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份假报表的公开，巫秦飞扬也被爆出真实身份，原来他就是徐行之的儿子，之后被巫江收养，甚至还成了谢衍最得力的助手。
或许一切在冥冥中早有注定。
银河陷入争议的旋涡后，公司信誉一落千丈，原本已经与他们达成合作意向的虹达科技也转向了零科技，老板更是借方子成的手术表达了对VR+医疗的信心。
谢衍不计前嫌，提出入资虹达后，会将投票权给对方，这就意味着，虹达将在五年之内继续拥有决策权。这种最高级别的待遇，充分显示出混沌对这次合作的诚意，也体现出他们不可比拟的格局。
那边整个南城都对此议论纷纷，巫秦飞扬这边却被橘子拦在了门口，他原本是要去警局的，作为涉案人员，他也需要接受调查。
“那份证据是你提供的，你其实早就发现是方平骗了你？”
“没多早。怎么，来嘲笑我傻，白白被人骗？”
橘子仰头看着他，眼底有波光流转：“不，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那天在医院，是我错怪你了。”她努力平复着情绪，“你放心去，我和爸，我们……我们都不会不管你的。其实这两天爸爸咨询了很多法律圈子里的人，你做过的这些事还没那么严重，只要你好好配合警方，一定不会有事，最多就是经济赔偿……”
巫秦飞扬没接话，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记忆里，她明明很少哭的，哪怕和巫江大吵大闹，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捧住她的脸，替她擦眼泪，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空气沉寂下来。
“假如，假如你真的……都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你看司沣现在不也好好的，你也会没事的。”
橘子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他的身体微微发着颤。
巫秦飞扬喉头滚了滚，眼眶也有些发胀，看着面前的人，他忽然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他的手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知道。别担心……别让我担心。”
清晨的风吹起了帘尾，橘子忍了许久的眼泪哗啦落了下来。
方子成出院的那天，橘子替巫秦飞扬去接他。门口围了一堆媒体，方子成换了条小路出院，她便按照约定，绕去了侧门。
方子成在那里等着她。
他坐在轮椅上，身体看上去还是很虚弱，戴着红色的毛线帽。
他将一张卷起来的画纸交到她手里：“这是我们的约定，现在我兑现了。”
橘子垂下头，一点点把画纸展开。
那是张最基础的人脸素描，可以看出画画的人基本功很扎实，连眼角下方的痣都很精准。
她小时候还挺讨厌这颗痣的，一直想用激光打掉，可偏偏有一回，巫秦飞扬随口说了句“这痣挺好看的”，之后她每次化妆都会注意不把这颗痣遮掉。
“你这孩子，不会是逗我的吧？”
方子成目光澄澈：“我哥说，你是他这辈子最想珍视的人。”
橘子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旧事一件件尘埃落定，蒙萌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晚上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给果冻梳毛，小猫舒服得直打呼噜。
谢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股票，最近他把晚上工作的地点换到了客厅，只是效率经常会受到影响。
譬如此刻，他不受控制地和那只猫对视，偏偏对方还是一脸得意的样子。
他有点不舒服。
蒙萌将梳下来的毛搓成毛团放进一个粉色的糖果盒里，那里面已经装了一大半，看上去很壮观。
“这也值得收藏？”酸酸的语气。
“等到秋天给你织围巾啊。”
“……”
蒙萌本是开玩笑的，结果转过头，发现谢衍黑着脸一言不发。
她连忙去洗了手，侧坐到他旁边扶手的位置，搂着他的肩，说：“让我来猜猜你不开心的缘故，是不是因为我回来就只顾着果冻，没顾着你？”
“不是。”谢衍一脸淡漠地快速切换股票界面，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是因为什么？”
谢衍不想回答。
蒙萌连忙开启哄人模式，一会儿说公司前台的沈沈打算结婚了，一会儿又说张楚珺陷入了热恋，每天都追着梁知夏疯狂撒狗狼。
她说得起劲，谢衍却走了神。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人刚认识的时光。那时候的他曾避她如瘟疫，从没想过会和她像现在这样亲昵地坐在一起，听她在自己耳边叽叽咕咕地说着话，更没想到他会害怕……如果没有她，生活会多么单调无趣。
蒙萌说了一堆，突然发现男人完全没有回应，气闷地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趣。”
“骗子！”蒙萌放开他，双手抱在胸前，“那你复述一遍。”
“……”
这是堂堂混沌总经理谢衍难得一遇的紧急时刻。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突然定格在某个文件夹上。
“其实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女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上次帮你修手环，里面有个备份文件，你要不要现在导进去？”
“哦，那你帮我导一下，我去洗个澡。”蒙萌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手环摘下来递给他。
