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翼从顾将军的书房出来之后，略一沉吟，转头去了顾燕氏的锦绣苑。顾燕氏正当着顾无欢的面在发脾气，责怪她不该帮着顾云思，又骂顾云思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最后还很是隐晦的说程顾氏为人偏心，实为不慈。而后又开始重头骂起，说的最多的便是顾云思是白眼狼，心狠！顾无欢只神色不动的听着，顾无翼进门的时候正好她听烦了，来了一句：“母亲也没养着长姐，自是养不熟。”顾燕氏猝不及防，顿时被自己的女儿给起了个倒仰，瞪着眼睛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顾无翼眉头轻皱，轻声呵斥：“妹妹怎能如此跟母亲说话？身为子女，理当以孝为先，你这般冲撞母亲，等明日便寻了教养嬷嬷，好好教导你一番才行。”顾无欢面无表情的起身见礼：“见过长兄！”对他的呵斥却是完全无动于衷，半点波澜不兴。顾无翼对她这般冷情的模样有些不喜，不过也只是微微皱眉之后便不再多言。家中姐妹自有母亲教导，他身为兄弟何须多言？给顾燕氏见了礼，而后才到顾燕氏身旁坐定，问道：“母亲在为今日之事生气？”顾燕氏对自己这个长子可谓是疼爱到了骨子里，有事自然也愿意跟他说。原本对顾无欢也是疼爱，不过刚才被气了一回，她直接赶人：“你今日也累着了，回去歇着吧。”顾无欢闻言起身，淡淡的道：“女儿告退！”等她出去之后，顾燕氏重重的拍打了自己的胸口两下，心口疼的慌：“你妹妹这性子，我也当真是拿她没法子了。这一个个的，都是债！”说起来她就一肚子的火气：“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平时不爱说话倒也罢了，偏偏那贱种回来没几天就把她给笼络过去了。还有涛哥儿那死孩子，见天的往蒹葭院跑，当真是白白生养了一场！”顾无翼眉头微皱：“母亲何必说气话？妹妹和幼弟年岁尚小，本就是容易被人左右之时。有母亲看着，再好好生引导，应当很容易便能纠正过来。”顾燕氏面皮扭曲了几下，可到底不舍得在长子跟前发怒，只略带恼意的抱怨：“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都是孽债！都怪顾云思那贱丫头，若非她回来了，哪里会有这些事情？”顾无翼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此事便是儿要与母亲说道之事。”他神色郑重：“母亲不喜长姐，儿心中明白，也能体会母亲心情。然，她终究姓顾，乃父亲亲女。母亲越是不容她，父亲怕是愈发的怜惜，如此反倒是对母亲有损！何况，长姐已经及笄，定下亲事出嫁之日想必也不远。母亲只需忍耐最多也不过一载，届时想必想见面也难。是以，母亲还须得多多忍耐，哪怕只是为了您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您也万万不肯再那般行事。”顾燕氏叹了口气；“母亲何尝不知？只是心中难受罢了！你放心，母亲不为旁的，只为你，母亲往后也断不会再那般行事。”就好比今日，她在自家院中闹腾过，可是有人来了之后她不也忍住了？若非顾云思做的太过，今日那场争执本不会出现。顾无翼微微颌首，眸色微微一闪，道：“何况，母亲乃嫡母，长姐的亲事可是在您手中！”顾燕氏眉头一皱：“怕是你姑祖母要插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若是想要为长姐定下亲事，那就早些行动不就成了？”抢在程顾氏之前订好了亲事，程顾氏不管是为了顾家的颜面还是顾云思的名声，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顾燕氏双眼闪烁了一下，已经快速思考起人选来。在算计人的母子俩却是不知，程顾氏在及笄宴上就已经拉下身段求了秦夫人几人帮忙，也已经有了章程！顾无翼又劝说了会儿，总之只是劝顾燕氏私下里如何作践都成，可明面上不能再出岔子。再者，顾云思是从乡下回来的，有些礼节也是不懂。他们其实都不用出手，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就足以让顾云思落在下风。顾燕氏对长子素来信任，何况她原本就有这心思，被如此一点拨，自是打起了主意。母子两人私下里在议论什么顾云思自是不知情，不过以她对顾燕氏和顾无翼的了解，这两人算计的无非就是她的亲事。这件事她已经有了打算，顾燕氏母子想要算计她，那就做好被她算计回去的准备。再说武安侯夫人和秦夫人那头，顾家还有顾燕氏那么一个拎不清的在，秦夫人二人担心夜长梦多，第二天便打着探望的借口，直接去了谢家。谢家夫人的确是身子不爽利，见她们两个来了心情倒是好了几分，笑道：“我还说昨儿你们肯定吃累了，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秦夫人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这人！怎的，没事儿就不能来看你？”谢夫人轻哼：“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来一个就够让我心中发慌的了，这两个一起来了，说是闲着无事来看我，我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的。”武安侯夫人充当了和事佬：“罢了，你们两个莫要见面就互损。先说正事要紧。”谢夫人其实也猜到了一些端倪，毕竟之前是拜托了两人帮着留意的。“可是我那寻哥儿的亲事有着落了？哪家姑娘？”忽然想起昨儿是顾家大丫头及笄，心头一动，蓦然盯着两人，“莫非……是顾家云姐儿？”秦夫人笑了起来：“我就说这人最是精明不过，指定能猜到我们想要说的是哪个！”倒是武安侯夫人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正是云姐儿！”她们本也没瞒着谢夫人的意思，当下将她们私下的打算提了提。虽然没有直接说顾燕氏的是非，不过谢夫人何等聪明？又哪里会猜不出她们这般焦急的缘由。不过这毕竟是为谢家挑选长媳，她自是要慎重再慎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