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思第二日一早先去给程顾氏请了安,程顾氏得知她今儿便要去拜祭外祖一家,顺道去寺庙祈福之后,沉默半晌,让嬷嬷拿出了一千两的银票。“给你母亲点一盏长明灯。”她缓缓的道。顾云思没接受:“姑祖母,云思会替外祖一家点一盏长明灯的。”程顾氏的动作一顿:“你母亲已经嫁入顾家,自该独自点一盏才是。”顾云思只垂着眸,沉默了半晌,这才道:“父亲有了新的夫人和子女,这些年怕是只能在年节之时得一点香火。逝者已矣,云思不强求。母亲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意破坏了父亲的新生活。既如此,不若让母亲与外祖一家在一起,好歹也是一家团圆。”程顾氏眉头一拧,本想反对。可是想起当初顾云思生母对顾将军的那一番深情,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咽了回去。她老了,既然已经不管事多年,这些事情就由着小辈自己去解决吧。思及亲王之事,她如同顾将军一般,也是心头微动。只是话到嘴边却是有些问不出口,只能按捺了下去。叮嘱了顾云思一番,等她走后,闭目养神许久,这才缓声问道:“你说,亲王殿下这是何意?”身边的老嬷嬷轻声道:“老奴愚钝,猜不透!不过听说是因为老元帅的缘故才来庆贺的,当年老元帅的确是救过亲王殿下。”程顾氏微微颌首:“不止如此,当年老元帅家的小小子,跟亲王殿下一起跟着老元帅习武,也算是有些情分。”这件事也算不得秘辛,京中知道的人不少。只是人走茶凉,大元帅走了这么多年,能记得这些往事的人也不多了。程顾氏稍稍放缓了身子,皱眉沉思。老嬷嬷估摸着她的心思,迟疑的问道:“您是想将大姑娘说与亲王殿下?”程顾氏不可否认,她的确有瞬间的心动。诚然,想要嫁给亲王的人不少。可是那些人多数都是奔着亲王的身份和地位去的,又有几个是真心?亲王那孩子小时候替今上受难,今上和皇后娘娘都说过,断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可世人爱美,亲王毁了一张脸,就连入朝为官的资格都没有,又有几人能撇开他的长相,只对他的人倾心?比之那些自小在世家后宅长大,勾心斗角犹如喝水般简单自然的姑娘,她自是更加认可自己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侄孙女。至少,这孩子心地善良,会关心照顾人,而且还足够宽厚。若是两人能看对眼,那……可旋即她便压下了这念头。还是那句话,亲王位高权重,又得帝心。纵然以亲王的地位,无论是谁嫁进去那都是高嫁,可是没了外家帮衬,又不得家中宠爱的顾家嫡长女,终究是差了不少。不过她也只是暂时压下了这念头,至于是否会彻底打消,那还得往下看。顾云思可不知程顾氏居然起了给她与亲王殿下说亲的念头,从程顾氏那儿出来之后,红雀已经准备妥当。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头上只留了一支银钗,随身带着的衣物同样都是素淡的颜色。除此之外还带了一件赶制出来的银色貂皮斗篷,天气渐冷,据说天灵寺夜晚很是寒冷。“大姑娘!”马车未动,就见夏荷匆匆而来,将一个食盒送了过来,“夫人替大姑娘准备了一些素点心,天灵寺里只按时辰用素斋,大姑娘带着这些也可垫一垫肚子。”顾云思眸色微动,却并无伸手接过的意思。一旁的红雀已经笑盈盈的接话:“有劳夏荷姐姐跑腿了!只不过我家姑娘是去拜祭先人,给过世的长辈祈福的。我家姑娘至善至孝,为长辈吃斋念佛本是一片孝心,又哪会在意这些口腹之欲?”说着,又给夏荷塞了一个荷包:“只能请夏荷姐姐再辛苦一趟了。”顾云思示意红雀上车,又对夏荷微微一笑:“劳烦夏荷姐姐转告夫人,夫人的好意云思心领了。”可东西却是万万不会收的。夏荷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让开路,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离去。马车上,红雀有些着恼:“姑娘,夫人这分明就是给您下套呢!您要是真领了她的情接下了她的点心,恐怕不到天黑,您好吃孝心不纯的名声就得传遍整个京城!”顾云思斜靠在软枕上,眉宇间神色淡漠:“小事罢了,只需防着点便是。你也记住,往后这些事情能避则避,不能避开,也定要让人知晓前因后果,莫要轻易惹火上身。”红雀立刻应了:“奴婢记住了!”停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只是您这么回了夫人的意思,等回头,夫人会不会……”顾云思轻笑:“我是顾家元配所出的嫡长女,她是继室,纵然娘家身份高贵,可嫁入顾家便为顾家妇。此事本是她有错在先,若是为此再计较,父亲可不会容许。”事实上,她敢肯定顾将军就今日之事也断不会跟顾燕氏轻易罢休。真是令人惋惜,她看不着那一场好戏了。外祖姓袁,说是满门忠烈也不假。就外祖这一家子,不论男女,不论是袁家人还是嫁进来的媳妇,全都死在战场上。真要算起来,这也是大周的头一份了。外祖一家也并未埋在祖坟,先皇赏赐了一片山林,将外祖一家子埋在了一个山坡上。那山坡,遥望边关!这里应该有人打理,可顾云思一路往前走,看到的是已经开始泛黄的杂草,到处横生。顾云思的眸色有些暗沉,虽然她已经记不太清楚外祖一家子了,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她心里只觉得憋得慌。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姑娘,您看!”红雀有些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顾云思被她轻轻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等红雀手忙脚乱的拉住她,她一抬头,正好看到山坡上那一道玄色身影!顾云思的瞳孔陡然紧缩。那人是,亲王燕西舟?他为何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