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姑娘暗自咬牙,顾云思这个野种,还真是打算跟他们许家撕破脸不成?顾云思将她们的怨恨恼怒都看的真切,怪不得都说许家因着子嗣不丰,小辈都被宠坏了。寻常人家教女皆是往好了教,娇养不假,却不会让她们犯蠢。没了好名声,女儿家如何寻一门好亲事?可许家人却好似并无这等想法!再有顾燕氏,她对自己的女儿严格要求,对许家姐妹处处维护,却从来不加指责。她当真有些怀疑所谓的顾燕氏跟外家亲厚之言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顾云思见许家姐妹二人气呼呼,也不想再搭理她们,只对诸家姑娘笑道:“这还是云思头回在顾家招待诸位姐妹,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多多谅解。”顾无欢也道:“我长姐才归家,往后各家姐姐有空与我长姐可要多多走动,我长姐为人再是谦厚不过,一定能与诸位姐姐合得来。”有几个跟顾无欢交好的,闻言笑着打趣:“瞧瞧,瞧瞧!顾家姐姐才归来没几日,她便护上了。我说欢姐儿,倘若日后我们只跟顾家姐姐交好却是抛开了你,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顾无欢声音清冷,面上却多了一丝笑意:“总归我长姐与我更亲近,尔等日后纵然与我长姐关系再亲厚,定也越不过我去!”“瞧你这副得意样儿!”小姐妹几个顿时笑闹成一团。刚才还拉着顾无欢询问顾无翼为何没来的那小姑娘对顾云思也是兴趣满满,小姑娘有一张圆嘟嘟的脸,再配上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就讨喜。她好奇的问顾云思:“顾家姐姐,听欢姐儿说顾家长姐女红甚为出色,顾家姐姐可有窍门?”在场知情之人闻言都忍俊不禁,水慕笑眯眯的在一旁替顾云思解惑:“这是武将军家的武露,自小骑射出色,琴棋书画亦能拿得出手,唯有对女红却是一窍不通。”武露闻言一张小圆脸顿时皱成一团:“公主殿下,您别老是揭我老底成么?我现在可也是能绣上一朵花儿了!”顾云思也是哑然失笑。大周虽有女子无才便是德之说,可实际上世家女子亦是自小启蒙,熟读诗书。除此之外,学习掌家,管理庶务,还有女红,样样缺少不了。尤其是女红,虽说像她们这等家世,家中自有绣娘制衣。可是平时人情往来,总也少不得要送些自个儿亲手绣制的东西。像是武露这般人,可谓是少之又少。顾燕氏一行人也正好走了过来,恰巧便听到了武露的抱怨,其中一个跟武露一般长着一张圆脸的夫人很是头疼的道:“学了这么多年针线也只能绣出一朵花儿来,约莫这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武露顿时着恼,跺跺脚,道:“母亲,您怎么也来揭我的短?”武夫人叹气:“还需要我来揭短么?你出门去问问,这满京城的,谁不知道咱们武家姑娘是个不懂针线的?哎呦,光是想想我就替你愁得慌!”武露也不忘揭短:“父亲常说我随母!”武夫人自个儿针线也是个不利落的,不过是多几十年的水磨工夫罢了。武夫人顿时笑骂:“你个死丫头,竟敢嘲笑你母亲了!”众人顿时被这对母女逗乐,武夫人针线不利落也是真,在场的无人不知。说笑一番后,武夫人也没忘记夸顾云思:“来的时候还瞧见涛哥儿身上穿的,那针线是真真的好。上回我还听我家老爷说了,说是顾将军穿了一身新衣,是顾家大姑娘亲手为父亲缝制的。哎呦,这把我家老爷给羡慕的,恨不得拿我们两家的闺女换一换才好。”顾燕氏笑容微顿,正想要说话,那许家而姑娘却是不会看人眼色的,笑盈盈的插嘴:“武夫人您是没瞧见,顾家表姐可不止是给我姨夫和表弟制衣,连她自个儿的一身衣裳也都是她自个儿缝制的。上回去窦家之时,那一身衣裳便是了。呵呵,说起来在咱们京城,顾家表姐这般行事的,这还真是头一份呢!”给自己缝制衣裳不算过错,可是出身高贵之人又怎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久而久之,极少有人会给自己缝制衣裳,不然被人知晓,难免被人说道。许家二姑娘拿这件事来说嘴,也不过是想要嘲讽顾云思是在乡下长大的,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却不想,顾家有绣娘,却让刚回府的嫡长女自己缝制衣裳,这落的哪里是顾云思的脸,这分明就是在落顾燕氏的脸!顾云思自己缝制衣裳是因为绣娘不替她制衣,而绣娘不制衣,则是因为无府中当事人吩咐。顾云思是元配所出嫡长女,顾燕氏是继室。这明摆着便是顾燕氏这当继母的心不慈,刻意冷落元配嫡长女!顾燕氏顿时被气的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更是后悔的要命。之前许家兄妹与顾云思和顾无欢起冲突,她的确是训斥了他们几句。实际上她也想过是否直接让许家兄妹回去,可是转念一想,有许家兄妹在,给顾云思添添堵也好,这才将人留了下来。却不想,最后被添堵的,竟是她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她想要羞辱顾云思有千百种办法,可她竟是选了最蠢的那一种,最后竟然还将她给装了进去!心狠,不慈!好一个心狠,好一个不慈,这往后她这个顾家主母的脸面还能往哪搁?“许家妹妹这话说的我却是不爱听了。”顾云思面露些许不愉之色,“我在外多年,回来也是因为眼见着要及笄。我经历的事情少,对京中又是凡事不知,夫人要替我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最近忙着替我准备及笄一应琐事,忘了这等小事也是正常。我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感激,生怕给夫人再多添麻烦。许家表妹好歹也是夫人外家小辈,不体谅夫人辛苦倒也罢了,又怎能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议论夫人的不是?你,你可真真是,是……”是什么?她不用说,旁人也心知肚明。不过,这位顾家大姑娘说的这番话倒也有趣。独自一人被养在乡下多年,眼瞅着要及笄才回家。及笄之后便该说亲事,可当家主母不但什么都不教导,连京中大小事情也不指点,甚至连制衣这等事情也只当忘却。再想想顾燕氏以往贤惠美名,众人偶尔看向顾燕氏的眼中不知不觉便多了点什么。顾云思垂下眼睑,不去看顾燕氏那张扭曲的脸庞。当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被剥离,顾燕氏,你又会是何等心情?眼底漾起一抹冷然笑意,她等着顾燕氏一无所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