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欢与顾无涛用了午膳才离开，出了蒹葭院，顾无欢有些走神。
“二姐可是有心事？”顾无涛仰头问道。
顾无欢抿着唇，半晌才有些迟疑的问道：“我总觉着长姐似乎……你可觉得长姐与之前相比，可有变化？”
顾无涛有些懵懂的看着她：“有何变化？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温和，待我们也是极好。”
顾无欢皱着眉，莫非是她想的太多了？为何总觉得这一回长姐看着她的眼神当中没了往日的疼爱，那种眼神，就好像是在看陌生人似的……
涛哥儿最是敏锐，既然他都说了没事，许是她果真多想了。顾无欢如此安慰自己，当下也就不再多想。
蒹葭院中，顾云思垂眸端坐片刻，最后只淡淡一笑。
是她太过强求！
他们本是顾燕氏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说到底她才是那个外人！他们母子母女间如何闹腾，可终究忘不了那血脉相连。而她呢？她对他们再好又有何用？关键时刻他们总是向着顾燕氏的。
“姑娘，老奴让小厨房给您做了一碗燕窝粥，你用一些吧。”孙嬷嬷与红雀一同进来，孙嬷嬷叹了口气，“您中午就用的少，这可不行，伤身！您心里再不舒坦，也不能亏了自个儿，您说是不是？”
红雀有些着恼的道：“姑娘何必动气？不过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这点小事动气，没得气坏您自个儿的身子，太不划算。”
顾云思眉头微微一挑，孙嬷嬷能看出端倪在她预料之中，没想到红雀居然也能看出一二？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明显，红雀忍不住跺脚：“姑娘！”
顾云思轻笑出声，之前仅存的那点阴郁顿时一扫而空：“罢了，我也不逗着你玩了！燕窝粥拿过来，我用上一碗便是。”午膳的确没用几口，还真有些饿了。
红雀和孙嬷嬷顿时大喜，连忙伺候着她用了一碗燕窝粥，又送上茶水让她漱口，这才送了两份热点心和一壶热茶上来。
“说说你是怎么瞧出我不高兴来的？”顾云思随口问道。
红雀撇了撇嘴：“起先奴婢是没听出来的，只是后来听二姑娘那副担忧的模样，乍一听倒是不觉得，这细细一听奴婢心里就不得劲了！什么叫做将军这些年身边只有锦绣苑那一位？听起来就好像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似的！这要是不知道的，还要怀疑姑娘您是从哪儿来的呢！谁不知道叫一声顾夫人是看在顾家的份上，真要细究起来，那分明就是‘继夫人’。”
这话说的有些过了，不过顾云思此刻倒也没心情训斥，只似笑非笑的多看了她一眼，立刻让红雀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
现在她是一心跟着大姑娘，所以才敢这般说话。这要是换成从前，她不止是不敢，也是不想。顾燕氏把持顾家这么多年，积威尤重，他们当下人的哪里敢对顾燕氏有半点不敬？
孙嬷嬷也瞪了她一眼，这小蹄子说话也没个数，这一番话叭叭的下来都快把自家姑娘给装进去了。
被孙嬷嬷瞪了，红雀咧咧嘴，也没敢瞪回去。她年纪还小，跟在姑娘身边的时间也不长，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孙嬷嬷虽说也只是个普通婆子，可到底是活的年头长，倒是私下里教了她不少东西。她也不是个傻的，当主子的贴身大丫鬟，明白的道理多才知道如何行事不会犯忌讳，才能得到主子的看重。所以，她平时对孙嬷嬷倒也是有几分敬重。
顾云思见她们相处愉快也停高兴，身边人和睦做起事情来才更加顺利。
至于之前那点小事，顾云思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本就是她强求了，何苦为了那些本就不该属于她的感情而耿耿于怀？
想通了自然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往后再与顾燕氏所出子女相处之时，她也拿捏得准分寸了。
“现在外头可都在议论顾家？”顾云思问道。
说起这事儿，红雀立刻宽慰：“姑娘且放心，只说了将军这么多年终于又添了个人。吴家姑娘的身份也传出去了，也有人在说吴家姑娘是夫人特意选出来的。所以到现在为止，夸夫人大度的人有，说将军有福气的人也有不少，不过并未牵连到其他人。”这是她特意又去打探的，这都大半天的光景了，到了这时候还没有传出其他的话来，想必是真的没问题了。
其实就算她不说，顾云思也猜得出外边的人是如何传的。红雀不说是怕污了她的耳，恐怕在外头也有不少人在说顾将军艳福不浅，以及两代人共侍一夫吧。顾将军为人如何且不说，位高权重却是不假，这些事情被人说起也只当一个趣事儿听了，说不得还会被人羡慕一番。可顾燕氏这么多年来在此事上惯来张扬，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与顾将军鹣鲽情深。这满京城去打听，有几家夫人没被她明里暗里的讽刺过？男子强势，身边只有妻子之人少，大多仍是有妾室和通房。对夫君全无感情的女子同样也少，若是众人一样状态倒也罢了，偏生就顾燕氏突出。她的炫耀，足以让众人心怀怨恨。这种或许并不算深刻的怨恨，在当顾燕氏自以为豪的最大优势荡然无存，她们岂会不借此机会狠狠的出了这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
顾云思浅浅的勾起唇角，所以她敢打赌，顾燕氏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都恨不得不出门！
“姑娘，咱们可要给吴家姑娘那儿送些贺礼？”红雀忍不住问道，这种打脸顾燕氏之事，她着实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
顾云思微微摇头：“暂且什么都不用做！等吴家姑娘成了吴氏，再走一趟也不迟。”
吴家姑娘进顾家没有半点悬念，问题在于她也想要知道顾将军为了打压顾燕氏，顺带为他日后要做的那事铺路能做到何种地步。
等尘埃落定，她自是不会吝啬于一份贺礼。
入夜之前，吴家姑娘到底进了顾家的门，这往后可得叫一声“吴氏”了！
“姑娘？”红雀跃跃欲试。
顾云思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去库房选两匹鲜艳的料子，再将上回买的那副金头面拿出来，再一并送上二十两银子。”送给一个刚进门的姨娘，这份礼已经过于丰厚了。
孙嬷嬷有些担忧：“姑娘，到底只是个姨娘，锦绣苑那头怕是要闹不停了。”
顾云思笑靥如花，眼底却是漾起一片寒意：“父亲身边有人伺候，这是好事，不是么？何况，进门的那个是姨娘不假，可锦绣苑那个，不也是个继室么？”
左右在她母亲牌位前也都是得见礼的，哪个比哪个更贵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