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思暗叹一口气,人心本就如此。燕西舟脸上有缺,乍一看也甚是狰狞。而且大周重颜,燕西舟毁了脸便不能正式入朝,前程有限,有的不过是一世荣华。这么一个容颜有损,前程有限之人,又如何能让那些闺中女子倾心,让那些家族被利益驱动?而今今上登基称帝,燕西舟的地位就水涨船高。入宫固然是最好的出路,可同样的,若是能入了亲王府,有今上照拂,依旧可以让整个家族都跟着兴旺起来。为了一己私利也好,为了家族也好,他们不过是选择了一条捷径。她宽慰的拍了拍水慕的手:“对今上和亲王来说这些不过都是小事,你一个小孩子无需担心这些。若是真记挂在心,岂不是让那些心思不纯之人的妄想得逞?毕竟,能让小公主挂念,也说明她们做的够显眼,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水慕撇撇嘴,到底没反驳顾云思的话。何况她也并非不知自己无需操心这些事情,只是看着这些虚伪的人,她心里着实难受的慌。皇帝舅舅没登基之前,皇后舅母想要为舟舅舅说亲总是那么难。而今这些当初推脱不肯点头的,却又上赶着想要嫁给舟舅舅。她们凭什么?真以为是国色天香,这世间唯独一个了?“顾姐姐,若是你能嫁给舟舅舅就好了。”水慕突然说道。顾云思心头猛然一跳,连忙平息了一下,伸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尽胡说八道。”水慕被她这么戳了额头不但不生气,反而原本的怒火也消散了几分,笑眯眯的黏着顾云思不放。其实她平时虽然好说话,跟窦月牙几个相处的时候也从不摆公主的谱,可到底是公主,平时窦月牙几个也不敢表现的太过。倒是顾云思时不时的会捏捏她的脸,又或是像今日一般戳她的额头。虽然对公主是有些冒犯,却让她有种与人亲昵,被人疼惜的感觉。果然,顾姐姐还是嫁给舟舅舅最好。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担心顾姐姐嫁给了别人,往后她想找顾姐姐都难这等小事了。不过,该如何撮合舟舅舅和顾姐姐呢?水慕有些苦恼,她平时被保护的太好,对这些事情大多都是半知半解,琢磨着实在不行的话,她或许可以找皇姐和皇兄他们帮忙。反正他们也很关心舟舅舅的亲事不是吗?顾云思可不知道眼前这小丫头已经打起了她亲事的主意,甚至还想着要过一把当媒人的瘾。见水慕不再生气,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有程顾氏帮着看顾,自然不会出什么意外。至于顾燕氏,她就算再怨恨顾云思,却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拿捏顾云思。有程顾氏在跟前,她做事倒是极有分寸。顾云思看的真切,虽然也知道顾燕氏对程顾氏一直都有些讨好,不过至于为何,她还真不是那么清楚。水慕一直跟在她身边,许是看她多看了顾燕氏和程顾氏几眼,立刻凑到她耳边,小声的八卦:“程老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而且跟京中不少老夫人关系都好。先太后和先太皇太后跟程老夫人也是关系极好,所以哪怕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程老夫人也极有分量。我听我皇后舅母说过,顾夫人一直想借由程老夫人的助力,为她娘家铺路。”程顾氏虽然是顾家的姑奶奶,不过到底嫁过人,是以外人说起来仍然得叫一声“程老夫人”。顾云思微微一愣:“夫人的娘家?”水慕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正是!前两年其他人跟我皇帝舅舅争抢皇位的时候,顾夫人的娘家帮的是其他人。现如今我皇帝舅舅称帝,已经宽宏大量的没对他们如何,不过顾夫人的娘家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原来如此!想要从龙之功却站错了队,今上虽是没拿他们开刀,可王府依旧过的不如往昔。这对一心想要爬的更高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件无法忍受之事。至于顾燕氏的想法也能理解,当年顾燕氏以王府庶长女的身份嫁给刚死了原配的顾将军,为的不就是拉拢顾将军,巩固自己的地位么?顾燕氏以自己的出身而自豪,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家逐渐落败。只可惜顾将军那人太过自私绝情,断不会因为自己的岳家就做出让今上不喜的事情来。顾燕氏走不通顾将军那边的路子,便将主意打到程顾氏头上。毕竟这后宅要是能运作好了,也能影响到前边的。枕头风一旦吹起来,可是非常有用的!不过这件事不是她们现在需要担心的,红雀来请了顾云思先去梳洗,吉时将至。此次及笄礼,请的正宾乃是沐阳王世子妃!沐阳王世子妃父母公婆双全,膝下子女俱全,夫妻和睦。其出身不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言一行当称女子楷模,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福之人。请了众人入席观礼,待吉时一到,这才请了沐浴更衣过后的顾云思出来。顾云思活了两世,这却是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及笄礼也是这般繁琐。一整套流程下来,着实让她有些吃惊。梳起发髻,这代表着她算是成年。又有世子妃赐了字,为宁善。顾云思听闻这“善”一字,只垂眸遮掩,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善?过去她自然是善,如今却是当不得这个字了。若是再善良下去,难不成要再死一次?一切顺遂,却在拜父母之时,顾云思停下了脚步。“父亲!”顾云思的抬起头,也不去看一旁作势欲上坐的顾燕氏,巴掌大精致的小脸上多了一丝倔强,“女儿母亲膝下只女儿一人,她最为关心之人除却父亲之外便是女儿。今日是女儿及笄之日,对母亲来说便是大事。”顾将军面色微沉:“你想要说什么?”顾云思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请母亲牌位,女儿想要给母亲磕头!”一言出,顾将军和顾燕氏顿时铁青了脸,也惊住了来观礼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