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打架 “爸,您消消氣消消氣。”林小曼的職責就是每次他爸爸來罵林染的時候她在旁邊當老好人。 “得,您每次見我都一肚子氣,那我還是別再您眼前礙事了吧。”林染從沙發上抬起腿,打算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等等,”林原道好像想起了點什麽,歎了口氣,“你要是不想讀書也成,就乖乖給我娶個媳婦成家立業,收收心也好接我的擔子,別整天懶散不成個樣子。” 林染聽得一下子就頓住了,這,這特麽還是親爹麽? 林原道又說:“我看就小曼那同學挺不錯的,叫啥名來著?” 正抿了一口水準備觀戰的林小曼差點沒被嗆住:“……阿雪她最近可能出了點事,有點不在狀態。” 唉,不知道最近心情不好的阿雪能不能受得住這打擊,林小曼扶住下巴想了想。 吃驚程度不亞於妹妹的林染假裝自己並沒有聽見啥,還是要抬腿往前走。 “你個兔崽子你給我站住你聾了是不是?” 林染感覺到自己的腳一下子變重了好多,就定在那裡了。 “一直聽你提起這個同學,”林原道轉向林小曼,語氣開始變得隨和,“還不太了解。” “啊,阿雪她人挺好的,其實她家離我們這兒也不遠,就在北嶺街。” “這孩子我見過,是很乖巧的一小姑娘,”林原道停了一下,又問,“你剛剛說她是哪兒人來著?” “北嶺街呐。” “啊?北嶺街?” “是啊,怎麽了?” “哎,苦命的孩子呀,”林原道喝了口茶,“我之前還路過那裡,北嶺已經沒有啦。” “啊?沒了?”林小曼和林染幾乎異口同聲。 “一整條街呀,全死光了,那裡的清水湖都被染紅了,”林原道又歎了口氣,“這消息估計是軍方一直封鎖著。” 原來如此啊,所以這幾天她一直一副別人欠了她幾個億的頹廢樣子,林染咂了咂舌。 “阿雪她怎麽就不說呢?”林小曼撫著下巴呢喃道。 聶雪霽實在沒有想到她會給林伯伯一家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那天,因為沒有交軍餉,就有軍隊來砸了廠子,還衝進家裡來抓人。其實也倒不是真的交不出,而是他林原道咽不下這口氣,這種任人宰割的苟且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要錢沒有,要人倒是有,你們要抓就抓我吧,和孩子們無關!”林原道把頭偏到一邊去,他想好了,大不了就是去牢房裡蹲幾天,還能真怎麽樣不成?畢竟他林原道也是商會的重要成員,這些軍閥還要靠他呢,誰跟錢過不去? 尖利的刺刀和槍眼對準他的時候他愣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大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凜然氣勢。 “好,好,好啊,”凌舟拍著掌走近他,“林先生倒真是硬骨頭,很有骨氣啊,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佩服你丫的個大頭鬼啊你佩服!”林染上來就在他鼻子上掄了一拳,當兵的果然是不一樣呢,和平時打的那些小混混不是一個級別的,從手感上就可以明顯感覺出來,就像打在硬邦邦的有力量的麻袋上一樣。 林染甩了甩手,覺得自己的手一時間不存在了,麻木了。 凌舟愣是向後趔趄了一下,他扶住了八仙桌的一角,沒摔著,臉上有股涼意流出,摸了一把,操,居然流鼻血了!他不可置信地又摸了摸,不過還好英挺的鼻梁沒斷,估計這會兒鼻子上是和打爛的西紅柿一個色號了。 “你他媽居然還動手!”其實他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林原道的,可是現在居然被打了還被打掛彩了就……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反了還?” 怒火當胸,一發子彈就衝林染打去,“嘣”地一聲穿透了手臂,操,一時憤怒居然還打偏了! 不過打中的不是林染而是林原道的手臂,他在關鍵時刻擋住了自己的兒子。 “你要殺要剮就衝我來,”林原道擋在凌舟和林染之間,“我這條老命今兒個就還不要了!” “爸,你說什麽大傻話!”林染扶住了父親,流下了眼淚。 凌舟突然間就覺得自己好罪惡啊。 怎麽事情就發展到這一步了呢,這麽多家都征收過來了,偏就這林家會找茬,收個軍餉跟要了命似的,愣是上演了一出父子苦情戲,好好交了錢完事了不就行了嗎?花錢消災不懂嗎?你好我好大家好多省事啊!凌舟也不想再多耽擱時間了,秉著有效率地辦事的準則,決定速戰速決,更何況他鼻子還疼著呢,嗐,想想就來氣! “好吧,”他歪了下頭,舉起了槍,“既然有人想找死那我也沒辦法。” “等等!”林小曼掙扎了管家和丫鬟的阻攔,從後廂房衝了出來,聶雪霽也跟在後面,“你別殺他們,要殺就殺我!” “曼兒,回去!”林原道氣得差點要吐血,“聽話!” “不,我不回去!我不能讓您死!” “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打了他,”林染把妹妹護在身後,“跟你們無關,你們快走!” 