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細小茉莉 不料舞池的人群中忽然一陣騷亂。 秦霄眉頭一挑,輕眯了下眼睛,往那方向望去。 然後手中晃動高腳酒杯的動作頓了頓,那個人,可不是他弟弟秦遷嗎? 繼而注視幾秒。 “站住!你個湊不要念的快給我站住!” 秦遷還在鍥而不舍地追人,同時往他前面的黑衣保鏢身上踹了一腳,氣急敗壞,“你他媽的倒是快點啊,沒吃飯是不是?我要你們有什麽用!今天晚上要是抓不到那個小賤人你給我試試?老子弄死你!” 秦遷說著說著還又在那落後的黑衣保鏢身後補了幾腳。語調拉高了幾度,吼的時候嗓門還挺大,不過混合著纏綿燥熱的音浪倒也不算太違和突兀。 洛寒江挑起眼簾,骨指修長的手擱在水晶桌上停頓了幾秒鍾。 不經意落向那邊的視線微滯,神色中又透著幾分遲疑詫異。沉默幾秒,寒星般的眸子緊盯著那個女孩。 只不過是在逃跑躲避時轉瞬而過被他瞥見的匆匆一眼,卻也足夠讓他篤信,是她。 因為若是想念一個人到極致的話,那麽最後腦海中一筆一畫細細描摹出的便全是她的模樣了。眉梢眼角,絲絲入骨,絲毫不差。 平日裡的寡淡清麗的容顏,現在添抹上幾筆豔色,倒給人一種一樹細小茉莉粲然盛開,乾淨熱烈的感覺。特別是那一抹小黑裙,纖腰楚楚,嬌媚勾人。雖只是一眼,就足夠勾魂攝魄了。 不過隻幾秒鍾的時間,女孩便又閃躲到身後影影綽綽的人群中去了。 洛寒江不由得輕蹙了一下眉。 秦霄察覺到他神色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所及處再望去時,卻看不見什麽特殊的了,除了人還是人,神志不清的男男女女,在晃眼的燈球下交替錯亂,於是便開口問道:“洛兄,洛兄……?” 他還沒有還得及再開口問,便怔住了。 洛寒江抬眸冷硬地掃過他一眼,目光森然。似乎是有種被人打攪了好興致的責備感包含在裡頭。 秦霄心下一顫,在想是不是他那個倒霉弟弟秦遷剛才的那一頓嚷嚷壞了洛督軍的好興致。 剛好秦遷從另一邊追趕了過來,當即就被秦霄一把捉住胳膊。 “誰啊,敢惹小爺我……”秦遷一臉沒好氣地轉過頭來,剛要出聲教訓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沒長眼的,話就給生生咽回了喉嚨管裡,“啊……哥,你怎麽也在這裡?” “怎麽,就許你小子天天來這兒找樂子,就不讓我來了?” “當然不了,”秦遷摟上秦霄的肩膀,笑道,“這片地兒啊,你弟弟我熟,今晚咱哥倆就好好風流快活。” “得了,”秦霄也不想再聽他插科打諢了,一把就甩掉秦遷搭在他脖子上的那隻手,“你個臭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玩樂沒個正形,回去我定要告訴爹讓他好好修理你一頓!” 秦遷攔住秦霄作勢就要揮下來的拳頭,“哥,哥,哥,別嘛。” 秦霄被他一鬧這才想起正經事,把秦遷拉到洛寒江這邊來,引薦道:“洛兄,這是舍弟,剛才實在是讓你見笑了。” 洛寒江只是垂著眼,細密的眼睫在冷白膚色上拓落出好看的陰影,指腹輕抵在唇邊,驀地又勾起個戾氣的笑。 似乎是完全沒有聽見他們兄弟倆說的那些細碎言語。又好像是在回味著剛才所看到的某些畫面。 秦遷畢恭畢敬地朝他躬了下身。 “洛兄,洛兄?”秦霄皺了皺眉頭。 末了,才褪去之前 的懶散沒骨頭樣,慢慢地直起身站了起來,直長的腿乾淨利落,慢條斯理地一點一點整理好袖口的扣子,偏過頭來對秦霄懶懶一笑:“見不見笑,與我何乾?” 秦霄的笑容驀地僵住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洛寒江 已走到他身側,抬手拍了拍秦霄肩膀,低側下頭,眼皮冷淡,“你們自己玩吧,我先去別處透透氣。” 許久,秦霄緊繃著的神經才倏然一落,松了一口氣。 不過更多的是詫異,剛才還一副雷打不動懶洋洋的樣子,怎麽這會兒就突然轉性了?秦霄越想就越好奇洛寒江他剛剛一會兒究竟是瞧見什麽了。 “哥,這洛督軍架子倒是不小嘛。”秦遷坐下順手攬了個美人在懷裡睨著眼說。 要不是因為身份勢力的緣故,就衝洛寒江那副不待見人的傲慢又輕狂的性子,秦遷覺得他得找人揍他一百回,不,一千八百九十一回。才不枉他這“小霸王”的稱號。 “你還說!你個臭小子,一天天的淨給我惹麻煩捅婁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差點……”秦霄停頓了一下,好像這才注意到秦遷頭髮上和衣領上的濕跡,“你,你這一身是怎麽搞的?掉廁所裡啦?” 