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阳台上各自抽了根烟。
他们没说几句话，内容大都是围绕蒙萌。
橘子让他别搞什么老土的三角恋，让他离那个殷昕远一点。
谢衍也不解释，只站在那儿抽烟。
“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栽在你手里的，但在你回国前，她一直都在找你。好几次她喝多了酒，就一个人坐在地上掉眼泪，边哭边问我，为什么她会把你弄丢，不愧是我姐们儿，和我一样都活该被男人吃得死死的。我这边是没什么办法了，但她的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总归一句话，你要是敢负了她，后果自负。”
谢衍没接话。
直到指间的那抹猩红快燃尽时，他才侧头回了句：“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没别人。”
橘子怔了怔，之后突然笑起来：“哎，这么好听的话你对她说去啊，跟我说没用，我才不会帮你转达。”
“用不着。”谢衍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看到里面有不少旧烟头，“女孩子，少抽点。”
“哎，打住啊，别说教。”
谢衍没再说什么，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走。
橘子忽然叫住他，问：“飞扬他……工作还顺利吗？”
谢衍不解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橘子忽然想到回国前，有次那个王家小姐非说自己走不动了，巫秦飞扬只好去背她，随手把手机和外套都交给了橘子。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看到了一条来自“方叔”的微信出现在巫秦飞扬的屏保上。
上面写着：飞扬，那边都谈妥了，只要依云……
只有半句话，后半句要解锁才能看到。
后来她仔细想了一圈，却怎么都记不起来认识的长辈里有姓方的。
谢衍看出她有话要说，停下来耐心等着。
橘子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最终重新开了口：“飞扬他……他听你的话，你劝劝他，让他别什么都听我爸的。明明不喜欢那个女人，非要这样强撑着。”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喜欢他的，我不忍心看他那么累，只是有些话，我说了只会起反效果。”
谢衍见橘子面色惨淡，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说不清的缘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苦衷，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自我化解，大多数人都只能那么受着，谁也帮不上忙。
“嗯。”他伸手拍了一下橘子的肩膀，推开门走了。
那一场酒醉后，蒙萌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这次至少不是在谢衍家里醒来的。但无论她怎么追问橘子，对方都不肯把细节告诉她，非让她自己去问谢衍。
蒙萌自然不会去问什么，只是每天都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一些画面。
譬如她抓着谢衍的胳膊质问，但具体质问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也不敢想。
又譬如，她记得谢衍身后还站了一个女人，可那女人的模样她不记得了，但很肯定不是她认识的人。
她开始更加有意识地躲着谢衍，他的上下班时间，她早就烂熟于心，避开他不是件难事。
但后来她才知道，谢衍被公司派去了北城出差。
她又听说，殷昕因为接了一场全国性钢琴比赛闭幕式表演的邀请，也一同去了。
平安夜和定向登山比赛如期而至。
蒙萌起了个大早，等她赶到山脚下的集合点，梁知夏和其他几个映射的人聚在一起已经在等她了，里面还有张楚珺。司沣请假后，她居然自告奋勇顶了这个缺，引起不少非议。
梁知夏在旁边热身，蒙萌走过去，拽拽她的衣摆，小声问：“你没事儿吧？司大哥突然请假也就算了，还找她过来顶替……”
“我是无所谓，倒是你，要挺住。”
蒙萌一脸茫然：“啊？”
梁知夏努努嘴，目光落在她身后两点钟方向。蒙萌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蓦地锁住一道熟悉的身影。纯黑的连帽冲锋衣，黑色长裤，站在一群年轻人中，显得格外出挑。
她不知道谢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虽然之前在参赛名单里看到了混沌的名字，但她没想到他会参加。
沈沈秒变痴汉脸：“本来以为男人穿正装最帅，没想到谢经理换了运动风，简直秒杀一堆小鲜肉啊！而且他旁边那个殷昕也好美……以前就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我觉得真人更好看！”
不知是谁重重咳了两声，小姑娘立刻没声了。
清晨的阳光没什么暖意，蒙萌半眯起眼睛，紧紧注视着不远处的殷昕。她今天也穿了一套全黑的运动服，拉链款，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上去很有御姐范儿，最令人瞩目的，是她那双漂亮白皙的手，纤长而有力。在她的周围，有媒体正在偷拍她的一举一动。
蒙萌的脑袋里开始不自觉地飘过那些钢琴奖项。
“你再用点力气，表盘都能给你捏碎了。”梁知夏从她手里抢过指南针，和地图一起塞进了蒙萌的背包，“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你好歹装一装？”
蒙萌一时气闷，将视线收回来：“本来就莫须有的关系，我根本不在意。再说了，我是懒得和别人解释才和他假扮情侣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
“是，我们蒙总为了映射什么都能豁出去。”梁知夏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热身去了。
蒙萌在原地打了个转，犹豫好半天才又装作不经意地往刚才的方向瞄了一眼，恰好跟某道视线碰上，对方似笑非笑。
蒙萌收回视线，心跳快了好几拍，像是以前上课走神时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南山是由两座山体组成的，海拔不高，彼此相连，其中有一座玻璃栈道曾是网红打卡景点，这里道路崎岖，商业开发程度较低，很适合做定向越野。
因为是接力赛，组内人员要抽签，蒙萌抽到了第六个，据说是一段最难走的路。
梁知夏有点担心，主动提出和她换，但被蒙萌拒绝了。
“这么巧？我也抽到了第六个，蒙总，咱们可真是有缘分。”赵然此次也带着公司组了队伍过来。自上次依云新品发布会一别，两人再没见过，但她俩闹出的小插曲却在业内流传许久。
