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戰俘 “啊……?” 聶雪霽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他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然而此刻顧宴之已經從後面追趕了過來。 不知何時,那一陣陣驚心動魄劈裡啪啦的槍聲早已就止息了。 楚副眼神一栗,將聶雪霽護在了身後。 顧宴之向侍衛兵做了個停止的動作,只是自己隻身走上前來,唇角微揚,悠閑道:“我說楚兄啊,你看看你。” “怎麽?” 楚副輕睨著顧宴之,那鷹隼一樣的尖銳目光愣是把顧宴之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咳咳,”顧宴之半握著拳在嘴邊輕微咳嗽了幾聲,“為了她,把你自己弄成這樣,甚至可能還丟了性命,值得嗎?” “這是我的事情,”楚副唇邊掠過一絲淡然的笑意,“又與旁人有什麽關系?” “你你你……難道在你心裡,”顧宴之被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在你心裡,我就是個不痛不癢的‘旁人’?” 看著楚副這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顧宴之真是有點不可置信。 雖然他有時也會看楚副不順眼,但是他總認為這些年的情誼還在,畢竟也是一起在戰場上扶持過的兄弟啊。 *** 依稀想起多年前,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哦,不,其實也不是很久以前,大概也就是四五年前而已。 一片風雪之中,軍容整齊且盛大的騎兵步兵隊伍嘩嘩嘩地,雄赳赳氣昂昂踏過這座臨江古城,顧宴之跟隨著父親顧旵在為首的墨黑色衝鋒車內半倚著身子慵懶地靠坐著。 臃厚的褐色貂裘皮草將少年意氣風發的俊俏臉蛋半裹著,顧宴之還是頭一次見江南水鄉的秀逸景色,更從未見過這裡的雪景,一雙似是盛著半杓星辰的眸子睜得大大的,很明顯寫著驚奇二字。 沒想到南方也會下雪,他以前還只是以為南方隻存在於小橋流水人家的如同煙雨朦朧那般秀氣的畫面之中,未曾想飄灑起雪花來會是這樣一幅場景。 漫天漫地的銀白一色,偶爾也會有被踩破了的純白色堆積的雪花,繼而從過往行人的腳下融化成一灘沾著不好看顏色的汙水,那黑色窟窿或許會繼續蔓延開去,也或許會被重新飄灑下來的雪花給填補上,最後成為一地的碎瓊亂玉。 總之,在顧宴之看來,南方的雪景嘛,雖稱不上雄偉壯觀,卻也別有一番韻致,好看。 可就是太冷了點,顧宴之凍得鼻尖透紅,瑟瑟發抖。 這南方的冷,是一種浸入骨子裡的濕冷,是真冷啊。 那時候顧旵南下,攻入清城,才在這臨江之畔上扎駐營塞建立一方割據地。 征戰不止戰火紛飛的時局下,某座城市,某個地方,就像是個任人蹂躪塗抹的小姑娘,沒有半點反抗,也禁不起反抗。 那時顧宴之還是個十五六歲的愣頭小青年,說得文藝一點就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成天跟著顧旵東征西戰。 顧宴之那個時候最大的志向就是:“我要當最正的統帥!” 這時候就有軍官長連忙來捂住他的嘴巴,戰戰兢兢道:“顧少,這話可別亂說,讓司令知道了那可就不好了。” “你別捂著我的嘴巴,像個什麽樣子!” 顧宴之被他捂得氣喘籲籲,但是很明顯他的身量還比不上那軍官長高大,所以就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也打不了人家,這就很無奈。 “有什麽不好說的?”顧旵踩著筆挺的薄靴走過來。 “司令好!” 那軍官長立馬將那平時練得熟透了的軍姿站得筆直,還不忘抬手低頭行了個軍姿禮。 “年輕人嘛,就要樹立遠大理想,堅定理想信念,”顧旵雙手靠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理想信念是精神之鈣’。” “不過你要是想當最正的統帥,你首先得要學會一件事情。” “是什麽事情?”顧宴之問。 “你保證你能完成麽?” 顧旵抬手撫上顧宴之的頭髮,嘴角掠過笑意。 這種被人當作是小孩子的感覺很不爽,顧宴之偏著頭往旁邊怔怔移動了幾步。 “保證完成任務。” “好,”顧旵低低回答說,“你首先得抓住戰俘,還得是最特別的戰俘。” “最特別的戰俘?” 顧宴之皺著眉頭想了想,什麽是最特別的戰俘?最不聽話?最有血性?還是最野最強? 後來他終於找到了答案,只不過,原來是個最傻的戰俘。 顧宴之遇著楚副的那天,也是個風雪盈途的鬼天氣。 經過三天三夜不止不休的鏖戰,雙方軍隊終於是累極了。 又冷又餓又累。 饒是精力充沛興致十足的顧宴之也快支撐不住想打退堂鼓了,實在是累極了,打仗這玩意兒實在不是人乾的啊,不僅冷,還頭禿。 