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顾氏这些时日也是下了功夫的,她的确有很长的时间不在外边走动了,可京中各家的夫人姑娘她其实也是知道的。先前拜托给秦夫人几个,说到底也是想要借着她们几个,来为顾云思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只是她原本的算计成空不说,反倒是连累了顾云思的名声,这让程顾氏连着好几天都没能安睡。既如此,她自个儿便上点心吧!“先前云姐儿也说过,想要选一门清贵人家,不求有多大的出息,却是想要过安稳日子。”程顾氏眉头微皱,“如今你的想法可有变化?此处只你我二人,有话尽可说。”顾云思眉心微蹙,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半晌后才缓声道:“是有了变化!当初种种,却是不再适合此刻的云思。谢家之事在先,皇后娘娘召见在后,终究是入了不少人的眼。再想要嫁入清贵人家,怕是不易。”除非是家中落魄,不然的话,那些清贵人家更加注重女子名声。不管她是否无辜,总归是被谢家落了面子,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家怕是不会让她入门。偏生她又是在皇后娘娘跟前露过面的,比之那些从未露面之人多少有些好处。如此一来,难免有人为此算计。这件件桩桩的,只能逼着她改变主意!程顾氏沉吟片刻,道:“左丞相苏大人虽为文官,桃李满天下,少年之时却与你外祖私交甚好。苏老夫人与我关系尚可,如今是她长媳掌家。她长媳乃是她娘家侄女,与她最是亲近不过,为人虽是厉害,却也不是个会磋磨人的。左丞相的嫡长孙今年二十有一,是左丞相一手教养大的。虽然比你稍大了一些,却也稳重,乃是诸多夫人心中乘龙快婿最佳人选。所谓文有谢苏,武有窦姜,这苏指的便是苏家嫡长孙。”顾云思敏锐的察觉到,说起此事之时,程顾氏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稍一思索,她也就明白过来。无论顾家过去如何,能有今日荣光,走的到底是武将路子。诚然,如今看似太平,武将的前途不如文臣大。可是,顾将军本是最为出色的那一个,而如今他却是后继无人。顾家嫡长子更加亲近外家,自小便被灌输武不如文的念头,故此顾无翼身为将军长子却是个文人,拳脚功夫也只会一招两式的。要知道当初哪怕顾将军从军之前,那也是自小开始锻炼身体,至少自保无碍。纵然总有人夸顾家后继有人,又是一个状元之才。可这话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又哪里是句好话?说到底,还不就是外人在嘲讽顾将军的子孙只能以文掌家了。不过顾云思却是不会为此感同身受,顾家就此断了前程才好。到那时她倒是要看看,情深不倦的那对夫妇二人,是否还能继续恩爱下去!程顾氏也只是感慨一声,这种事情也不是她一个死了丈夫在娘家侄儿家中居住的老妇人能管的。顾云思稍加思索,若是起先谢家亲事能成自是最好。那时候她其实略有不满,只因谢家门槛太高。而今这局面,苏家也是最佳选择。京中贵妇们眼中的四个乘龙快婿,窦家的不成,窦夫人也见过她,却不曾露出这意思,她自然不想上赶着凑过去。而姜家乃是兵部尚书,跟顾将军的关系不算太好,哪怕是程顾氏提及,顾将军也不会同意。算来算去,也只剩下苏家。“云思听姑祖母安排!”好半晌,顾云思才垂下眸子,轻声却极为坚定的说道。只嘴角的小梨涡却是没再露出来!程顾氏并未多想,哪个姑娘家说起自己的亲事之时能兴高采烈的?这般羞涩才是应当,云姐儿比起那些养在深闺的姑娘家已经放得开的多。想起顾云思为何会如此,程顾氏心里不免又有些发堵,也没了拉着她说话的兴致,疲惫的闭了闭眼,示意她先走。说起左丞相府的苏家嫡长孙,顾云思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直等她回了蒹葭院,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那还是她死了一年之后的事情,顾燕氏那时候便在为顾无欢的将来做打算。顾无欢的长相,最多也只能用清秀二字来夸赞。所以顾燕氏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起来,那时候顾无欢才不过十一岁,顾燕氏就已经看中了几个人选,其中最让她看重的,便是左丞相的嫡次孙。比顾无欢大了四岁,长相不若嫡长孙出色,不过文采倒也不差。虽然不是左丞相手把手教养大的,可跟嫡长孙兄弟情深,也颇得左丞相宠爱。有实力自己科举,也有家族和长兄在背后扶持,前途一片光明。最后是不是成事且不说,可她敢肯定的是,顾燕氏现在也必然已经起了这份心思。如此一来,程顾氏为她选了苏家嫡长孙,明摆着就是牢牢压了顾燕氏和顾无欢一头,顾燕氏得知此事后如何能罢休?“姑娘,您当真要应下跟苏家说亲之事?”红雀迟疑半晌,这才轻声问道。顾云思微微垂眸:“女儿家的亲事本该由家中长辈做主,姑祖母愿为我出面,我如何能不领了这份情?”红雀有些着急起来:“可是姑娘您……那亲王那头……”“红雀!”顾云思的眉眼倏然凌厉了起来,“亲王何等身份,岂是你我能够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也是我太惯着你了,竟是连着点分寸都没了不成?”红雀顿时红了眼圈:“可是奴婢心疼姑娘啊!明明皇后娘娘都将先太后留下的东西都赏给您了,为此还黄了跟谢家的亲事。外头多少人看着您呢,若是不成,那往后那些碎嘴子的人还不知要如何埋汰姑娘呢!奴婢光是想着就心疼的紧!”顾云思垂下眸子,好半晌之后,才淡淡的道:“皇后娘娘宣我入宫一见,不过是看在我母亲出自袁家的缘故。袁家满门忠烈,而今我刚刚归来,皇后娘娘念及老臣旧情,这才如此行事。至于其他……亲王乃是天潢贵胄,天生贵重,岂是我一个没了生母不得父亲喜爱之人可高攀的?”所以,莫要再多思!想的多了,心会乱!心若乱了,她又当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