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姑娘不是要把自己送出去，红雀放下心来，好奇心又起了。
“姑娘，您这是打算给将军身边添人？”说实在话，红雀对自家姑娘起了这心思还是有些不赞成的。这往自个儿的兄弟身边添人算不得错事，可是往自己父亲身边添人，这被人说起来难免会损及姑娘的名声。更何况，这后宅可是夫人牢牢把持的，夫人怎能容许将军的身边再多个人？
顾云思慢条斯理的道：“夫人年岁大了，要操持儿女之事，又要掌管庶务，府中的铺子庄子诸多事情也得夫人管理，难免有些精力不足。我顾家向来人丁单薄，至今父亲膝下也不过只有二子二女。父亲未及不惑，正是男子精力充沛的年纪。所以，我这也是想要为夫人解忧，顺便也可为我顾家开枝散叶。”就算是庶子庶女，可好歹也是姓顾不是吗？
红雀有点傻眼，这事儿也能这么算？
“姑娘，将军跟夫人夫妻多年，感情很是深厚……”
顾云思轻轻一笑，打断她的话：“父亲当年与我母亲成亲之后亦是伉俪情深，可我母亲亡故，父亲不也立刻娶了顾燕氏？”
红雀心头一跳，顿时有些不敢说话了。
顾云思淡笑：“我也不过只是这么一说罢了，你何须害怕？再者，这本是事实，不说难不成就能抹去我母亲一亡故父亲就再娶的事实？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也时常能见，何况这旧人已经香消玉殒。我提及我母亲，也只是想让你知道，男人若是无心无情起来，可是要比女人狠多了！他们的情深不悔，在遇上锦绣前程之时，很容易就能改变。父亲当年能那般对我母亲，谁又能保证他就不会这样对待顾燕氏？”
红雀愣了愣，忽然觉得她家姑娘说的还真是挺有道理！或许是因为大周经历的苦难太多，京中这些世家哪怕是文官，家中也不定就出过一两个上过战场杀敌之人。虽说重女色的人也有，可完全不看重，或是只专心一意的人其实也有一些。哪怕是高门大户，只娶一人的人家也有。是以真要论起来，顾将军这样当初元配为救他而死，一年热孝都没守就直接娶了继室，紧跟着又将原配所出的嫡女送往乡下庄子里养着的人，还真不是值得被人赞颂的。这些年在顾燕氏的努力下，顾将军后宅只她一人，外头人赞一句夫妻二人感情深厚的倒也不少。可也仅仅只是如此，那些不知情的平民百姓固然有，可是京中这些人家哪里会不知道当时的局面？就算她一个丫鬟也是听说过的，虽说外头都在传顾将军伤怀夫人过世，无心照料唯一嫡女，这才有了顾燕氏过门来照顾孩子的事情。
若是当初没将自孩子送走，这说辞倒是有人相信。只可惜顾燕氏过门没一年，趁着有了身孕便将人打发的干干净净。就冲这，莫看无人出头说三道四，可实际上谁心里没杆秤？
“那姑娘打算如何？”红雀忧心忡忡，“若是被夫人知道是姑娘在背后推动，指定会找姑娘麻烦。何况，这也没有当姑娘的往自个儿父亲身边送人的。”
忽然机灵一动：“大少爷身边尚且无人……”
顾云思斜睨了她一眼：“当母亲的替自己的儿子清理几个不长眼敢爬床的女子，说一句天经地义也不为过。”
红雀顿时有些发蔫，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要是顾将军身边多个人，只要是将军护着的，哪怕是顾燕氏发脾气也不敢真对人下手。可若是顾无翼身边有不长眼的爬床了，顾燕氏还真能将人给处置了，顾将军绝对不会因此说顾燕氏半个字的不是。
“姑娘可是盘算好了？”
顾云思笑了笑，并未作答。
旁的事情倒是需要她筹谋一番，说不得还得苦恼不已。可就这件事，还真不需要她多做什么。只不过还得再往后挪一挪。得等她的亲事妥当了，最好是她嫁了人之后，再将此事捅出来，如此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同时还能将对她的影响降至最低。
不过若是能在这之前再给顾将军身边添个人倒也不错，再等那件事捅出来之后，想必顾家的后宅一定会出奇的热闹！
只不过这事儿说起来简单，真想要行事却也不容易。顾云思也并未耿耿于怀，这等事情只需要准备好了，再等待最佳时机即可。
随后的几日燕西舟已经让人暗中给程顾氏传了消息，虽未明说，然而点到为止就已经足够了。程顾氏沉默良久，又叫了顾云思过去说话，试探一番后才放下心中的疑惑和担忧。
她怕顾云思与燕西舟私下有来往，不过看顾云思的反应怕也是不知燕西舟想来顾家提亲之事。亲王要来提亲，纵然她并不是很情愿，却也知道顾家并没有拒绝的资格。一朝天子一朝臣，纵然今上仍然重用顾将军，可是今上的手腕比之先皇要更加的强硬铁血。不说进一步，只说顾家想要维持眼前的荣耀，就不能拒绝亲王的亲事。
更何况亲王允诺的可是正妃之位，只说顾将军知晓，怕也是会满心情愿的！
那么如今她只需要安心等待亲王上门求娶便是，至于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则是可以弃用了。
事实上，顾将军还真是十分情愿。
燕西舟没有正经的官职，自然也不需要上朝。顾将军下了朝之后被人拦下，领着直接上了宫门口的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
“末将见过殿下。”顾将军抱拳施礼，面色沉静，“不知亲王殿下有何吩咐？”
燕西舟微微颌首算是回礼，而后平静的看着他半晌，这才淡淡的道：“本王请了将军过来，是有一事想要与将军商议。”
顾将军道：“末将若能为殿下分忧，末将自无不从！”
燕西舟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沉默片刻，忽然道：“顾将军嫡长女已然及笄，可曾定下亲事？”
顾将军心头突然一跳，面上却是半点不显：“此事由末将姑母做主，不过据末将所知，应当不曾许下亲事！”
“如此甚好！”燕西舟满意的颌首，“女儿家说亲本就该慎之又慎，程老夫人做的极好！”
说着，他稍稍放松了绷直的腰背，气势却是不减半分，状似无意的道：“说起来前些时日本王还听皇嫂说起陈年旧事，大元帅尚在之时，父皇还曾与大元帅笑言要定下儿女亲事。只可惜……”
顾将军沉声道：“岳父满门忠烈，他老人家也曾言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本王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虽说不曾定下来，不过先人有言在前，作为后辈满足前人愿望也是应当。”燕西舟垂眸，语气依旧淡然，“顾将军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