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着不让自己露出半点异色来，淡淡的道：“既然苏小姐有此意，红雀，你便随着管事娘子去候着吧。”红雀见状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妇人离去。顾云思忽然有种整片天地就只剩下她一人的错觉，而门的另外一边，是可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深渊。那深渊里有着最为诱惑她的东西，她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却又被那深渊里的东西迷惑。身体和理智在不停的拉锯着，这是感情与理智的比拼。就连呼吸都好似变得阻碍重重！她伸出手，悬在门口半晌，不敢推下去，却又不想转身离去。就在她一咬牙要做出决定之时，里边久候之人却已经按捺不住，率先推开了门！顾云思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微微垂下的眼睑轻轻颤抖了两下。纵然已经心有猜测，可当猜测变成现实，终究是心绪难平，不知该如何应对。燕西舟退开一步：“进来！”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可语气中的坚决却是不容忽视。事已至此，顾云思自不会脸皮太薄而逃走，只停顿了片刻，就举步进了雅间。燕西舟直接将门关上，那不轻不重的声音让顾云思心头微微一震。他在生气！也不知怎的，顾云思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她不知为何，却是猜得到定是与自己有关。只是她也猜不准燕西舟的心思，微微皱眉之后，为两人各自倒上一杯茶水。“亲王殿下，请喝茶！”顾云思心中有事，可面上依旧淡然，她并不想让燕西舟知道自己的纠结和不安。燕西舟着实不喜她这副始终都是淡淡然的模样，相比之下，在天灵寺中那一晚漫步闲话，反倒是让他回味无穷。那时候的她，情绪外漏，好奇满满，有一种鲜活的人气。可眼前的她，所有的情绪都掩在眼底，不让人探知，也不泄露半分。见他不说话，顾云思其实更加没底。他们两个没有那份默契，他不说，她也不知，同样也无从猜测。良久，燕西舟才淡淡的开口：“你又要说亲了？”顾云思其实也猜测过这种可能，只是当她亲耳听到燕西舟开口询问之时，心里仍是一堵，细细麻麻的疼痛从心窝开始，向四周扩散。莫名的委屈涌了上来，鼻尖蓦然有些发酸。连忙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她垂下眸子，语气愈发的平淡：“家中长辈正为我操持，何况我本已及笄，亲王也知我在顾家地位，早些嫁人也是好事。”燕西舟莫名的就开始焦躁起来！他不喜欢顾云思这种风轻云淡的说着她自己的处境和亲事的模样，他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如何，总之这样的顾云思断断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捏了捏手指，燕西舟很快冷静了下来，不容拒绝的命令：“回绝苏家的亲事！”顾云思猛然抬头，满是惊愕的看着他！她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要求他拒绝要说的亲事！可随即，她的眸子就黯淡了几分：“为何要回绝？谢家之事已经让我名声大损，若是苏家之事再不成，日后我如何再说亲？”燕西舟的表情有些僵硬，谢家之事也是因为他！那事的确是他冲动了，只是他若是再忍，一旦谢寻表态，恐怕这门亲事就要算数了。等到了那时候他再插手，只会让顾云思的名声彻底的败坏。当然，他也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当时他行事的确有些欠妥当。只是哪怕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如此作为。唯一的败笔，便是忘记将皇嫂最喜绣品之事算计在内。不然的话，哪里还能再有一次这等闹心之事？“我会让人转告程老夫人。”半晌，燕西舟才又开口，“与苏家的亲事就此作罢，休要提起。”顾云思眉头紧皱：“殿下这是何意？”燕西舟起身走到她跟前，目光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坚决和势在必得：“本王的意思是，本王会让人上门提亲！”顾云思只觉得一颗心呼呼擂动起来，千言万语却是喉间发堵，就好似塞满了棉絮，好半晌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沉默让燕西舟原本的自信淡了几分，这般强硬之人竟也是有些没底了。莫非是他自作多情了？她从不曾心动，更不曾想过要嫁与他？如此一想，燕西舟顿时有些不大好了，眼底瞬间有一丝茫然无措之色掠过。顾云思回神之际，恰恰将这一丝外泄的情绪看的真真切切。原本的不安和惶恐顿时消散的七七八八，这样的亲王殿下，看起来竟是多了几分人气，也让她也冷静了下来。她对燕西舟是有几分喜欢的，这一点在她开始抗拒姑祖母为她说亲之时，她便已经察觉到了。若不是心里不知不觉的放了人，按照她原本的规划，她又怎会对苏家这等好人家有些抗拒？只是她无法确定这种喜欢是不是可以存在，尤其是燕西舟对她的态度，让她始终琢磨不透。他对自己很特别，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这种特别是因为她是袁家的后人？还是因为他的喜欢？她起先不敢想，谢家之事过后她便想着这应当就是喜欢了，不然他为何这么做？可是，皇后并未这方面的意思，她也就认定了是她想左了，原来燕西舟并不喜欢她。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又答应程顾氏关于苏家之事。只是，在她已经学会放下之时，燕西舟却是直言不讳的挑明他要上门求亲！她的迟疑让他误解，那一丝茫然也让她莫名的欢喜。那么接下来最为关键的问题是，她是否要应下来？亲事本不该由她自己来与人商议，这要是被人知晓她私下应承下来，这罪名可就大了。这万一泄露出去，她可以想见她的后半生将会何等的凄凉。可若是不应……她无比清楚的知道，若是不应，万一程顾氏当真说了与苏家之事，以燕西舟的骄傲那么只可能有两个结果。第一，谢家之事再次上演，她的名声将会彻底败坏。第二，则是燕西舟被损了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前者她不喜，后者……她无法欺骗自己，她亦是不喜！前世种种，今世重来却又遇上诸多麻烦，一时间千头万绪，顾云思竟是有种想哭的冲动，眼圈顿时有些发红。燕西舟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不答反倒是红了眼圈，心头也是微微一空。这是，不愿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