末了,又低聲補充一句:“唉,不過也還好剛才人家洛督軍也沒怎麽看你,不然……” 不過秦遷顯然沒有怎麽聽見後面一句話,只是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問:“什麽怎麽怎麽啦?我又怎麽了?” “你還說啊你,你自己看看你這副樣子,像什麽話?” 秦霄說話的時候還推了秦遷一下,還好秦遷站得算是穩當,只是稍微向後趔趄了一下,並沒有摔倒。 “我操!哥,你怎麽還動手打人啊?” 秦遷在家裡都不怎麽挨父親的打,頂多就是被訓斥幾句,然後關小黑屋裡面壁思過。 之後倆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巴拉巴拉巴拉…… 眼看著這邊倆兄弟這都快要吵起來的架勢,一眾公子哥們趕忙來勸說。 費了好大一番勁兒才將他們拉開勸住。 秦霄斂去怒氣,理了理思緒,覺得也實在沒必要在這裡同弟弟鬧,最後讓別人看了笑話去。 “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秦霄盡量心平氣和地說。 “什麽怎麽回事?”秦遷問他。 “你這一頭一身的酒水味啊,”秦霄戳了戳他濕了還沒有怎麽乾的衣服,“還有啊,你剛才嚷嚷什麽?” 秦遷被秦霄這一戳才緩過神來:“糟了,我差點還給忘了,我得去追人了。” “追什麽人?” 奈何秦霄愣是一把就揪住秦遷的後衣領,不讓他走。 秦遷轉過身來,“別提了,一提這個我就來氣。” “好不容易看見個小美人,誰他媽知道就是一賤騷貨,不識好歹,還死活不讓人碰,”秦遷一邊說一邊往自己身上指了指,“你看看,你弟弟這一身就是被她給弄的,今天晚上我非得捉住那個小賤人,讓她服服帖帖!” 秦霄表情遲疑了一下,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正要去追啊,哎,哥,你放手,今晚我一定要抓住那女的。” “那女的長什麽樣?”秦霄問。 “還別說,模樣倒是個標準的小美人,走起路來有腰有腿,有前有後的,一看就挪不開眼的那種。” 秦遷說著便掙開了秦霄的手要繼續追上去。 秦霄眉頭一挑,想起之前洛寒江的神情變化,隱隱察覺到了什麽,然後又拉住了秦遷。 “哥,你拉我幹什麽?” “我勸你今天晚上還是別去的好。”秦霄表情還算冷靜。 “為什麽啊?” *** 舞池中央全是人,晃眼燈光閃爍。聶雪霽躬著身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中穿梭了一條道出來。 跑到舞廳另一邊,躲到櫃台旁邊喘了一口氣。猶疑地往後面望了幾眼,想來那些身形彪悍的黑衣保鏢可能不會這麽快就穿過舞池追上來。 慵雅曖昧的樂聲流暢。聶雪霽抬眼瞧了瞧,此時蘇格正一身豔色紅魚尾裙在台上風扶楊柳,柔情款款地唱著抒情小調。 好像也是看見聶雪霽了,朝她這邊的方向嫣然一笑。 “你令這世界這夜晚翻湧巨浪,” “沉默臉龐,叫我怯荒,” “勾勾手指發誓,情已太狂,” “這些笑聲,女孩,你都可以帶走,” “你的高潮,香煙,你的酒,” “你豈止惡劣傳說,嫉妒要隨你不朽,” ………… 一片浮光掠影中,清淡嗓音悠悠揚揚地流淌出來,尾音乾淨又矜貴慵雅。 蘇格的歌曲就是這麽給人一種沉醉迷戀的感覺,同時又很平靜閑暇,乾淨通澈得跟水洗過似的。 聶雪霽一手撐在櫃台上一手提起一瓶果酒來抿了一口,還在安穩地聽歌。 可是又時不時警惕地往四周環顧,她得防著那幫人再追上來,一發現了就得趕緊跑。 誰知不經意間一眼就瞥見那個熟人。 迷離晃動的燈球下,視線逐漸清明起來,這就更可以確定是他了。 瞳孔漆黑,眼底有看不盡的幽沉晦暗,在閃爍燈光下零星點點,深色眼眸中又像是落了星星的海。五官精致,嘴唇略薄,棱角分明。 洛寒江正在往這邊走來,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清晰的冷意。 黑色西裝下的襯衫松垮凌亂,卻又莫名帶著股挺拔的勁兒。整個身子骨宛若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他似乎就是這樣一直看著她的,意味深長地睨著她,視線落在女孩這邊的時候,嘴角輕勾,帶著淺淺的笑意,散漫而肆意。 聶雪霽忽然間覺得,他就這樣眺起眼睛看著她,就看得她渾身美麗,仿佛是有成群的星星在朝她湧來。 聶雪霽沒有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與他重逢,毫無防備的就落入他的視野中。 早知道是這樣,打死她都不會選在今天晚上陪蘇格來這裡,也不會偏偏往這個方向跑。可是她又哪裡能夠預料到這麽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