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灿烂到晃眼，可在混沌这个最大的会议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气氛也变得格外凝重。
蒙萌和关赫面对面坐着，脸上都端着虚伪而灿烂的笑容。
正对着演讲台的地方坐着混沌的几大股东和领导层，还包括财务和法务团队，他们身后，还有一些新的投资商。
今天依云和映射的表现，将决定新一轮融资的走向。
《未解之谜》自上线以来，成绩有目共睹，如今已成为月流水过亿的A级VR网游，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玩家。它的横空出世，更是带动了整个VR游戏界的繁荣。除此之外，他们的新项目VR区块链网游《虚拟人生》如同一记重磅炸弹，引来无数惊叹。
“首先，VR可以增强区块链游戏本身的沉浸感，实现人与人之间远距离的沟通，从而搭建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拟空间，而区块链反过来也将丰富VR游戏目前最欠缺的内容，两者相得益彰。其次，这个项目与原先传统游戏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没有既定的规则和数值，可以避免黑箱操作。游戏上链意味着透明化和不可篡改，这与人生的不可预测性恰好相对应，也是我们想通过这个游戏传达的理念。我们依云绝不会永远停留在《未解之谜》的荣誉里止步不前，相信这次的革新能帮助公司迈上新的台阶。”关赫说完，又播放了一段赶制出来的概念宣传片。
蒙萌一时间也忍不住沉浸其中，她不得不承认，关赫并非一事无成的富家子，只是大多时候心术不正。
梁知夏小声叮嘱她：“别被这个唬到，咱们也有新武器。”
蒙萌点头，回了“放心”二字。
临近年底，各行业都在开大会，谢衍前天又接了外派，临走前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了她，让她帮忙照顾盆栽和水族箱里的鱼。
她看着葛易身旁本该属于谢衍的座位，暗暗给自己打气。金主不在，她更要好好打这一仗，不能给他丢脸。
终于轮到映射，她站起来长嘘了一口气。
与依云满屏幕的数据不同，蒙萌这边像是在说故事。从他们优化VR头显的抗干扰说起，再到他们如何与仁泽建立合作、一步步得到各医学院校的准入并打通与高校的合作渠道，最后又重点阐述了VR解剖训练营的筹备和发展过程。她说得很动情，因为在今天之前，她几乎每天都要对着镜子演练，甚至连刷牙的时候都在默背。
“……最新数据报告指出，以今年为中间点，两年前全球VR市场的市值约为20.2亿美元，而两年后可达到约268.9亿美元。由此可见，VR市场在五年间将以54.01%左右的复合年增长率快速扩张。虽然截至目前，基于游戏和娱乐的虚拟现实消费领域占有率仍然最大，但随着全民关注健康趋势的发展，医疗健康也将成为VR市值的新增长点。而目前VR的快速普及离不开教育培训这一驱动因素，这也是我们映射目前切入医疗领域的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我们映射打算开发新的医疗VR项目，也就是心理康复领域，主攻抑郁症、恐惧症、自闭症等。随着都市化社会的推进，当代个体正承受着越来越多的心理压力。而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这一块是长期遭到忽视甚至被污名化的。也许VR科技并不能根治心理疾病，但至少能逐步提高公众意识，让他们共同关注饱受这些疾病残害的人群。”
快要收尾时，她看到正中央、离她最远的人露出满意的表情，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殷文祥是第一次见到蒙萌。以前听过她的不少传闻，没什么好词，让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因为“朵朵案”走红的一段视频。他在这行做了这么久，见惯了大起大落，但他仍旧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不一样。虽然误闯入一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但依然拼尽全力地想要站稳脚跟。
只可惜，这两个项目从目前来看营收悬殊，一个是月流水过亿，一个是刚刚完成营收收入，尚未达到净收入，但不可否认，当蒙萌提出心理健康虚拟疗法时，他仿佛看到了医疗VR行业未来的无限前景。
宣讲结束后，混沌的领导在简单点评后退了场。
在自由讨论环节，很多慕名而来的新投资商会主动提问，但大部分问题还是针对依云的新区块链网游。
这也让蒙萌再次认清了现实：在利润面前，情怀都不值一提。
等到所有的一切结束后，混沌已经派人通知蒙萌，映射完成了阶段性对赌条件，他们将在混沌的评估流程结束后获得新阶段的投资，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由殷文祥私人出资，而是成为混沌名正言顺的项目。
