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太晚,又做了一夜的梦,顾云思的脸色有些苍白。跟着僧人一起做了早课,用了早膳后歇息了片刻,她今日的主要任务便是抄写经书。整整抄了一整天的经书,晚上用膳之时差点连筷子都拿不稳当。许是因为那个梦,她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等天色暗了下来,才忽然想起燕西舟来。亲王殿下会不会知道当年的事情?思及此,她才有些奇怪起来,燕西舟说了要在天灵寺住上几日,怎的好似一天都没见过?听她问起,红雀有些讶然:“亲王殿下一早就收到京城送来的消息,急着赶回去。离开前让人给您留了话,奴婢早上便转告姑娘了,姑娘不是说知道了吗?”顾云思微微一怔,满心的激荡犹如退去的潮水,很快消散的干干净净。“是我记岔了!去换一壶热茶水来。”顾云思好似并不在意燕西舟的去留,只是这转变话题到底有些生硬了。红雀也没说什么,依言端着茶壶出门。顾云思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眉心微皱,昨晚的那个梦对她的冲击着实太大了。她恨着顾将军,也知道顾将军为人又是自私透顶。可是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母亲,甚至包括外家一家子的死,都有可能跟顾将军有关系!如果是真的……顾云思的眸中陡然多了一抹狠厉,如果是真的,那么,姓顾的就该去地下给她母亲和外祖一家赔罪!只是,证据何在?母亲且不说,外祖一家是战死的,如果真跟顾将军有关系,那么这件事恐怕就不是那般简单,极可能顾将军当年是连同外敌一起行事。那也就意味着,顾将军曾经通敌叛国!更进一步说,万一顾将军现在还跟敌国有暗中的来往呢?再者,顾将军一人怕难行事,莫非背后另有人在?顾云思眉头皱了起来,倘若果真如此,那此事可就大了。一旦闹将起来,怕是整个顾家都将覆灭。旁人她也顾不上,只涛哥儿……顾云思轻叹一声,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何时轮到她来为人担这份闲心了?再者,哪怕是真的,袁家都能倾倒,她有多大的本事能在几年间就让顾将军露出马脚?何况,事情过去十几年了,再多的证据恐怕也都被顾将军逐步给消除了。想要探寻真相,难!想的再多也无用,这一遭她来天灵寺为袁家人和亡母祈福,再有临行前顾燕氏那多此一举的送点心的举动,想必此时她在京中的名声又好了几分。这等事情并非她本意,她是借用了外祖一家和亡母的缘故为自己拉拢靠山,却没想过要用拜祭和祈福来为自己赚取名声。然而不管如何,她因此获利也是真。等她及笄之后,想必很快就能定下亲事。若说她原本对亲事的看法是,可以避开顾燕氏的掌控,为自己获得庇护的手段的话,那么她现在更倾向于将亲事当成是自己远离顾家,发展自己势力,查找真相的手段。如此一来,她要嫁的人选就须得变更一下。她没想过要选一门寒门出身之人,倒不是她势利,只不过那样的人家根基太浅,比不得顾将军。若是真嫁了那样的人选,日后除非是她跟顾家决裂,不然总归是她要依仗顾家的时候多,到最后难免会沦落为顾家手里的一枚棋子。最初的想法,是选一门清贵人家,或者是实权人家的嫡子,断不能是嫡长子。清贵人家或许没实权,可是有名声,与老牌势力多少能说上话。而实权人家的嫡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作为长媳要承担的太多,只有嫡次子才能得到庇护,却又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可如今看来,她却是不能如此选择。脑海中忽然掠过燕西舟的脸庞,她微微怔忪了一下,很快又抛开了这想法。——燕西舟,不是她能要的起的!第三日,同样是在抄写经书,以及聆听高僧讲经说法中度过。等第四日一大早,顾云思便带着红雀下了天灵寺,将军府的车夫已经在山脚等候。行至一半,忽听背后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顾云思只当是路过,却不想马蹄声到她的马车旁忽然停了下来。“姑娘,是亲王殿下!”红雀惊喜的低呼。顾云思一愣,旋即坐直了身子,将车窗上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竟真是燕西舟!双目对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燕西舟的目光好似柔和了些许:“思丫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外人跟前,他竟是又唤了这不该唤的昵称,顾云思只觉得耳朵尖都在发烫,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胸口涌动,让她竟是撑不住想要挪开眼去。亲王殿下……这可是唐突了!暗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嘴角微微扬起:“殿下也是要回京?”燕西舟微微颌首:“正要回城复命!”顾云思了然,这是为今上办事去了:“既如此,我便不打扰殿下。”她也知道轻重,既然是为今上办事,那她也不多留,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然而,燕西舟却并无先行一步的意思:“并非要事,无妨。”顾云思愣了愣,他这是打算与自己一同入京?想起燕西舟的身份,再想想她目前的处境,她突然有点头皮发麻。——若是真的一起入京,顾家嫡长女厚着脸皮攀上亲王殿下的消息,恐怕不出一个时辰就要传遍京城了。被人诋毁说是趋炎附势倒也罢了,待她及笄之后她还如何说亲?然,她此时却也不能直言让燕西舟先行离开,毕竟燕西舟并无恶意,而且还为她做了不少事情,她着实说不出口。燕西舟做出了决定谁也没胆子改,他带着的人都远远的跟在马车后,只他一人一马与马车并行。车里车外的两人并不交谈,只有车夫赶车甩马鞭的声响,还有偶尔马儿打个响鼻,几乎是静的有些吓人。红雀和车夫都是暗自叫苦不迭,这两位若是说话倒是能让气氛缓和一些,这一路安静的,让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心里可都是没底的很。远远的能看到城墙了,燕西舟这才以马鞭轻敲车厢:“顾大姑娘,保重!”说罢也不等顾云思回答,只一摆手,跟在后边的人马立刻跟了上来。只听马蹄声响起,已经呼啸而过,率先回京。顾云思掀开车帘子,只来得及看到那身姿挺拔的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