從表面來看顧旵也不算太老吧,可是那錦帽之下那也將近快要有半片光滑的地中海了,看著就讓人心生陣陣寒意。 不過還是顧旵帶領的這一方的軍隊是稍稍佔了一點點的上風優勢的,所以以顧旵多年來征戰的經驗智慧,他在這個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一下子就做出了一個“不放棄不拋棄將戰爭進行到底”的偉大又英明的重要戰略決策。 這個戰略決策是具有鮮明的戰略優勢的,是具有明顯的決策活力的。 就是這個具有戰略性意義的重要決策,讓顧旵這一方的軍隊牢牢把握住抓住了作戰的黃金時期,一鼓作氣乘勝追擊,絲毫不給敵軍以喘息和歇氣的機會,最後愣是把那一點點的優勢差距砉然一下子給狠狠拉開,成功轉變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所以最後沒有絲毫懸念的就是顧旵這一方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隨之而來的就是大批的戰爭俘虜了。 “我來,我來!都到一邊去!”顧宴之大聲喝道,“我先來挑!” “顧少……”一個小軍官在一旁惶然地看著,欲言又止。 顧宴之向來最討厭這樣結結巴巴別別扭扭的了,像個小姑娘似的。 “司令說……這些戰俘你不能挑。” “嗯?這是為何?” “因為這不是你親手抓住的啊……” 小軍官還是冒著性命危險把這句話給說了出來。 不過他好像擔心過度了,結果出乎意料地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嚴重。 顧宴之擰著眉頭思忖了片刻,“嗯,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就在這時,顧宴之像是擁有敏銳嗅覺並且還嗅到了一絲獵物氣息的野獸一樣,察覺到從他的眼角余光中飛快地閃過一道顯眼的身影。 “站住!你給我站住!你聽見沒有!” 顧宴之提起槍轉身便飛快地跟了上去,那隻“獵物”穿著敵方的擁有特製標志的軍裝,這很明顯就是敵軍的一個漏網之魚啊。 小軍官其實覺得顧宴之這樣喊是沒有用的,只是白費力氣罷了。 因為哪有人是你叫他停下他就會停下的啊,而且很明顯那人還是敵軍的人,若是落到顧宴之手裡那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條了,他要是停下的話除非那人就是個傻子。 顧宴之這樣子喊除了讓那逃跑的人更加心驚膽戰以至於增加心理恐懼並且在心理壓力的催促下達到越跑越快的效果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小軍官雖然實地作戰經驗不是很足,但是這點道理他起碼還是懂的,他在那裡觀賞全過程並且還半抱著手臂倚在駐營帳篷邊上無奈地搖了搖頭,或許此刻在路邊的雪堆裡隨手拈來一根枯草什麽的叼在嘴裡那樣會更好。 “我叫你站住!別跑!” 無奈顧宴之還是熱衷於他的叫喊壓迫式戰術。 這要是抓住了那就是他顧宴之親手抓住的戰俘了,也不管是什麽最特別的了,反正有總比沒有的好。 這是他邁向他的“最正統帥”夢的第一步。所以他其實就是一個追夢少年。 顧宴之一邊追趕一邊還提起槍往那隻“獵物”的方向嘭嘭嘭打了幾槍。 不過好像是一槍都沒有打中。 “操!” 顧宴之狠狠地低聲罵了幾句,他雖是傲慢了點,但是平日裡也有勤加練習啊,槍法也不至於會爛到這個地步吧? 這個距離,這麽個大的活體目標,居然還一槍都沒中,連那逃跑著的“獵物”的頭髮絲都沒有碰下來一根,這就很氣人了。 “你特麽別跑!給老子站住!” 終於,那隻不聽話的“獵物”有反應了,他答話了! “你別開槍打我那我就不跑!” 質地清冽乾淨的嗓音傳來,讓顧宴之稍稍愣了一下。 “好,”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將槍“啪”地一下子丟到路邊的雪堆裡,“那你現在站住。” 果然,對方止住了飛快逃跑的長腿。 就趁這個絕妙的時機,顧宴之像一頭猛獸似的“噗通”一下子向前跳躍撲了過去,將他追逐了很久的小獵物給結結實實地撲倒了。 兩人連成一團骨碌碌一路滾一路滾最後滾得碰到了一個大雪堆就停了下來。 “好疼!”那小獵物皺了皺眉說道。 顧宴之被他壓在那下面充當了肉墊,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壓著一路滾一路滾會這麽痛。 特別是一路上還有一些小石子什麽的磕磕絆絆就非常硌人。 他的臉被身上的那人擠著,他都怕把他那張帥氣俊秀的臉龐給壓壞了,就很費力地把腦袋向外挪了挪。 “我都沒說痛,”他偏著頭維持了一個非常難受的姿勢,“你還不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