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沉吟片刻，这才道：“老夫人，我这里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您应当也瞧见了，跟在亲王殿下一同过来的那哥儿。”
她们坐着的地方也看不见男宾，倒是刚才及笄礼的时候，程顾氏还真远远瞧了一眼。
略一思索，道：“老婆子眼神不灵光了，这老眼昏花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依稀瞧着似乎像是谢家的哥儿？”
秦夫人笑道：“您老眼神好使着呢，正是谢家的嫡长子！今年正好二十，比咱们姐儿大了五岁。家里还有两个嫡亲的弟弟，一个亲妹妹。谢家也不算复杂，除了正妻之外只一个妾室，是当年谢家老夫人赏下来的，膝下有个庶女，那母女俩也是个安分守己的。这往后是嫡长子当家，那妾室没儿子傍身就算有歪心思也掀不起风浪。谢家夫人也是个再和善不过之人，断不会刁难云姐儿。”
世子妃也笑着道：“你倒是抢先一步了，我原也想说谢家的这大小子的。老夫人，那孩子是亲王的伴读，今上登基开恩科之时，他进了二甲。他自小在今上跟前也是能说上话的，又很是得亲王信任。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就多句嘴，我听说谢家那小子过年就要外放。历练几年，等回来定会得今上重用。”
程顾氏闻言有些迟疑：“年后就外放？若是亲事成了，到来年也该出嫁了。谢家小子若是要外放，怕是来不及吧？”
世子妃笑道：“就算外放怕也没那么快，说是年后，至少也是得五六月份了。现在不过十月底，若是赶一赶，应当也来得及。”
秦氏轻轻一笑：“能赶上就好！如此一来，等成了亲小两口便离京外放，虽说让人挂心，可好歹云姐儿能过清净日子。”
程顾氏叹了口气：“老婆子也不瞒着你们！这顾家早就不是过去的顾家了，后进门的那个不是个大度的，不然云姐儿也不能在乡下住上那十几年了。趁着她还有求于老婆子，尽快给云姐儿嫁出去。一来免得她在府中受气，二来，老婆子也是担心她会用云姐儿的亲事来做文章。”
世子妃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她想用亲事拿捏云姐儿，也得看咱们这些当姨母的应不应！”天地君亲，亲在最后。她们几个既然要护着云姐儿，自是要袒护到底，若是有人不长眼，那她干脆就求到皇后娘娘跟前去！
见她们果真是真心疼爱顾云思，程顾氏也放下心来，挤出一丝笑意：“云姐儿好福气，有你们这几个姨母护着，日后定能顺遂！”
武安侯夫人笑了笑，正要说话，眼角余光正好瞥见顾燕氏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收了回去。
“为了我们家云姐儿，今儿劳累几位夫人了，待会儿得让云姐儿来给你们道个谢才好。”顾燕氏笑着说道，好似不经意的问起，“瞧你们说的那般高兴，想是在说什么好事？”
她这话说的别有深意，武安侯夫人眼底掠过一抹厉色，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这不难得见到老夫人，正求着老夫人多多教导我们几个。”
秦夫人也是浅浅一笑：“要说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可是真真的。家中有老人，能时常聆听老人教导，可是能学到不少东西。尤其是为人处世的，有老人教的跟没老人教的，那可是截然不同。顾夫人好福气，能有老夫人这么一宝在家中，想必也是能时常聆听老夫人教诲吧。”
世子妃则只是微微一笑，这话秦夫人说得，她却说不得。她府中还有沐阳王妃这个正经婆婆在，要她说了那话却是不妥当了。
不过，这就足够了！
顾燕氏的笑容陡然凝固，半晌才勉强扯起嘴角，笑的难看：“那是，那是！”
原本还想趁机拉拢一下关系，也想要给程顾氏卖个好，修补一下近日来有些紧张的关系。只是被这么一堵，她就算满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恨不得自己刚才没走过来！
等顾燕氏离开之后，秦夫人才道：“谢家这事儿不如让我先跟谢家夫人私下提一句？嘿，说来也是不巧，谢家夫人这两天身子不爽利，不然今儿可不就正好能瞧一眼了？”
世子妃瞪了她一眼：“你这人好生心急！这等大事，本就该慢慢的来。今儿是咱们云姐儿及笄，直接让人相看算是怎么回事？”
武安侯夫人也附和：“可不是？当真该罚！我看哪，就罚你去找谢家夫人探探口风。不过可千万别勉强，咱们云姐儿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舍得说给谢家小子那是看的起那小子！”
程顾氏也被逗乐了：“哪有你们这般夸自个儿的孩子的？也不知羞！”不过话虽如此，程顾氏心里到底是感激的。这几个人是真将顾云思放在心上疼着的，不然哪怕是她出面托付，她们也只会点到为止，含糊的回上一句。至于成不成的，那就得往后看了。能将要说亲之事摆在明面上，丁是丁卯是卯的说的，也只有骨肉血亲了。
云姐儿有福啊！
在顾云思毫不知情的时候，关心她的长辈已经为她决定好了要尽快说亲。
而陪伴在燕西舟身边笑的一脸温和的谢大公子谢寻，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说亲，而说亲的那人，正是今日的主角！
等送走了全部的宾客，一家子一个没落下，规规矩矩的将程顾氏送了回去。
“跟我去书房。”穿过花园，顾将军只冷声跟顾无翼说了一句，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顾云思一眼。
等人走后，顾燕氏也招呼顾无欢与她一道离开。只临走前，顾燕氏看了顾云思一眼，眼中满是阴冷和怨毒。
“大姑娘真是好本事！”
顾云思微微一笑：“夫人过奖，云思愧不敢当。”
顾燕氏冷哼一声，拉着顾无欢便走。
唯独剩下一个顾无涛，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把他忘了个彻底。这等事情哪怕不是头一回，这种被人忽视被人抛弃的感觉仍是让他有些茫然，眼底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悲伤之色。
一只暖暖的手牵起了他肉嘟嘟的小手，顾无涛仰起头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长姐，眼圈突然有些发红。
顾云思垂眸浅笑：“走吧！”
顾无涛不知该如何形容，哪怕多年之后他也记得这一刻。
这世间，再无任何人能笑的比长姐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