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我很貴的 一連幾天以來難得的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 青色石板上濺起細密雨滴,聶雪霽撐著傘正走到出租屋樓下,一腳剛邁出,便頓住了。 那個在雨中站著的年輕男人,不正是前幾天強闖小租屋去騷擾蘇格的那個男人嗎? 一雙原本擦得漆黑鋥亮的黑色皮鞋此刻被濺了雨滴,沾了泥漬。絲絨西裝被打濕,頭髮散亂,腰身微微佝僂著。在雨中仿佛是一株失了生機與活力的打蔫兒了的草木植株。 聶雪霽頓了頓,最終還是走上前去伸手將傘撐在了他的頭頂。 隨即對上一雙略帶有血絲與猙獰的眼睛,在雨中錯亂迷離。 握住傘柄的手指不自覺地僵滯了一下。 許久,她才開口:“我認得你,你是那天來糾纏蘇格的人。我說過的,你來一回我就打一回,不過這次看你淋了這樣長時間的雨,我就不打你了,你快些走吧。” “我不走。” “你走啊。” “我是不會走的。”江霆顯得很是倔強。 “你在這裡等,蘇格也是不會來見你的。而且,她現在不在這裡。” “我叫江霆,我要見蘇格,那我就在這裡等她。” “我看得出來,你喜歡蘇格?” “是。”他的聲音很低沉。 “可是感情的事是不可以強求的。” “我偏要。” “這樣是沒有好結果的。” 聶雪霽覺得她此刻就像是一個在念經的老和尚,在苦口婆心地勸一個執迷不悟的人迷途知返。 “她不在那裡,又不在這兒,那到底是去哪裡了?” “我怎麽會知道,”聶雪霽皺了皺眉,“……你說的‘那裡’是哪裡啊?” “這個你不用知道,”江霆歎了一口氣,乾脆在門口的小台階上坐了下來,“那麽我在這裡等她回來,一定會等到她的。” “你等到了又能如何呢?”聶雪霽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又這麽說。 “聶小姐是吧?”江霆抬頭看她,眉骨微微擰著,“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問吧。” “你說,”江霆推了推被雨水淋得視野錯亂的眼鏡,“若是你喜歡的人偏偏不喜歡你,你會怎麽辦?” “我……”聶雪霽停頓了一下,“我會放手,會選擇離開,讓 他繼續過自己的生活,不再去打擾他了。” “不,若是我,我絕不會這麽做的,我會用盡三十六計一百零八種手段,哪怕是潑皮無賴也好,坑蒙拐騙也好,死纏爛打也罷,我都會讓她喜歡上我。” “否則,就是你對她的喜歡不夠堅定,不夠充分。 ”江霆又繼續補充道。 聶雪霽視線微頓,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但是卻又沒說。 大雨依舊磅礴,每一聲響都打擊入她心中。 她對洛寒江的感情,竟也是不夠堅定嗎? “好了,我就在這裡等阿格,聶小姐你也不必再勸我了。” 江霆倏而笑了笑,視線重新落回遠處翻騰起霧的雨水中。 “我想知道一些你和蘇格的事情,或許,我能夠幫你勸勸蘇格。” 江霆眉頭一挑,眼角余光掃了聶雪霽一眼。然後面上神情短暫的一滯。 *** 一年前。 被各色閃光燈照得光怪陸離,慵雅糜爛的仙思閣。 江霆也是初次被一幫朋友拉到這裡來,跟舞池裡那些交頸男女的 熱烈親昵似乎格格不入。他幾乎是全程都坐在柔軟沙發的一角靜靜地品味手中的一杯香檳酒。任身邊來來去去的美女遊繞,也一副打死都不願意挪窩的高冷尊容。 直到一個意外出現。 “呲啦——” 一聲清脆的玻璃杯破碎聲將他的視線吸引過去。 那邊似乎很是熱鬧。 “你媽了個比的湊婊子!要死啊,還他媽的骨頭硬!我叫你怎麽個骨頭硬法!” 隨便撈過吧台上的一些紙幣,追著人就跑。場裡的人還自動的讓出了一條通道供那女孩子逃跑。 “我很貴的你知不知道!就那一丁點破錢我才不要!” 江霆聽到這句話後,眼神輕微晃了晃。 隨即而來的是一個他都沒有來得及閃躲的熱烈擁抱。 女孩子細白的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頭緊搭在他肩側,帶著茉莉花香的洗發水味道若有若無地縈繞於鼻尖。 江霆身體都僵滯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身上的這個女孩子只不過穿了一件絲紗質地低領旗袍,衣著單薄,露出的鎖骨精致平直。 “公子,救我。”她貼近江霆的耳朵,聲音嬌媚柔弱。 江霆聽起來就跟在他心尖上撓癢癢似的,一陣莫名的微妙觸動。 回過頭來,才看清她的容貌。 臉型小巧,五官立體,膚色白皙。雖不是什麽典型的一眼看著就入迷的仙女骨相,卻也是足夠嬌媚勾人的長相,尤其是那雙眼睛,細眉明眸。 “公子,救救我!” 蘇格覆上他溫熱的手,語音顫顫。 