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顾氏这么个孤僻强硬的性子，等进了蒹葭院，也撑不住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孩子，苦了你了！”
顾云思也跟着红了眼圈，却是咬着牙强忍着，愣是挤出一丝笑意来：“姑祖母切莫放在心上，气坏了身子云思哪担待的起？何况，那事儿也没发生，云思这害怕也来的比常人晚一些，您也宽宽心。”
程顾氏深吸一口，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个毒妇！”
顾云思轻声劝说了几句，却并未顺着她的意思表现出对顾燕氏的任何厌恶情绪，只是那种忌惮却是表现的一清二楚。
程顾氏也是发了狠：“你且等着，等过几日便先定下你的亲事。订了亲，老婆子能教你的就亲自教你。若是有老婆子教不了的，老婆子便豁出去这张老脸，求了人替你寻了合适之人来教。何况你认下的那几位姨母也都是有真本事的，她们断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至于如此行事可会让顾燕氏丢脸这等小问题，程顾氏已经完全不想再去琢磨。
左右也是她自个儿折腾出来的，那便受着去吧！
等二人到房中坐定，顾云思又贴心的让人送了两碗碧粳米粥和两样素口小菜上来，还配了一小碟素馅饺子。
“一人用膳总是觉着吃着都不香，好容易才有机会跟姑祖母一同用膳，姑祖母可要满足云思的心愿呢！”顾云思轻声细语，玲珑心思也让程顾氏暗叹。
多好的孩子，怎就有人那般不吃心？
见程顾氏果真吃了一小碗粥，又用了两个素馅饺子，一旁伺候的老嬷嬷也是忍不住欢喜，看向顾云思的目光也愈发的柔和。
顾家这几个小辈当中，也唯有大姑娘才有这份孝心。
都说大姑娘乡下回来的半分规矩不懂，可她却是觉得，有些人生来尊贵，哪怕在乡下多年，也掩不住那通身贵气。而有的人，装扮的再华贵，名不正言不顺，骨子里都透出那股子寒酸气。历来都是个眼皮子浅的，又如何能指望她能教养出什么好的小辈来？
袁家本是世家出身，尚过公主娶过郡主，只不过袁家女从不嫁进皇家。唯独一个例外，也是因为跟对方是青梅竹马，而且是个无心权势，巴不得隐姓埋名跟着袁家在边关厮杀之人。大姑娘的嫡亲外祖母也是郡主，纵然袁家没了之后也跟着逐渐没落了。可天生贵气却是不减。
老嬷嬷如是想着，对顾燕氏那等出身却是半点也看不上眼。
嫡庶之间本是云泥之别，一个贵，一个贱！不说旁的，只看大姑娘和那顾燕氏如今行事便可窥一斑。
顾云思可不知这老嬷嬷已经在心里将顾燕氏看的比地上的烂泥都低，她了解程顾氏的为人，说话行事自然也就能顺着她的心意来，很快就让程顾氏心情放开了一些，倒是不再那般阴郁。
“姑祖母，父亲那头……吴家姑娘那人瞧着倒是比许家人要顺眼一些。可，可她到底也是小辈，父亲，父亲那样……”她说起许家之时可听出满满当当的恼恨，只是说起昨夜之事，到底是带了几分羞涩。没出阁的姑娘家，哪里能说的出口那等事情！
程顾氏自是可以理解，与小辈说起侄儿所行之事，她总归有些尴尬：“此事姑祖母自会处理，你无须多理。再者，倘若你父亲……你在顾家也留不了多长时间，有些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吴家那丫头是肯定要留下来了，虽说外头之人说不得有些微词，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者，顾家后院多个人，也能让顾燕氏那个骨头轻的看明白她自个儿的身份！
这些话程顾氏也不欲说出口让顾云思听，在她看来，顾云思到底是对后宅阴私知晓的不多，也就不用说出口免得污了她的耳。只是什么都不提的话，程顾氏又担心真要是顾云思什么都不知情，等嫁进了亲王府，那内宅之事当如何处理，她担心顾云思到时候会手足无措。
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程顾氏觉着自打这丫头回来，她也算是操碎了心。
“老夫人您这是疼爱小辈呢！老奴瞧着大姑娘是个有心，也是个孝顺的。你且瞧着吧，大姑娘日后指定会好生孝敬您！”等回了住处，听程顾氏如此说，老嬷嬷也是忍不住笑，却也是不经意的帮顾云思说了句好话。
程顾氏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我也不求她能记着我的好，当初袁氏进门之后，对我也是恭顺的很。我一个顾家外嫁女，能有今日光景，说到底还是沾了她的光。她只留下这么一个独苗，我本该多多护着一些才是，可这些年你瞧瞧我都做了什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定要让她风风光光，顺顺当当的出嫁，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老嬷嬷听着听着禁不住就笑了起来，见程顾氏瞪了她一眼，心知她也不是真恼，连忙解释道：“老夫人可别生老奴的气！老奴也就是想着，您这可算替大姑娘操心惯了，这才事事都想要担心一番。您总说等大姑娘嫁了您就安心了，老奴却是想着，这等人嫁了，您还得继续操心！这子嗣问题，内宅关系，还有婆家和娘家的关系等等，您擎等着瞧吧，可没个完的时候！”
程顾氏顿时一堵，这还当真有这可能！
顾云思可不知程顾氏已经在担心要为她操心一辈子了，送走程顾氏后，她懒懒的靠在软榻上，指尖在手炉上轻轻敲击着。
“红雀，去请了二姑娘和小少爷过来，说是邀他们一同过来用午膳。”半晌，顾云思开口道。
红雀也没多问，立刻亲自去请了。若不是今儿早上被孙嬷嬷提醒又被自家姑娘给瞪了一眼，她现在指定要缠着自家姑娘问东问西，这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大敢了。
顾云思又吩咐孙嬷嬷让小厨房多多准备好克化的食物，顾家的事情闹成这样，顾无欢倒也罢了，顾无涛恐怕今早去给顾燕氏请安之时会吃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