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摒退了其他人的皇帝陛下听完自家弟弟说的前因后果后,哈哈大笑。燕西舟面无表情的看着景文帝,要不是这个是疼爱自己的嫡亲兄长,他真恨不得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人。景文帝笑的太畅快,以至于无意间瞥见自家幼弟那张冷脸以及更加冷冽的眼睛之时,差点被自己呛到。连忙轻咳两声,试图蒙混过关:“舟舟啊,皇兄着实为你高兴!这两年你的亲事可算是让皇兄跟你皇嫂担心坏了,尤其是你皇嫂!当初母后临走前拉着你皇嫂的手,可是将你的亲事都交给她了。你皇嫂这一年都愁的夜不能寐,这一回她总算是能安心不少了。”燕西舟的薄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对景文帝私下里如此称呼他颇为抗拒。然而,当初他们母后便是如此唤他,他如何抗拒都不被接受。而今也只有帝后早私下偶尔这么叫上一两回。本想出口抗议,可是看到景文帝眼底的那一丝遮不住的欢喜,燕西舟眸色微微一深,到底忍住了。偶尔在私下叫一两回,他便忍了吧。景文帝是真的高兴,不过高兴过了也该提自家幼弟解决烦恼了:“不过此事舟舟你也确实是做错了!你若是看上了人家姑娘,本该第一时间来求了你皇嫂。你的亲事,自该由你皇嫂出面为你说合。你私下所为倒是无妨,左右朕也信你不会让人打探了去。可是谢家之事,你却是犯下错处。你是朕的亲弟弟,做了什么事也无人说你一句。可人家姑娘家的名声还是得要的,更别说顾家嫡长女还是那么一个处境。谢家小子本是那些人眼中的乘龙快婿人选,有多少人盯着谢家不放?偏生你着急之下做了那等事情,谢家小子琢磨着你的心思自然不敢表露出满意来。如此一来,你本是对人有心,最后反倒是因此损了她的名声……”说到此,景文帝突然停顿了一下:“这其中想必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说起来此事也是你的错。当初舟舟你既然已经做了那些事情,就该将后边诸多可能都想周全了才是。偏生你历来聪明,只在这事儿上犯了糊涂。”燕西舟的面色有些难看,却不得不承认景文帝说的都对。他这几日的确是有些晃神,有些事情他要想清楚,所以一时疏忽,却不想竟是让顾云思受了这等委屈。“舟舟,此事你打算如何?”景文帝一本正经的问道,却不知此刻他心中已是得意万分。自己这个幼弟年少之时因为自己受了大委屈,从此毁了前程,性子就冷了下来。以前母后尚在,倒是可逼着他偶尔有一丝少年人该有的模样。可等母后走后,连声“舟舟”都不肯让自己称呼。好不容易见他如此迷茫失措,不趁机多叫几声如何对得起自己?燕西舟也是心里装着事,完全没发现自己这看起来正儿八经正为自己着想的皇兄,实际上更多的是在趁机占他的便宜。只转念间,燕西舟便做出了决定:“请皇嫂出面。”或许他对顾云思的感情尚未深厚,可至少也是有几分喜欢的。相比起那些主动送到跟前却让他觉得厌恶之人,这份喜欢就要显得贵重的多。那是一个让他觉得像是一个谜团的女子倘若真要娶妻,娶她总好过娶其他人。“舟舟,你……当真喜欢顾家那丫头?”半晌,景文帝忽然问道。燕西舟眼睑微垂:“……尚可!”应该只是有些喜欢吧。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说出这两个字来之时心底的那一丝不舒服,以及那一丝丝让他不解的心慌。景文帝却是没错过他瞬间的怔忪,眼底倏然掠过一抹笑意,却是压根没打算点破,只与燕西舟一同去了皇后的栖凤宫。关于顾家云思被谢家大公子落了面子的事情正越传越烈之际,突然就传出皇后娘娘宣了顾云思入宫一见。所有的流言顿时停歇,那些原本还心怀嫉妒,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趁机让顾云思被踩在烂泥底下,再也爬不起来,更不要说去妄想谢家大公子的人,顿时就开始心头发慌。这,这……为何皇后娘娘会宣顾云思入宫相见?要知道今上登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至今,除了有宫宴之时,也只有递了牌子求见的,少有皇后娘娘主动邀请入宫的。而且就算是递了牌子,也没几个人真能有那机会见到皇后娘娘。为何偏偏是顾云思有这机会?这时候才有人从击垮顾云思的狂热中回过神来,面色苍白的想起顾云思的外家可是袁家!纵然袁家嫡系死的一个都不剩,可是就连亲王也当众承认与战死的大元帅曾有师徒之谊。而当初今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大元帅就曾帮过他不少。可以说,若是大元帅当初不曾战死,今日执掌兵权辅佐今上的,也一定会是袁家人!不过,袁家人都战死了,当初的那些恩情也就显得更加贵重。今上是顾念旧情之人,当初袁家的付出,他若是有机会定会一一还回去!袁家该得的尊荣,只会落在一人身上,而袁家直系已无一人,唯独一个顾云思是当初袁家嫡女唯一血脉……如此一想,那些暗中推动过流言传播之人,顿时心头发寒,后悔不迭。而那些原本还在迟疑并未出手之人,则是庆幸自己出手慢了。倘若皇后娘娘此番当真善待顾云思,那么“没做过”什么,才是最为安全的。顾云思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自然,她也不需要知道。只是在得知此事之时,意外的同时,心头竟是有一丝淡淡的甜。是看在袁家的份上?还是……他去求了皇后娘娘?她不知,也不想问,她怕一旦问出了口,那么有些事情就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不管如何,外边的流言蜚语终归是沉寂了下来,光是这一点她就该去给皇后娘娘磕个头。入宫那日,她收拾妥当之后,临出门前迟疑了片刻,到底是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