谢衍松了口气。
他将手环自带的USB接口打开插进电脑，原本想直接把文件夹拖进去，谁知文件大得出乎意料，他皱着眉头点开，竟是一段音频。
蒙萌洗澡的时候，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谢衍诓了。
等她洗好走出去，正要兴师问罪，突然听到谢衍说：“有个挺大的文件，你看一下。”
思路再次被打断。
“什么东西啊？又不是手机，还有照片什么的。”她边擦头发边碎碎念，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是聊天记录？”
谢衍没接话，直接将电脑放在沙发上：“你自己看，我去洗澡。”
蒙萌一脸莫名地看他进了卫生间，走过去捧起电脑，见桌面上有个音频文件，名字是一串日期。她仔细想了想，这个时间好像是去年她被关赫掳走的那天。
点“播放”之前，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整段音频不长，后面因为手环故障，只有空白音，可留下的这段，却有不小的信息量。
譬如，关于那张她偷拍谢衍的照片。
譬如，关于她公然对谢衍的一段表白。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庆幸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提谢衍的名字，那么等会儿他问起来，她就随便说那是个男明星就成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谢衍已经洗完澡出来了，他直接朝她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听完了？”
“嗯。”蒙萌心虚地向旁边挪了个位置。
“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啊？有……吗？”蒙萌再次向旁边挪了个位置。
谢衍继续擦头发：“再给你次机会。”
蒙萌默默吞了吞口水，眼珠滴溜儿一转：“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爱豆的照片啊，那天不小心被风吹到你家阳台的那张。”
“哦，那给我看看。”
蒙萌摸了摸鼻子，说：“我也很想给你看啊，但是我不小心弄丢了，真遗憾。”
谢衍闻言，也没拆穿她。
他直接回了客房，把蒙萌一个人晾在了客厅里。
蒙萌愣愣地在原地呆坐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金主爸爸好像……生气了。
谢衍这场气生得很莫名其妙，无论蒙萌怎么想，都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么小气的人。
某次和张楚珺开完会，蒙萌悄悄把她留下来，然后将门关上，问她：“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最近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原因很奇怪，她只不过有一张爱豆的照片，她不想给男朋友看，她男朋友就不理她了，直接冷战三天。可是她男朋友一直是个很理性，很不……这么小家子气的男人。珺姐，你是心理专家，能帮我朋友分析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张楚珺瞥了她一眼，哂笑道：“没想到谢总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可爱？这哪里可爱了？分明就是小气！”蒙萌怔住，看到张楚珺笑靥如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这种以我朋友开头的开场白，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朋友就等于我，这个套路大家都懂的。”
“……”
张楚珺连忙又安抚她：“别担心，这种问题你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了。譬如谢总对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说他喜欢她，然后还故意不给你看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不行！绝对不行！他敢？！”
“正解。”
蒙萌沮丧地趴在桌子上，忽然有点后悔。
“其实呢，这世上每天都有情侣分手，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己作的，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就是大作特作。你们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肯轻易说出来，好像谁先说了谁就输了一样，可是真正好的感情从来都没有输赢一说，只有爱与不爱。我劝你啊，还是别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平白消耗感情。”
听完张楚珺的话，蒙萌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天晚上，他们陪蒙宇吃完饭回家，两人继续在沉默中各自洗完了澡。
蒙萌酝酿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拿着那张照片走到了沙发边。
“那个……今晚不看股票了？”
“嗯。”谢衍看也不看她，眼睛像是黏在了书上。
“这是什么书啊？给我看看。”
“你不会感兴趣的书。”
蒙萌又问：“我今天买了山竹，要吃吗？”
“太甜。”
“我今天还买了无糖养乐多，这个不甜，你要不要……”
“不喝。”
“……”
