菜則是一盤炒土豆絲,另一盤則是蘆筍炒培根,青嫩的蘆筍,嫣紅的培根,一如記憶中的那般。 說實話,裴周明初看到時還有些恍神,他們如同之間沒有橫陳的幾年歲月,就像昨天還在馥馨苑,或者是在其他的什麽地方,舉案齊眉。 “那套餐具還在馥馨苑。” 裴周明微笑道,“就是那一套附贈了熊先生的餐具,一直都還在,熊先生和寶貝都還在,除了你之外,沒有人用過它們。” 蘇橙手頓了頓,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吃完飯你就走吧。” 裴周明的笑意凝在唇角,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幾乎沒有過拿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的經驗,敢這麽對他的,也只有蘇橙了。他準備好好同蘇橙談一下,但是她明顯不想聽,自個兒淡定地挾菜吃飯喝湯,一絲不落:“昨天的事情我們誰都不用提了,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好了,吃完這頓飯,一切各歸原位,我們該是什麽樣還是什麽樣。” “那你說說,我們到底應該是個什麽樣?”裴周明想發火,但是忍住了。 “你這話說的,像是跟我討說法一樣,這種事情我都不計較,你計較什麽。” “我當然要計較,你用完了就扔還不準我吱個聲嗎!” 蘇橙淡淡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麽說下去有意思嗎。” 裴周明啪地一下就把筷子扔下了,好嘛,現在搞得他像個怨婦了? 沒錯,他就是怨婦怎麽了,他就是無理取鬧怎麽了! 他根本不能接受小橙子這種態度,身體是他媽近了一次,但是其他的距離呢,又不知道飛哪去了。 “這麽說來,在你眼裡,昨天晚上就是個錯誤?”裴周明咬牙切齒地說道。 蘇橙丟過來一個“難道不是嗎”的眼神,把裴周明刺激的眼睛都要紅了。他憋了一肚子火,眼前哪怕是放著龍肝鳳膽他也吃不下去了,這飯就是斷頭飯吧! “顧蘇橙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裴周明把話撂那兒,怒氣衝衝地起身準備走人。蘇橙這時候放下碗,緩緩說道:“裴周明,我們當初已經錯過一段了,前因後果你難道不明白,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麽。現在,你已經有了徐薇,要是再繼續下去,不又把我逼得跟我最恨的人一樣了嗎。裴少爺,裴總,我求你,我這次真的知道是我錯了,咱們就當兩清了好嗎。” 裴周明的手在門把上停了下,指關節都捏緊了泛著層白了。但他卻沒有回頭,而是徑直甩門離開,留下蘇橙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仍舊青紅相宜的飯菜,一動不動,直到所有的飯菜都冰涼,泛起一層難以忍受的油膩。 她也吃不下去了,胃裡沉甸甸地壓著什麽,惡心得她都快吐了。 其實蘇橙再想著欺騙自己,可是事實都擺在面前了,她也沒臉再自欺欺人下去。按理來說,她應該衝上去拉開他們,然後把裴周明狠狠罵一頓,讓他也試試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羞辱的感覺,可是她沒有。不知道為什麽,蘇橙就覺得沒辦法面對這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男朋友,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 於是蘇橙很沒種地遁了,得虧她出來的時候也帶了隨身的小包,錢包證件什麽的都有。 她關了手機,然後出去打車,從火車站走的。進到火車站的時候,蘇橙就想笑,代思柔鬧脾氣要走人坐飛機走還能被人追上去,她一樣的情況,卻得從飛機場逃到火車站,因為她出不起全額機票,而且也沒有人來追她。 她是不是也太傻了?如果不是生日那次撞巧了,裴周明會把她正大光明地牽出來?他那個時候,明明眼神都透著尷尬,看著代思柔的神情都不一樣。還有之前的種種痕跡,鬱歡的提醒,她其實都看到了,可怎麽就一點兒也沒往上面想? 包括當初他們初見,然後在一起,說好聽是緣分,追根究底,是不是因為她和代思柔有幾分相似的? 蘇橙閉著眼睛都能想到,她們倆說話的方式,口音,還有一些小細節,都是的。這段原本就不對等的戀情中,從頭到尾都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裴周明為什麽不早點說?說句明白話有那麽難?!如果早知道是這樣,她壓根不會讓自己陷下去,壓根不會讓這一切發生,她會不讓自己越雷池一步!或者說,就算發生了,她也可以和裴周明一樣,把這段感情視為生活的調劑,當成玩兒一樣,而不是像如今這樣,活生生地像挖了她心口的一塊血肉。 蘇橙把前後都想明白了,真是憋屈透了。 車廂裡面所有的人都睡了,就她還坐在玻璃窗戶旁邊,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慢慢地,蘇橙感覺到眼睛都模糊了,什麽都看不清楚,再用手一抹,一臉的水,又鹹又苦,整顆心都是酸的。 想明白了能怎麽辦?都已經晚了!先愛先輸,她這次是徹底地輸乾淨了,什麽也沒留下。 可如今裴周明有了正主,還要她乾嗎? 