依云那边此时也正庆祝着刚收到的好消息，他们的VR网游《未解之谜》在刚刚公布的CGDA中国优秀游戏制作人大奖中斩获大奖。
关赫从蒙萌面前经过时，笑着说：“恭喜映射顺利通关，毕竟映射也是我的老东家，如果它倒闭了，我会很心痛的。”
蒙萌也笑道：“关总放心，当初你给映射那么大的冲击，也没能让它倒闭，以后就更不可能看到这一天。”
梁知夏配合地嗤笑一声。
关赫将手插在口袋里，懒懒地打量了蒙萌一圈，又说：“心理治疗还真是个不错的路子，你应该是为了治疗你的老领导吧？真令人感动。”
“也不全是，关总以后有需要也可以用啊。”
关赫嘴角一僵，但笑容不减：“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总之，大家都是同行，又是不同领域，根本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因为混沌我们也算是盟友，以后应该互惠互利才对。”
蒙萌强压下一阵恶寒，勾了勾嘴角：“既是不同领域，也没什么可互惠互利的。现在依云发展得这么好，关总就不要再动什么其他脑筋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吧。”
“话里有话。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只是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希望有机会能和蒙总你坐下来好好聊聊，再会。”
场面话点到为止，关赫也无意多说，不远处葛易正对他使眼色，让他别惹事。
等他走过去，葛易并没有因为今天依云的好成绩夸奖他，反倒让他不要小看映射，把对手看得强大一点，不是坏事。
但这些话，关赫并没有听进心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映射看在眼里，即便他们今天的表现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差，但跟依云还是完全不能比。
关赫走后，蒙萌有种紧绷后的无力感，甚至都没有力气为映射通过中期考核而兴奋。
巫秦飞扬打电话过来，说是谢衍叫他在老地方定了包厢，让他们过去小聚，权当是庆祝。蒙萌不好推辞，回家后换掉正装，先去了趟666号。
这段时间工作忙，她有好多天没来看过沈青。所幸她之前摔伤的地方正在渐渐康复，蒙萌上次来时，她已经能在护工的搀扶下走路了。
蒙萌进病房前，小护士说何慕白正在处理新病人的入院情绪，那边闹得不可开交，他估计过一会儿才能赶来。蒙萌见她一副急着解释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推门进去。
沈青正坐在床上织毛衣，见到她来，连忙冲她招手。
“小萌，你来得正好。最近天气冷了，我想给安安织条围巾，想着你也是个怕冷的，就想给你织一条。你喜欢什么颜色啊？自己挑……”说完，沈青冲着旁边的柜子努了努嘴。
蒙萌走过去，拉开门，看到里面有一沓叠起来的针织品，毛衣、帽子、手套……整整齐齐的，而另一边全是毛线，什么颜色都有。她看着看着，鼻头又有些发酸。
她背对着沈青说：“你给安安织就好啦，别把自己累着了。”
“不累不累。倒是你，感觉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蒙萌怔怔地回过头，见沈青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险些以为她的病情好转了。
“最近把公司交给你们，确实是辛苦的，可是没办法啊，我身体不好，安安最近也要我带，过段时间我就回去上班吧。”
“不……不用的，你就好好休息，公司有我们呢。”蒙萌眼中的光又暗淡下去，但她很快又扬起了笑脸，“青姐，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混沌的中期考核吗？我们今天顺利通过了，前阵子都在忙这个，我都没时间过来看你。还有啊，公司现在发展了新项目，对你的病情会有帮助。”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不过忙归忙，你可以不来看我，但要记得去看男朋友啊，事业和爱情都要兼顾好才行。”沈青并没有追问是什么新项目，也没有问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像是刻意回避似的，她只是眯着眼笑了笑，就不再说话了。
蒙萌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谢衍。没想到只是那天的一面之缘，沈青的脑袋里便记下了一个人。她乐观地想，这或许是病情好转的一种信号。
病房里静悄悄的，沈青边织毛衣边小声自言自语着，可无论蒙萌怎么努力去听，都听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她就这样趴在病床边陪着沈青，竟有些贪恋此刻的宁静，可以暂时将一切和工作有关的事抛到脑后。