谢衍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你还买了什么？”
蒙萌气鼓鼓地说：“买男人啊，就照片上的男人。人家身材比你好，脾气没你坏，也比你对我好，不会和我冷战这么多天……”
谢衍目光一沉，直接将蒙萌压在沙发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她的手被他扣在头顶。
这个姿势实在暧昧，隔着一层棉质的睡衣，蒙萌觉得彼此的身体都变得滚烫，呼吸和心跳都乱了。
意识不清时，她感觉到有人在解她的扣子。
“这么多……”
男人低哑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他炽热的气息在她的脖颈间流转。蒙萌浑身都像软掉了似的，想推开他，却完全使不上劲儿。
蓦地，胸前忽然一凉，耳边是七零八落的响声，扣子掉了一地。
她惊呼出声，却由此更加放任他攻入城池，越吻越深。
他的手一路往下，在她全身所有敏感的地方游移着，抚摸着，揉捏着。所及之处，无不有燎原之势。
她太热了，全身都像被点燃了一般。
意识不知飘去了哪里，眼前渐渐湿润，头顶的吊灯化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身上的人突然停了动作。
她微微眯起眼，看到正上方的这双眼黢黑而深沉，他的头顶是刺目的光，投下的一片小小的阴影，刚好将她纳入其中。
蒙萌感觉到他准备起身，不知怎么了，脑袋里突然想到之前橘子和她说的一句话——“经常让男人忍着，次数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鬼使神差般地拉着谢衍的胳膊，将他重新拉进怀里，嘴唇贴上去，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谢衍原本就只是为了逗逗她，无奈她刚洗完澡的身子又软又香，沙发陷进去后，有种微妙的异常。
他有些失控，浑身的血液都在身体里叫嚣着，急于找到宣泄的出口，所幸在最后的时刻，他找回了理智。
可再强大的意志力也经不住她再三撩拨。
“别闹。”他的嗓音低哑撩人。
蒙萌红着脸，肩膀和大片胸前的皮肤都泛着莹白的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听说，总是这样，对你身体不好……”
谢衍暗暗在心底骂了句。
此情此景，这样的话完全致命，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强压着心底的那把火，深深地凝视着她：“你别后悔。”
蒙萌根本不敢看他，只说：“去房间吧，这里……不方便。”
“……”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谢衍抱进怀里，眼前是他优美的下颌线和脖颈处性感的弧度。
她舍不得眨眼。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她又有些后悔。
和刚才在沙发上的纠缠相比，原来此刻才是真正的亲密，一切才刚刚开始，周身却已像被火炙烤着一样。不是那种运动时出汗的热，而是由内而外的，那股蒸腾的热气充斥在血液里，皮肤下。
空气里全是躁动的气息。
衣衫尽褪，他们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一处时，蒙萌忍不住咬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又对着那排小小的牙印啄了一口。
身上的人微微一震，侧头含过她的嘴唇再度吻下去，由慢到快，由轻到重，由浅及深。
蒙萌觉得舌根都麻了，全身涌起一阵阵战栗，周身的炽热仿佛能融化坚冰。
他们互相探索着，感受着。一切都在无限摩擦和碰撞，眼神、呼吸、心跳全都乱了套。
她尽力攀着他的肩膀，如同夜幕下的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起起伏伏，最终无限沉沦……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已经睡着了，裸露在外面的肩膀圆润而白皙，往上的脖颈处有醒目的红痕，被白色衬得格外突出。
他侧过身，枕着手臂看她，像在欣赏一幅画。
刚刚激烈的画面再次倾入脑海，女人隐忍又娇嗔的声音犹在耳畔，她黑色的长发如瀑，身体白得像是镀了层银色的光，只是想想，都能燃起他心底的火。
一时情动，他忍不住又俯身吻了吻她的嘴角。
抬眼时，不经意在枕畔看到一张照片，是刚刚褪掉她的上衣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原来她今晚是想对他坦白从宽，只可惜坦白得有些过头。
他将那张照片捏在手里，待他看清上面的人，顿时愣住了，脑中回想起录音里的那句话。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我喜欢他，已经喜欢了很久很久，并且打算一直喜欢下去。”
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想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心中某处被某种暖暖的东西填满，随后大片大片地迅速蔓延开。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初见惊艳，再见倾心。
他曾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世界混沌一片，但当他挣扎着醒来，看到她乌黑澄澈的一双眼时，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你可算醒了，万幸。”
遇见她，也是他的万幸。
霎时间，一切都被照亮了。
从此任四季更迭，天高海阔，她就是他的百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