黑漆寂靜的車廂,除了鐵軌咣當咣當的聲音外,安靜的幾乎能讓人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噗通噗通,像埋著個小炸彈,隨時都能炸了一樣。 蘇橙把臉埋在掌心,無聲地流著淚。她緊緊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擦著眼淚,安慰自己道,顧蘇橙,不就是次失戀,有什麽了不起的,你更苦的都熬過去了,還在乎這點小事?不用二十年,一年之後她就還會是一條好漢。 火車凌晨到站的時候停了一下,蘇橙這才想起來,這次她聽了裴周明的話,沒有報假期留校的名額,現在回學校也進不去了,她真是無家可歸了。至於代媽媽那兒,她現在最不想見著的就是跟代思柔有關系的。 現在,她只有投靠鬱歡了。蘇橙深吸了幾口氣,將手機打開,準備給鬱歡打電話,短信提示音像交響曲似的跳個不停,裴周明的名字連續不斷地跳出來,扎得蘇橙眼睛都發疼,她一條也沒看,都給刪了。 鬱歡得了信,一大清早就過來接車,看到蘇橙的時候嚇了一跳,忙不迭遲地把身上衣服脫下來往蘇橙身上裹:“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這到底是怎麽了?” 蘇橙這才覺得冷爆了,她穿著海南氣溫的衣服,結果奔到北地來了,沒凍死都命大。但是她是真沒感覺到冷啊,整個人都麻木了,可是身體到底還是誠實,病來如山倒,一到了鬱歡家裡,她馬上就發了高燒,鬧得蘇橙特別不好意思,這真是專程過來給別人找麻煩來了。 鬱歡聽了這話,拿眼刀剜她,“再說這話,我就真把你給攆出去了啊,我在學校病的時候,你少照顧我了嗎。” 蘇橙不好意思地笑笑,頭還一陣陣發暈。鬱歡把枕頭給蘇橙墊上,然後又端過來一個碗:“來,喝點兒雞湯,我媽特地托人買的土雞,湯熬出來都是黃色的呢,你試試,看好不好喝。” 為了蘇橙的腸胃好,鬱歡細心地把雞油都撇開了,清亮清亮的雞湯散上點蔥花,像是黃玉一樣養眼怡人。蘇橙一直都沒什麽胃口,吃的很少,寡淡極了,現在喝上一口雞湯,鹹香可口,從喉嚨到胃都妥帖了。 “鬱小歡,我有告訴過你嗎,你要是男的就好了,我一準兒馬上嫁給你。” “我要是男的,我自己都想嫁給自己好嗎?”鬱歡毫不客氣。 蘇橙笑著,埋頭喝湯。也許幸福就是這麽簡單,在她病的時候有人陪著,還有一盅好湯就夠了。 “甭客氣,多吃點,我媽年貨買多了,現在已經開始發愁吃不動呢。” 鬱歡守在旁邊,等她喝完把碗接了回去,這時候,聽到門鈴響,她應了聲:“來啦來啦。” 蘇橙以為是鬱媽媽回來了,但是沒想到鬱歡進來的時候,後面跟著的竟然是裴周明。 他隨意套著件黑色的外套,身上還席卷著冬日的寒氣,發絲上,還有著細小的水珠。裴周明看到蘇橙的時候,眼神陰鬱極了。 裴周明死活沒想到,出來接一趟代思柔,把蘇橙給搞丟了,他連警察都驚動了,調看了機場的監控,確定了蘇橙是自己走的後,他馬上就趕回學校去查鬱歡家的地址。他知道蘇橙沒地方可以去,只有鬱歡能收容她,可鬱歡家是兔子窩嗎?整個一狡兔三窟! 他把校領導從家裡挖出來,先找著鬱歡在學校的身份證複印件,但是趕過去一看,那地址是已經拆遷的,他又根據鬱歡其他資料的地址,直接就去了天津,但沒想到她父母已經離了,那兒是她爸爸的住所,而且撞上鬱歡的哥哥,以為他是欺騙了他妹的前男友,差點沒把他給卸了,最後經過了這番周折,解釋明白了,他才能找到這兒來。 這擱誰身上,三天裡輾轉折騰三個城市,差點打了架,一路上還擔驚受怕惟恐她出點什麽事,見著她沒撲上去掐死她那都是算涵養好的! 大過年的,她和代思柔兩個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裴周明怎麽可能不氣?沒找著她前,他怎麽可能不為她擔心?裴周明一路馬不停蹄心煩意亂地奔波著,結果終於眼見著要找著她了,手機上來一條短信,簡直把他快氣暈了過去。 裴周明把手機拿出來,扔到蘇橙面前:“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追他的是她,現在說分手的也是她?還不當面說明白,就用一短信通知了是不是?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他成什麽了?!裴周明這一路都憋著火呢!等終於找著她了,看到小橙子這麽病病歪歪的模樣,他還沒來得及放下來心又堵在喉嚨口了。 裴周明冷靜了一下,壓低嗓音道:“你行啊,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怎麽跟代思柔一個樣啊!” 蘇橙原本的一點內疚頓時煙消雲散,代思柔這三個字像釘子一樣扎她額角上,一抽一抽地疼著。她故意道:“我要是不和她一個樣,你當初能答應我嗎。” 看著裴周明臉色一白,蘇橙心都在滴血,怎麽,還真是戳中他痛處了吧,蘇橙眼眶都紅了,但是還是深吸口氣,盡量讓聲音平靜清楚:“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安排人把我的東西從海南寄回來。我還有一些小零碎在馥馨苑,等宿舍開了,我就過去拿回來,到時候鑰匙還你,我們就兩清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次!”裴周明不敢相信,她竟然真和他分手!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真要我掰開了說?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