場面一度有些煽情,林染扶了扶眉,傻子,一家傻子,都腦子進水了,我他媽今天沒想殺人開光哪,都一個個搶著送死!凌舟也很無奈,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們。 “要死的話也算我一份,”聶雪霽和林小曼扶住林原道,“反正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 又來一個,咦,這人怎有點眼熟呐,凌舟一拍腦門,心中驚道:“這不是嫂子嘛!” “之前我們明明已經交過軍餉的,是給司令,”林染偏過頭對著凌舟,“不知這清城是司令說了算還是督軍說了算?” 林染很巧妙地把話題引到這個敏感點上,然而凌舟並不吃這套,暴躁地回了句:“你他媽這是你們該操心的麽?” 他揉了揉眉心,理了下思緒,聶雪霽在這兒,自然是動不得的,林原道能為他兒子擋這一槍,那自然是把他看得比命還重要,打蛇打七寸,要抓住關鍵點,這林家繳費的點就在這林染身上了。 他抬了抬槍,說道:“你丫的打了小爺,就算按江湖規矩也是不能輕易放過的。” “你想怎樣?”林染把上身挺了挺,“你還回來吧,一拳抵一拳!” 凌舟咳嗽地笑了聲:“呵呵,笑話,小爺我這一拳打下去,只怕你連半條命都沒了!”他握起拳頭,對著嘴巴呼了口氣。 “你這人真奇怪,不打不行,打了又不行,那你究竟想怎麽樣?”說這話的是聶雪霽,她瞪著眼睛,惱得腮幫子鼓得跟金魚似的。 “聶小姐這話正是說到點上了,”他拍了拍手,“我還有另一個解決辦法。” 聶雪霽一看他,就越看越眼熟,“我好像,”她眨著眼睛頓了頓,“在哪裡見過你,好眼熟啊!” 聶雪霽感歎時,林染輕飄飄地來了句:“不就是洛寒江身邊一條哈巴狗嘛,當然眼熟啦。” “你!你你你你你……”凌舟一時氣急得找不到形容詞。 “你什麽你,不是嗎?”他輕聲呼了聲口哨,呼口哨的風向上飄,吹動了頭髮,樣子格外酷。 “帶回去!” 一聲令下,林染被無數根槍指著包圍了起來。 “輕點兒,慢點兒,”他很隨意地跳下了台階,“本公子會走路,又不是殘廢了。” “染兒,回來……”林原道喊。 “爸,”林小曼攙扶著他,“你小心點。” 林染走之前往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示意叫他們不要擔心。 “小曼,”聶雪霽挽了挽袖子,“你照顧好林伯伯。” “阿雪,你?”林小曼驚疑地抬起頭,眼裡的淚花還沒有乾,看聶雪霽的眼神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味。 “你放心,我去把林染救回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要擔心。” “阿雪,你開什麽玩笑,你怎麽救他?” “我有洛寒江的把柄。”聶雪霽抿嘴笑了笑,像一束陽光,能夠讓林小曼安心,這大概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這樣走出陰霾地笑了吧,然而她這樣,僅僅只是為了讓林小曼安心。 聽林染剛才說的話知道凌舟是洛寒江那邊的人,她心裡又氣又惱,果然軍閥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她不知為什麽又有點失落,本以為洛寒江跟那些人是不一樣的是有區別的。很快她又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好笑,她又不了解他,怎麽就篤定他和別人是有區別的呢?真是太奇怪了。 她氣得攥緊了手裡的青銅質地金屬厚重戒指,戒指花綴在她細白的手指皮膚上硌出了紅色的小印子。 這戒指是她那天被洛寒江救回來後在他房間裡的枕頭下發現的,本來只是覺得好看就拿出來把玩了幾下,後來放在枕頭邊,可能是穿衣服時太匆亂就給卷到衣服裡了。 她總覺得身上有什麽東西咯人,像是小石子或者甲蟲之類的,想起小甲蟲她就急得來回跳了幾下,“咚”,厚重的聲音砸在地板上,她彎腰撿起了那枚滾到桌子底下的戒指,有點不知所措。 這戒指是洛寒江的,這戒指也許對他有什麽特殊意義,或許很重要,他藏在枕頭底下呢,她告訴自己要把它還給他,可是這麽久以來她也沒找到個合適的機會,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現在她重新攥緊了這戒指,一個戒指換一個人,她覺得自己有點天真,但不管怎樣,她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它一定是有某種特殊意義的,她決定賭一把! 陰暗潮濕的大牢可不是那麽好待的,聶雪霽之前待過,那滋味不好受,不知道林染那個紈絝子弟能不能扛得住。 她又攥緊了戒指想了想,忽然又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牢房裡的記憶固然是可怕的驚險的,那她是怎麽出來的呢?她記得她是在中午醒來的,是在城郊的一片墓地墳場裡,她現在想起來都頭皮一陣發涼,啊,自己當時是腦袋壞了還是怎麽了,怎麽就不怕呢!真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