仿佛耀眼的大廈頃刻間便倒塌,在某個漆黑的角落裡,有光亮突然照射了進來。 就算是一貫沉穩冷靜的江霆,這下子也有片刻的恍惚,眼神迷離。 “怎麽?小白臉,你也看上了這個破丫頭要跟我搶啊!” 追上來的肥頭大耳的人聲音濃重地扯了一嗓子。 蘇格還在江霆懷裡躲著,不肯放手,她甚至都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堅實胸膛裡面的心跳聲。 “我可不管啊,幹什麽總得分個先來後到吧,這女的是我先看上的我要先買!你明天再排隊去吧!” 說著,便伸出手去要把蘇格揪回去。 然而還沒有碰到蘇格時,便被江霆雇的幾個貼身保鏢給一拳揍倒在了地上了。 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捂著臉委屈不平:“你這人不講理啊,憑什麽啊!” “你聽說過癩蛤蟆可能會吃到天鵝肉嗎?”江霆推了推眼鏡,目光清冷,“而且,就憑我比你有錢啊。” “所以,我買她了。”江霆又補充了一句。 隨即,便從口袋中掏出一大把鈔票出來,隨意一扔,拍在肥臉上。 末了,蘇格才慢慢放開江霆,手從他脖子上放下來,眼波流轉:“謝謝公子。” “謝什麽?謝我救了你麽?”江霆看著她,笑了笑。 “謝謝公子讓我知道原來我這麽貴,從小到大,我還從來沒有這麽貴過。” 江霆視線微滯,這句話讓他覺得莫名有點心酸。 蘇格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臉龐,明眸顫顫,聲音輕細勾人,“不過,我可是一隻黑天鵝哦。” “正巧,我很是欣賞黑天鵝的個性。” 從前江霆是不相信什麽一見鍾情的,可是自那以後,他便知道,原來一生鍾情,僅一人而已,這是真的。 這塵世間縱有千千萬萬的人,可是他都不會去看的。只是,總有人是叫他一定要去凝神細看的。這人便是蘇格。江霆時常慶幸,幸好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她這樣一個人。他不偏不倚,就剛好遇上了。 *** “這麽說,是蘇格先去招惹你的,然後你就喜歡上她了? ” 雨還在下,只不過是勢頭變小了一些。 “我現在才知道,男人千萬不要輕易把心交給女人,”江霆無奈笑笑,“否則,就很難再找回來了。” “不,江先生你真的是一個癡情的好男人,雪霽很是佩服,”聶雪霽略微思索了一下,又想起蘇格那日的神情反應,“但是,我相信蘇格她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苦衷或者誤會。” “能有什麽苦衷?她始亂終棄,她玩弄我的感情!”江霆的情緒有些激動了。 聶雪霽別無他法,隻得繼續安慰他:“或許有時候經歷了一段失敗的感情才會成長啊,江先生,其實你也可以試著從其中走出來的。” “不,走不出來了,”江霆想都沒想就否定了,“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再也沒有辦法再喜歡上其他的女孩子了,除了她,除了她!你說,我是不是自己給自己找苦頭吃,我是不是該死?” 江霆說著說著,情緒好像更加激動了。 聶雪霽也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她怕她再這樣勸下去,只會讓他的情緒更加激烈,而且還會耽誤更多的時間,到時候恐怕也很難脫身了。 “江先生,你先冷靜一會兒,你說的沒錯,蘇格她總會回來的,那你就在這裡等他吧。” 聶雪霽把手中的傘給了他,略微蹙眉:“不過你這樣子淋雨也不行,反正我也已經到了樓下,這傘就先給你遮雨吧。” “或許你到這屋簷下來避避雨也可以啊。” 聶雪霽快步跑入樓道入口內,想了想,又補充了這麽一句。 見江霆好像沒有反應似的仍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站著,便也隻好轉頭上樓去。 在聶雪霽消失在樓道轉角的第三級階梯時,雨傘被人重重地摔到地上,露出殘破的傘骨翻轉過來,任由從天而降的雨珠擊打著。 沒想到就這樣站了一夜,等了一夜,也沒有等到蘇格出現。 第二天早晨聶雪霽推開窗戶往外探出頭去看的時候,天空放晴,雨已經停了。可是地上仍然是濕漉漉的一片,還沒有完全乾徹底。 以及,那一把傘骨與傘面快要脫離的可憐雨傘,翻倒著撲在樓下台階的最後一級,傘骨猙獰而又嶙峋。 聶雪霽視線停頓了一下,在視野所及的范圍內搜找了一圈也沒有看見。 等的那個人已經不見了。莫非是回去了?聶雪霽皺了皺眉,可是蘇格昨天一宿也沒有回來啊,她會是去了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