蒙萌看着赵然那副标准的假笑，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殷昕也拿着同样号码的乒乓球走了过来。刚刚蒙萌只是远远瞥了一眼，此刻近身一看，这女人自带气场，完全长了张生人勿近的高冷脸。
赵然盯着殷昕的背影，凑到蒙萌耳边说：“同人不同命，这位可是真真正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明明可以靠家世，偏偏要靠才华。听说她正在筹备新的钢琴曲专辑，连徐哲哲那种咖位的明星都想找她约曲，谢经理选了她，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怎么说，对你们公司而言，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哦。再说了，这样的凤凰男，一般女人也消受不起，指不定哪天遇到更好的就走人了……”
“那个……”蒙萌往后退了一小步，皮笑肉不笑，“赵总，我们之间好像没好到讲这种悄悄话的地步吧？”
赵然脸色一僵。
蒙萌也懒得再理睬她，扭头就走。
原本她没打算和赵然撕破脸，可对方的话点着了她心底的火，烧得她难受，她气到连样子都懒得再装。
比赛正式开始。
除了第一棒的人从起点出发，其余的人都统一坐大巴被送上山，然后按照次序被投放到各个接棒点。
蒙萌上车的时候，看到殷昕和谢衍坐在一排，指尖不经意地缩了缩，但还是冷着脸从他们身边经过，在距他们两排的位置坐下来。
车子发动后，赵然阴魂不散似的坐在蒙萌后面说话，像是整个南城的八卦没有她不清楚的。蒙萌被吵得头晕，许是因为起得太早，她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车上的人少了一大半，她旁边的座位早就空了。工作人员提醒他们，下一站就是第六棒的检查点。
蒙萌揉了揉眼睛，抓起包匆忙下车。
已是深冬，山上温度比山下低，虽然大家都做好了御寒措施，但为了方便走动，并没有穿羽绒服，时间一长，所有人都抱紧身体打哆嗦，下意识地聚成一圈。
赵然从包里拿出不少暖宝宝贴片，给每人都发了几个，轮到蒙萌，其他人的视线都一齐投过来，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蒙萌看着面前的那只手，没接，挤出假笑：“我不冷，谢谢赵总的好意。”
被拒绝后，赵然也没表现出不高兴，倒是身后几个人开始冷嘲热讽。
“这公司发达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人家背后可是混沌，是你们能比的吗？我要是她，我也嘚瑟。”
“今非昔比，人家已经有正主了，这种野花野草的，何必还在这儿装金贵？”
蒙萌眉头一皱，冷目扫过去，恨不得把那几张嘴都缝起来。
赵然端着笑，拿着暖宝宝越过她走向了殷昕，但依旧被婉拒。她没气馁，顺势站在殷昕旁边说了句：“殷小姐刚回国，可能不知道，那位蒙总的映射科技可是你们混沌新投的大项目，是谢经理一手带起来的，感情可不一般呢。”
“哦？是吗？”殷昕挑了挑眉峰，像是有了点兴趣。
赵然见状，连忙又说：“谢经理对蒙总可是格外照顾呢，要不是看到殷小姐回来，我们都差点误会了。刚才看到你和谢经理在一起，那才真叫郎才女貌啊。”
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谢谢。”殷昕冷淡地搭了句，便没下文了。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赵然原本还有一堆话想说，此刻也只能默默憋回去。
这些话传进蒙萌的耳朵，她既觉得殷昕有个性，又因为对方默认了和谢衍的关系而感到烦闷。无奈下车前手机都交给工作人员统一保管，她实在找不到事做，只好揣着手看着周围的草木发呆。
梁知夏很争气，第一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其他公司的人都难掩羡慕，纷纷伸长脖子等着交棒。蒙萌已经被那些人吵得心烦意乱，半刻都不想多待，和梁知夏做好交接后，立刻往下一站跑。
等她一鼓作气跑到分岔口，想要确定方向，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指南针，她把包和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这才发现不仅指南针不见了，连包里的地图也不翼而飞。
她仔细回想，记得这两样东西是梁知夏给她放进包里的，除了上车后她睡了一会儿外，其他时间根本不可能弄丢东西。指南针和地图是定向越野的必需品，尤其对于她这种路痴来说。虽然她以前和沈青来过一次，但那是很多年前了，走的也不是这条路。
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凭感觉自己找一条，要么在原地等后面的人过来一起走。
可是一想到赵然的嘴脸和殷昕冷傲的样子，她就浑身不舒服。
她不想被人看笑话，何况还是这两个人。
谢衍原是混沌那组的第二棒，后来因为临时调动，去了第七棒的位置。
殷昕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她的额头有细细的一层汗，但眉眼间仍写着冷意。
两人做交接时，殷昕明显察觉到谢衍的视线在向她来的方向无限延伸。
“别看了，她来不了了。”
谢衍眉头一皱，黑漆漆的眼睛审视着她脸上戏谑的笑容。
殷昕被他盯得发毛，渐渐敛了笑，脸色比刚刚还冷得彻底：“那女人完全智商掉线，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谢衍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了。
殷昕嘴角勾了勾：“有人偷了她的指南针和地图，她是在我前边出发的，但我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她，估计走错路了……”
她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往山下跑去，刚刚喘着粗气上来的赵然险些被撞个正着。
检查点的工作人员一脸困惑地走上来：“他这是跑错方向了？你怎么不叫住他？”
殷昕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不用，我们组弃权。”说完，她又指着赵然说，“她们组也弃权。”
赵然坐在休息椅上喝水，冷不丁听到这话，毫无形象地喷了一地，旁边其他组的人都看呆了。
“喂……你胡说什么？”
“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在这儿重复一遍？”殷昕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直接去了旁边的休息站。
赵然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什么，从耳根到脸颊都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