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赏花宴，本是想要上演母慈女孝的好戏码。对她的归来，顾燕氏心气不顺，自是想要处处拿捏着她。孝字当头，顾燕氏只要做的不过分，她就算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受着。却不想，原本亲自挖出来打算坑她一把，事后好暗自操纵，从而逼得她不得不低头，任由顾燕氏左右的大坑，最终装下的，是顾燕氏自个儿！赏花宴草草结束之后，顾云思送走了众人，又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帕子和荷包送了水慕几个，还夸了涛哥儿一番，这才能独自一人喘口气。想起着顾燕氏在送走客人之后瞬间扭曲的脸，以及看向自己的那种淬着毒的眼神，顾云思只觉得通体舒爽。给亲王下帖子本是为了损她名声，想必顾燕氏从未想过亲王会赴宴的可能，所以才会那般自信。现实是何等的残酷，她真希望顾燕氏可以撑住。事实上，顾燕氏撑不住。锦绣苑，顾将军面色阴沉似水：“你给亲王下帖子是为何？”顾燕氏死死的捏紧帕子，她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其实瞒不过顾将军，可是就算瞒不过也决不能说出口。只要不说出口，有些事情可彼此心知肚明，却不会因此而闹将起来。她微微垂眸，面上多了一丝委屈之色：“夫君，妾身并无他意。哪家举办宴会，也都会给亲王府送上帖子。妾身想着虽说难免会落人口舌，可总不比不下帖子来的严重。妾身也是权衡利弊之后才做下这等决定，不过确有不周全之处。夫君，是妾身错了。”不得不说顾燕氏在应对顾将军之时还是颇有手段，这一招以退为进，让顾将军纵然有滔天怒火，也瞬间熄灭了一半。他面色稍缓：“亲王并不接受邀请，这两年除非必要，不然连宫宴也不见他露面。此事你本该清楚，何必去做那等不明智之事？”话虽如此，可话语间的火气也没剩下几分。顾燕氏垂眉敛目：“妾身知错了。”半晌，顾将军才平缓了语气，道：“云姐儿乃是顾家嫡长女，此事当年你嫁与我之前便已知晓。将她养在乡下这么多年，说到底也是顾家亏欠了她的。过几日她便及笄，过后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她在顾家留不了多久，你心中有何等想法我也不管，可至少她在顾家的这些日子里，你身为顾家主母，自该好生照顾她。这等事情切莫再发生，不然倘若真损了她的名声，于我顾家又有什么好处？”顾燕氏猛然抬起头：“妾身何时委屈了她？吃穿用度皆是比照着欢姐儿来的，甚至比欢姐儿都要好上一筹。甚至免了她每日晨昏定省，特意给她设了小厨房。家中得了好物，每回都拨出她的份例。这也算是委屈了她？”顾将军的脸色又沉了两分：“那本是你身为嫡母该做之事！何况云姐儿生母早逝，你本该细心教导。有些事情我不提，并非我不知，而是我不愿！”设小厨房，免了晨昏定省，不过都是因为不想看到顾云思罢了，当真以为他不知么？顾燕氏原本还存着伏低做小要跟顾将军缓和关系的念头，可顾将军的这一番话也不知触动了她哪根神经，顿时就压制不住自个儿的脾气了，冷笑一声：“可算是说出真心话了！”顾将军浓眉微蹙：“什么真心话？”顾燕氏瞪大了眼睛，冷笑连连：“说什么顾家嫡长女，什么顾家名声，嫡母生母的，像是在为云姐儿讨要一个公道。实际上将军之所以这般在意，为的不过就是那个早就死了的人吧？这么多年了，将军可真是情深不寿，至今都对那人念念不忘啊！只可惜，将军再思念，那人也已经死了！”成亲十几年，这还是顾将军头一回见到这人这等不讲理的性子。再细看这张熟悉的脸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厌烦之感。“你当真是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顾燕氏顿时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将军既然挂念死了的那个，当初求娶我作甚？我为将军生儿育女，操持庶务这么多年，现在先头生的嫡长女回来了，也让将军忆起往昔，心中难以忘怀了是吗？”顾将军黑眸沉沉，盯着她半晌后，才冷声开口：“当年如何娶的你，你忘了？”顾燕氏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陡然苍白了起来。顾将军不欲与她多言，只冷声道：“她从未对不住我，更不曾亏欠你。你难以容人，也莫要拿她来做筏子。我自问这些年对你一心一意，府中除你之外再无他人。为让你安心，更是将自己嫡长女养在乡下十一年。而今嫡长女归来，要的不过是一个住处，求的只是一门好亲。我不求你能真心相待，至少面子上做的好看一些，母慈女孝就足够。若是亲事你不欲插手，我自会求了姑母做主。前后用不了一年，只一年的时间，你也忍不得？”顾燕氏面色铁青，胸脯不停地剧烈起伏。她从未想过，顾将军竟是会用这等冷漠的眼神看着她。更不曾想过，在顾将军心中，竟是真的还有那人的存在！她怎么能忍？她如何能忍？顾将军静静的看着她，眼底的温度也慢慢消散：“你给亲王下帖子，不过是因为想要让云姐儿出丑。她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话，你心中也就舒畅了。至于顾家的颜面是否有损，你已经顾及不上了。翼哥儿未曾回府，也是你决定的吧？既然理由已经给出去了，何必又在亲王入府之后再打自己的脸？想让翼哥儿在亲王面前露脸？最后没露面，反倒是自打脸。你让自己没脸，还拖上了翼哥儿。从今往后，在外人眼中翼哥儿就成了一个趋炎附势，冷心冷情之人。若是对翼哥儿有损，这全都是你造成的！”顾燕氏到了嘴边的怒斥和反驳突然就顿住了！叫回翼哥儿便是她唯一的错处！旁的她不在乎，可是她断不能毁了翼哥儿的前程。之前是她过于着急，失了分寸，竟是让人去唤翼哥儿回来。若是让顾将军知道翼哥儿先前不回来是因为没想过要给顾云思那小贱种面子，那他……顾燕氏垂眸，无声的认下了顾将军的说辞。半个时辰之后，顾云思在蒹葭院见到了面色尚且有些阴沉的顾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